馬村長跟趙長貴連夜離開了趙家鋪子。
但是他們沒回小賣鋪。
也沒跟任何人說。
而這時候的向東來、吳越跟徐天龍租了一台二手的半截小貨車,原本租一天要50塊錢,不過向東來現在人品好名聲好。
老板硬是用‘車舊’這個理由給便宜了20塊錢!
反向砍價。
向東來也不差事,走的時候讓吳越給放了兩盒好煙。
這小子確實上道的挺快。
從租車到給煙的流程簡直是行雲流水。
由於他們是收貨,選新車那肯定就不好,會弄髒人家的車。
這種時候不能給錢就是大爺。
畢竟一輛車,尤其是這種小貨也不容易借。
所以選一輛舊車、但是配件好馬力足的才是首選。
吳越給挑的車子就完美符合。
外表是破舊了一些。
可不耽誤這是車!
向東來三個人興衝衝的上車。
哪個男生還不喜歡車呢?
下鄉收貨的時候,鄉親們紛紛上來問好,順便吐槽趙家鋪子的不當人子。
這個年代的村與村關系可謂很複雜。
好的時候大家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跟一家人一樣,關系惡劣的時候外村人踏足一步都會不分青紅皂白就挨揍。
向東來在趙家鋪子的待遇現在應該差不多就這個水平。
不過他也不擔心。
小賣鋪他們乾的是平台,趙家鋪子乾的是生產。
這種關系最開始就不公平。
比如某多的一個熱門商家跟平台翻臉準備撤出,商家以為的是沒了它某多就完蛋了,可實際上第二天就會被取代。
“東來啊,你這真是厲害,你看看用了你的辦法,我們這魚啊,那是一筐一筐的釣!”
“就是的東來,你可太有才了,不過你也是,這麽好的秘方給趙家鋪子那群白眼狼幹啥?早跟我們大五村合作多好,我們村的小夥姑娘都特勤快,看看這些果子都給你們挑好了!乾淨還都好果!”
向東來挨家挨戶打招呼。
吳越跟徐天龍就在後面搬貨。
閑聊了一陣,一輛小貨車很快就被裝滿,而向東來的打算是,這車一天要往返跑四趟。
兩天跑完牛縣附近的全部村鎮提前搶市場!
這個工作量並不小,尤其是吳越。
這家夥以前是駐場混混。
乾活基本靠吼,現在這個工作量就是狠狠的上強度。
“吳越,還能抗住麽?”
這小半截型貨車駕駛室就能坐倆人,向東來跟吳越會坐前邊,徐天龍被嫌棄的扔在後面陪那些大活魚跟果子聊天。
躺在車鬥裡,主打視野開闊。
徐天龍這人也心大,一路上坐著車吃著果看著藍天竟然感覺比坐駕駛室裡面還愜意。
吳越擦著汗水:
“挺適應的,向哥,雖然現在乾活比我看場子的時候累多了,但是乾著踏實,你跟天龍哥放心,我這次一定能好好乾!”
吳越的眼神很亮。
向東來暗歎這是一個被時代耽誤了的聰明人。
他走上小混混這條路,完全就是屈才,起碼就向東來看的話,吳越的商業才能比高強這個傳奇大佬還要厲害。
高強的特點是聰明,踏實。
有一種白手起家的韌勁兒跟不達目的不罷休的堅持。
而吳越的特點是這個人自帶魅力光環,也靈活,學的快還不迂腐,這要是在開放年代,簡直就是版本之子。
不過他做混子也只是無奈的選擇。
向家有親戚朋友幫忙,向父斷腿還差點傾家蕩產,吳越的家裡條件更差一些。
原本不富裕的家庭,更是會雪上加霜。
他不做這個沒準就活不下去。
而他要是一直做這個。
這可不是開玩笑。
要是沒有向東來的乾預讓吳越再這麽下去。
吳越一定會進去,那到時候他可就真得一黑到底。
向東來有意培養吳越。
所以加倍‘壓榨’的讓吳越多,尤其是在幾個村子的支線路,都會讓吳越去開。
而這些路有一半是泥潭,坐駕駛室裡打方向盤肯定是體力活。
一些跟鄉親進村子的搬貨,也會讓吳越去。
可以說只是跟車跑了兩趟,吳越整個人就仿佛在水裡撈起來的一樣。
徐天龍都有點看不過去。
“不是,哥,讓他一個人搬多累啊,那兩箱果子七八十斤呢,我這閑著,我去幫幫他!”
向東來上手就一個頭皮!
“就特麽顯著你了?就是讓他多看多乾,你要沒事就去給齊寡婦挑挑水,人家也挺累的!”
我草!
“那我可不敢!”
想起劉小雨新買廚具裡的那把進口菜刀,徐天龍就什麽想法都沒有了。
接著就是中午休息吃飯。
也就是老鄉家裡要了幾份菜,幾個人坐在路邊對付一口。
向東來去檢查貨,魚跟果子一起運輸,擺放就十分的重要,不然一車貨到家沒準得扔一半。
而徐天龍很有電視裡大哥風范的坐到吳越身邊:“那個小吳啊,今天辛苦了。”
“不辛苦,我這有的是力氣,而且天龍哥,咱們這人緣兒可不錯啊,這一路上,我兜裡糖塊核桃的都滿了。”
“那是!哎,其實趙家鋪子一開始跟咱們關系也挺好,就是馬村長不肯聽東來哥的,後來才搞成這樣。”
這一段吳越還真有點興趣。
畢竟相處兩天,吳越覺得向東跟徐天龍都不是狗氣的人,跟劉順那種奸商不一樣。
那個馬村長一看也很靠譜。
怎麽小賣鋪跟趙家鋪子兩邊領導都靠譜,就搞成現在這樣?
快要不死不休了吧?
鐵飯盒裡的肉給了徐天龍一塊,吳越問道:
“我從小就愛聽說書,天龍哥你快給說說。”
徐天龍這人也不客氣張嘴就吃:“那就給你說說。”
“最開始我跟東來哥創業,向叔叔腿折了,需要錢,我們就是擺攤賣素雞腿賺了第一桶金,那可老累了。”
吳越一愣。
沒想到他跟老板這就肩並肩,倆倒霉蛋了。
“不過雖然累,還起早貪黑,那時候也確實挺賺錢的,後來東來哥說賣素雞腿賺不到大錢,我們就又去釣魚,那時候窮啊啥都沒有,魚鉤都是自己做的,泥鰍都是自己挖的,我們去的就是趙家鋪子。”
說是這麽說又苦又窮的,可徐天龍臉上都是快樂,吳越都有點向往。
“接著東來哥他爹在七市住院,他去看叔叔,我自己去釣魚就被抓著了。”
“被抓了?”
“昂,被抓了,抓我的就是馬村長,那老頭厲害,我這身手當時就給我按到了村委會。”
吳越的嘴角瘋狂抽動。
這老板真是個鐵憨憨,跑人家村子偷魚,還敢反抗村長?
活下來就是奇跡。
吳越調侃一句:“我還以為要挨揍呢。”
“我也以為要挨揍。”
徐天龍竟然應了。
“可誰知道東來哥來了就幾句話,我不光沒挨打,我們還跟趙家鋪子說好教給他們釣魚的本事,然後他們抓我魚賣給我們。”
“這之後強哥成立公司負責收魚跟運輸,我們負責賣,趙家鋪子負責抓,那時候剛做這買賣,幾天利潤700就多塊,老賺錢了!”
“700多!?”
吳越知道這裡面利潤巨大,但是從來沒想過利潤這麽巨大!
而徐天龍繼續說:“不過就在我們都覺得,賺錢了,高興啊的時候,東來哥卻跟馬村子說,這麽乾下去有點不對。”
“怎麽不對?”
徐天龍露著回憶的神色:“東來哥說趙家鋪子投入的人太多,但是人多就嘴雜,而且還沒人管事,我是不太懂,反正東來哥讓馬村長成立一個什麽公司,一體采收,訂立一個標準這樣對大家都好。”
“但是馬村長說都是一個村子的鄉親,怕鄉親覺得他別有用心,也怕鄉親不爽,就沒答應。”
吳越的臉皮微微跳動。
他似乎知道自己哪裡出問題了。
徐天龍繼續道:“後來你就知道了,錢越賺越多,東來哥也沒事教他們點小技巧,但他們的貨就越給越差,一直到我們翻臉。”
說完小故事,徐天龍挎著吳越的脖子:“小吳你剛來,東來哥這人又比較懶,讓你多乾點活你也別往心裡去,等回家我讓你小雨嫂子給你弄真正的雞腿,老香了!”
其實徐天龍還想問問,吳越是不是得罪了向東來。
好像平時除了許小鳳他還沒對誰這麽差過。
反而是吳越,剛覺得受益匪淺扒拉了一口,下飯。
聽著徐天龍的問題,滿臉都是古怪。
這胖子不是嫉妒他有活乾吧?
這可不是吳越胡思亂想。
而是這貨確實精明。
一條路下來,向東來支線路才讓他,這是認路,一些村子裡的特殊存在讓自己搬貨,這是認人!
有人有路,加上租車的時候也是自己去的。
不考慮小賣鋪的終端問題。
一路上的關鍵部分吳越走了一個遍。
這哪是辛苦?
這是培養!
這是信任!
所以這要是換個人跟吳越說徐天龍這種話,那肯定對這貨得離開的遠一點,這種人非蠢即壞。
有空還得打一頓。
不過有礙於對徐天龍的了解。
吳越無奈的把第二個選項給去掉了。
他可能……單純就是傻。
只能是無奈扒拉著手裡的飯。
有的人天生運氣好,羨慕不來。
按響汽車喇叭,再帶著吆喝。
小賣鋪繼續收貨!
搬貨路遠的,腿腳不便的吳越去搬。
普通的果子跟魚,徐天龍收,而一些緊俏的糧啊、肉啊、鹽什麽的就向東來做二手販子。
大家乾的熱情,這邊各村各戶也高興。
這錢來的太輕松了。
按著辦法老老實實家裡釣釣魚,摘摘果子,錢賺的比男人出去出大力乾一天還多。
去煤廠卸車一天才10塊錢。
而有了釣魚的秘方,很多村子裡的婦女跟孩子,一天賺個七八塊錢同樣很輕松。
乾出點竅門兒,運氣又好的,一天十塊的也一樣有。
大家當會然感激徐天龍跟向東來,順便吐槽一下趙家鋪子的傻子信行為,沒他們努力,那真是不可能過到現在這樣的好日子。
第二車的魚跟山貨、水果很快裝滿。
向東來開著車子,哼著歌原路返回。
“向哥,你這跑調的太嚴重了,實在聽不下去了。”
吳越吐槽,他懷疑徐天龍就是不想聽向東來唱歌才跑後面的,他不光懷疑,還有證據!
不過接下來心靈受到創傷的向東來就告訴他:“你的工資按試用期走。”
“哦,東來哥那歌挺好聽的,我就喜歡這風格,粗獷!”
“呵,男人!”
“那個啥東來哥,我去後面看看,後面貨多,我怕天龍哥把不過來!”
說著吳越都不等停車,把著車門就翻去了後面。
向東來繼續哼歌,心裡面打算這兩天辛苦一些,等吳越路跑熟悉了,人也混熟了他就又可以摸魚。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冤家路窄,車子開到路過趙家鋪子的村口。
這裡竟然停了一台冷鏈車!
整個七市只有一台冷鏈車,就是劉順手裡那台。
也不知道是不是之前被氣著,今天劉順竟然是親自跟著下來收魚的。
遠遠看見一台小破車開過來。
最開始他還沒當回事。
不過行業直覺,很快劉順就注意到了車上的魚。
再一看。
我草!
向東來!
這狗日的劉順記仇, 看向東來一個人,自己這邊不光有趙家鋪子村民還有三五個幫閑。
馬上高聲喊:
“向老板!日頭這麽大你還自己拉貨,怕不怕虧死啊?不行了就跟我說一聲,我肯定幫你!”
劉順著家夥還真是一句人話都沒有。
隨著他的嚷嚷。
不少趙家鋪子出來賣魚的村民也是看過來。
現在趙家鋪子維持秩序的人是趙平。
還真被他混出來。
向東來本來是想著大家就當互相看不見,因為他確實羨慕那台冷鏈車。
不過遇到挑釁,那向東來不能忍。
一腳油門!
我草!?
劉順差點人就瘋了。
這什麽倒霉玩意就撞過來?
這就一點對罵的流程都沒有?
別看是一輛拉小貨的半截子,這特麽一樣是車,懟他一下劉順一樣原地升天。
萬幸的是距離一點點距離的位置這小貨車急刹!
劉順被嚇的渾身冷汗。
向東來笑道:“劉老板,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也沒開過這玩意,沒分清楚刹車還是油門,您沒事吧?還活著麽?”
“你特麽!混蛋!流氓!土匪!惡霸!我要告你,我要玩殘你,你等著!”
劉順各種髒話。
但是在向東來來說,他不喜歡被玩。
隨著向東來走下車。
半截子後面的吳越跟徐天龍,一起跳了出來!
他們一圍。
劉順就跟犯錯的小學生,害羞的低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