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除夕只剩下一個星期多一點的時間了,北影的校園,此時顯得格外冷清,一個個早已經提著大包小包回家過年了,也就只有張心野還有閑情雅致在校園裡遊蕩,淒淒慘慘戚戚。
時間緊,任務重,後期的剪輯,張心野也是親力親為,不過時間太短,只能大概粗剪了一下,確定沒什麽遺漏後,才能安心回家,否則即便回去了,這個年都過得總差點意思。
再者,如果哪個片段出現了問題,一部分人還沒走,還能補拍一下,否則等年後開學,就沒有余留時間給他再進行拍攝了。
陸陸續續將好友全部送走後,張心野也踏上了回家的列車,他已經有大半年時間沒品嘗過胡辣湯的滋味了,可是想得緊呢。
今天是春運第一天,火車站售票廣場人頭攢動。
2003年,春運在人們腦海中的概念就是坐車回家,路上艱辛點不算啥,能回去就行。穿著也不講究,隨便有個地方就可以坐著歇息。
八個小時的綠皮車,又半個小時的公交車,張心野自重生後,終於回到了這個存在記憶裡二十多年的家——一個老舊的六層樓小區。
雖然已記不清具體的樓號和單元號,但自走進小區的那一刻起,小學時代的歡樂時光一幕幕仿佛躍然於眼前,跟隨著光影小人,七轉八拐,最終停在了一棟單元樓前。
“沒想到有朝一日,我還能再回到這裡,想想都覺得不可思議。”
因為十年後,這裡將面臨拆遷,雖然以舊換新了,但是記憶中的味道,卻消散了,再也找不回來了。
慨歎了一聲後,張心野提著行李箱上到了二樓,有些忐忑地按響了門鈴。
“誰啊?”
聲音響起,伴隨著一陣腳步聲,門打開了一條縫。
“媽,我回來了。”
“……”
趙秀雲神情明顯呆滯了一下,而後淚水瞬間充斥了眼眶,背過身,用手背擦拭了一下,這才回頭笑著開口道:“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誰能體會一個單親媽媽獨自一人拉扯孩子長大的苦?
張心野就是趙秀雲全部的精神寄托,雖然已過去多年,但仍未走出曾經的陰霾,無法站在光明下迎接一段嶄新的人生。
近幾年,張心野也曾多次勸導趙秀雲讓她再找個,但趙秀雲對除了張心野之外的男人已經產生了一定心理上的恐懼,曾經活潑開朗的性格,如今也成了宅女,如非必要,絕不出門。
“兒子,你想吃什麽,媽現在就給你去做。”
“不著急,我去看看你的號練得怎麽樣了。”
走進書房,張心野看到書桌上的大疙瘩電腦的屏幕裡,正五開著《夢幻西遊》。
從張心野上高中開始,趙秀雲就開始接觸《夢幻西遊》,原本只是為了閑暇之余打發時間,可誰曾想趙秀雲竟然帶著點天賦,通過做雜貨商人賺到了第一桶金,雖然賺的不算太多,但基本夠維持家裡的日常開銷,所以就這麽一玩玩到了現在。
“兒子,我最近考慮做軍火商人或者高級寶石商人,你覺得如何?”
“媽,聽我一句勸,你說的兩種商人都太看臉,你非要做的話,那就做獸訣商人,賺的比雜貨商人多,風險比軍火商人和高級寶石商人小。”
“行,媽聽你的。”
猶豫了一下,趙秀雲又說道:“兒子,還有一件事,我最近一段時間迷上了一本小說,叫什麽來著……對,《壞蛋是怎樣煉成的》,你有沒看過?”
“看過,六道寫的。”
“對對對。”
趙秀雲頗為激動的說道:“兒子,你說媽在閑暇之余自己也寫一本,能不能行?”
“自然是沒問題,不過寫小說可不比玩遊戲,坐在電腦前不間斷幾個小時的碼字,你能熬得住嗎?”
“呃……那算了,我還是老老實實玩遊戲吧。”
起碼玩遊戲的時候並不耽誤看電視劇,寫小說的話,最多也就聽個歌。
“媽,我餓了。”
“哎呀呀,你看媽這記性,你快去歇著,看會兒電視,飯好了媽叫你。”
“嘿嘿,媽真好。”
“瞧你那傻樣!”
在家住了幾天,在張心野指導下,趙秀雲成功轉型成了獸訣商人,開心的手舞足蹈,就像是一個小孩子一樣。
其實倒不是趙秀雲有多喜歡玩遊戲,主要是她需要另一個精神寄托,賺不賺錢倒是其次,因為這一年多的時間下來,遊戲已經成為了她生活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在她心目中的地位,僅次於張心野。
轉眼間,便到了除夕夜。
2003年,還不禁止燃放煙花爆竹。
當然,2024年也解禁了,不失為一個好消息。
天色剛一暗淡下來,外面便響起了鞭炮與煙花的聲音,當硫磺的味道透過窗紗吹進屋內,張心野深吸一口,一臉的迷醉。
趙秀雲端著一盤餃子出來,看到張心野的表情,頓時沒好氣的說道:“你這孩子,別人家都是放鞭炮,你倒好,聞鞭炮的味也能這麽陶醉,真是傻孩子!”
“媽,你不懂,我聞的不是鞭炮味,是年味。”
“好,年味年味,就你小嘴會說。”
趙秀雲笑了笑,順手拿起遙控器,換到了。
“媽,春晚哪個台都能看,不用非要調到中央台。”
“我知道,但不調到中央台,總感覺不是那個味。”
時間來到晚上八點,張心野和趙秀雲早已經坐在了電視機前等候。
伴隨著優美的音樂聲響起,主持人倪萍、朱軍、李詠、周濤、文清、張政宣布春節晚會正式開始。
03年晚會的主題是“新民俗、民族感情、快樂、創新”,圍繞該主題,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小品相聲、魔術雜技等各種節目齊上陣。
這一年,記憶中最深刻的當屬一首歌和一個小品。
一首歌,名曰:《至少還有你》。
“我怕來不及,我要抱著你。”
“直到感覺你的皺紋,有了歲月的痕跡。”
“直到肯定你是真的。”
“直到失去力氣。”
“為了你,我願意……”
一個小品,名曰:《心病》。
“這個,剛才你老娘們兒……你的太太,把你的病情已經說了,說你就怕提病字,一提病字,嘎就抽了。”
“不打針不吃藥,坐這就是跟你嘮,用談話的方式治療,也叫化療。”
“說人好比盆中鮮花,生活就是一團亂麻,房子修的再好,那是個臨時住所,這個小盒才是你永久的家啊。”
張心野看得津津有味,時隔多年,再次體會到了什麽才叫真正的“年味”。
以前的春晚是“造梗機器”,現在的春晚是“複讀機器”。
以前春晚造的梗能讓我們玩上一年,現在春晚的梗都是我們玩了一年搬上舞台的。
以前是誰上誰火,現在是誰火誰上。
以前的春晚特別純粹,就是開心快樂;現在的春晚不純粹,特別教育人。
聽著煙花,吃著餃子,看著春晚,《難忘今宵》開始唱響……
張心野和趙秀雲手握著手,共同喊出倒計時:
“五!”
“四!”
“三!”
“二!”
“一!”
“新年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