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已經是晌午時分。
洪承疇親切地拉著王小龍的手臂,吩咐下人在後堂午宴。
王小龍推辭不過,又見已經是午膳時間了,吃過午飯再趕路回大同亦未嘗不可。
於是兩人來到後堂,竟然已經擺好了一桌。
幾名小婢侍候在旁。
幾杯酒下肚。
洪承疇憶述當年與農民軍三任闖王交鋒經過。
「當年為兄身為陝西三邊總督,後又加太子太保、兵部尚書,兼督河南、山西、陝西、四川、湖廣等處軍務,鎮壓農民軍起義。」
因為大順軍在龍傲天領導下,已成功建國,受南方朝廷封號為大順國,國土與秦王管轄區重疊甚至更加擴大,大順闖王已奏請天子下旨,改流寇闖賊之類貶稱,一律稱為農民起義軍,以正人心視聽。
故此朝廷中人雖仍有暗中臭罵闖賊者,但明面上已紛紛改口稱當年眾支流寇為農民起義軍,簡稱義軍。
是故洪承疇亦口口聲聲以農民軍稱呼闖軍。
洪承疇這個進士出身的讀書人,領導軍隊很有一手。出手狠辣,在他領導之下,往往打得農民起義軍幾沒活路,比之前的幾位總督如楊鶴、陳奇瑜之流要強多了。楊鶴、陳奇瑜搞剿撫不定,招安了的農民起義軍又複叛,到處流竄,禍害更深。
「為兄組織圍剿卓有成效,幾個月內,把各地民軍肅清,農民軍召開「滎陽大會」,聚「十三家」和「七十二營」之眾,會上李自成倡議兵分三路,一路往山西,一路往湖廣,一路往中都鳳陽。又給他們壯大了。
朝廷見流民軍流動作戰,又改以分區負責,重點進攻。五省總督盧象升專治中原;為兄專治西北,各自負責,相互協同。
後為兄受命專督關中,在臨潼破民軍。孫傳庭在子午谷大敗闖王高迎祥,高迎祥敗走,為兄俘之,送北京處死,李自成獲推繼任闖王,號稱「李闖」。此時清軍犯邊,盧象升調往邊境援助,中原民軍複起。張獻忠在南陽為左良玉擊敗,熊文燦理中原軍務後,招撫張獻忠等人。
那知彼等旋剿旋起。
兩年後為兄大破李自成,李自成敗走商洛,只剩下十八個騎兵,豈料東虜作亂,北韃亦蠢動,聖上調為兄為薊遼總督,系東北邊防,防衛滿洲及北韃。
幾年之間,形勢突變。李闖張賊俱亡,然龍闖王順天應人,以天下蒼生計,上表稱降。故有如今天下略為平安穩定之局,活民無數。闖王可謂功德無量。」
洪承疇嘮叨地說了一大堆。
王小龍默默聽著。
大部分事件與原歷史大致相同,只是在李自成圍攻開封時才出了分岔。
李闖被陳永福子陳德在開封城直接以神臂弩射殺了。
張獻忠亦死於流寇之間的內哄火拚中。
怎麽我總覺得洪亨九在為自己吹噓功績?!
歷史上洪承疇不但會做人會做官,殺起流寇來也絕不手軟,並非熊文燦這種酸儒老頭可比的。
原歷史上熊文燦因常用招撫方法對付叛逆軍頭、海盜及農民起義軍,最後因錯信張獻忠的詐降,因此被崇禎帝定為「私通」罪,六十多歲的老頭子慘被處死。
但在這個時空,南方正統皇帝仁慈,隻把他罷了他兵部尚書的官,讓他回福建當他的福建巡撫,繼續與鄭芝龍周旋去了。
而殺伐果斷的洪承疇,雖然也是窮苦人出身,卻對農民軍堅持斬盡殺絕的手法,深為諸代闖王所忌。
洪承疇因大明守邊急事被調任薊遼總督後,中原形勢突變,數年之間,新任闖王龍傲天竟然成了氣候,成功裂土封王,還當上了當朝駙馬,尚長平公主。
未來歷史無人知曉。
如今眼看一個三分天下形勢漸漸成形,鹿死誰手,誰能最終問鼎中原尚未可知呢!
洪承疇這時真有點後悔當年剿賊手法太酷烈了。
他與熊文燦同樣是官迷,絕舍不得權位的,他一直在想要修補與大順之間的隙嫌。
如今有機會搭上闖王手下第一猛將,怎不殫盡心思,要以此破開隔膜。
洪承疇交好王小龍,為的便是要與闖王龍傲天搭上關系。
洪亨九的心思,王小龍慢慢也品出味兒了。
這家夥在未雨綢繆,到處拉關系。
用後世的話,是推銷自己,突出自己的謀劃及執行力。
「前幾年,東虜敗於攻伐北韃之戰,虜酋戰死。」洪承疇:「這事賢弟知道吧?」
王小龍點頭。
大玉兒因此攜子改嫁闖王龍傲天。
「東虜人強馬壯,本來與北韃互相牽製。」洪承疇:「東虜虜酋身死,北韃無所顧忌,故而才傾力南下侵我大明。」
「賢弟便沒注意,北方韃虜何來強弓弩箭甲胄?」
「前幾年,晉商給北韃偷偷供應了數十萬支箭矢,上萬套甲胄。」洪承疇:「背後的主謀指使人,正是西安那位。」
「闖王?」
「正是。」
這是看準了時機,預知歷史,知道野豬皮老奴這段時間要進攻蒙古,故意送軍器甲胄,以北韃製東虜了。
難怪歷史上本該大敗的蒙古黃金家族大汗林丹汗反而大勝了女真人。
大明自成祖靖難之役失敗,後繼燕王不複如原歷史中北伐蒙古北元王廷,令北元勢力人口得以保持旺盛,控弦之士百萬是原因之一。
而龍傲天竟然還擔心他林丹汗會如原來歷史般失敗,送了大禮給他大敗後金兵。
但尾大不掉,東虜弱下去,北韃卻又犯邊了。
王小龍不作評論表態,要看洪承疇尚有什麽話要說。
「闖王此舉,戰略眼光及時間點判斷得無比準確。」洪承疇:「放眼天下,無人能及。」
廢話,後世人有多了幾百年的歷史知識,能跟現在古人比嗎?
王小龍靜靜聽完洪承疇的說話,然後喟歎道:「彥演賢兄對天下時局的分析預判,也絕不遜色於人啊!」
一位如此出色的明末人物,在原時空晚節不保,竟然兵敗被俘降清,還澈底當了鉄杆漢奴,為滿清虜酋招降納叛,出謀獻策平定天下,讓異族入主中原,安然當了漢奸隊伍大頭領,可謂造化弄人。
希望在本時空,他的際遇不會如此令人感歎吧!
「豈敢豈敢。」洪承疇謙虛地道:「大明人才輩出,比亨九利害的人多了。」
洪承疇心忖:“這位王樸字臥龍,不管是否他自己取的字,那是表示自己有臥龍鳳雛之能吧?!
方才我這一席話,彼聽了竟無半分驚詫之色,仿佛正該如是。彼之見識或養氣功夫,恐怕是絕不在我之下啊!
萬一彼去南面朝見聖上,一旦幸進,前途無可限量,又有龍闖這邊的關系,我一定要交好於他,絕不能讓他心生芥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