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知他到了胡府,阿紫仍是身穿小廝裝束出來開門。
似乎是一直等在門後。
俏麗的丫鬟仍舊排成左右兩列,提燈迎接。
但胡府內一片死寂,隱隱傳來陣陣女子哭泣之聲。
阿紫臉色凝重,似乎心事重重地默不作聲,引領他到一間小客廳上坐下。
自己侍候在他身邊。
沒有絲竹管弦,也沒有看見蟲二和他的美豔妻妾。
「爺,你也該餓了。我們先吃吧。」阿紫轉身吩咐侍候一旁的婢女上酒菜。
「發生什麽了?」王小龍訝異地問:「妳們家胡爺呢?」
阿紫臉上淒然:「主人走了。」
「走了?」王小龍:「什麽時候的事?怎麽便走了呢?什麽時候回來?我明天都要去大同上任了。我還想著今晚來辭行呢。」
「今早大清早便走了。」
「什麽時侯回來?」
「不知道。」
難怪。主人家不在,內眷當然不便出迎。瓜田李下嘛!
酒菜依然豐富如舊。
但這一夜,只有阿紫陪他吃飯。
少女默默進食,表情哀傷沉默。
似乎也忘了要給他斟酒敬酒。
想不到,阿紫竟然這麽依戀她主人蟲二。
菜飯都食之無味了。
飯後。
「妳們家胡爺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回來,我明天便離開燕京了。要不妳先跟我走吧?」王小龍皺眉說道:「我修書一封留給他好了!」
王小龍終於想好了。雖然帶著個武功高強但出身不正的女人在身邊有點風險,但自己多加提防便是。
阿紫是蟲二答應了送給他的。
用過了的女人,他不想再留在這裡了。
誰知道蟲二他會不會反悔,萬一又逼這個可憐的阿紫再去幹壞事,或是又虐打她。她又不知為何不能反抗,豈非反倒害苦了他?!
阿紫聞言雙目一亮。
「爺,你等我一下。」她跑了出去,一會兒又抱住一個大錦盒跑了回來。
「爺,主人有封信留給你。」說著從身上取出一封貼身藏著的書信遞給王小龍。
王小龍接過信,信封上漂亮的字:“王樸吾兄親啟”。
王小龍搖搖頭慢慢把信撕開。
這個蟲二,真是不著調。
阿紫也是傻呼呼,蟲二有信留給他,她也不知道要早點拿出來給他。
取出內裡一張信箋抖了抖,確信大概沒什麽劇毒迷煙之類暗招之後,他展開一看。
「吾兄義薄雲天,成人之美。弟卻無所報答,深感遺憾。見信之時,弟已心急難耐,私攜此貞娘往大同提前接走彼貞娘,李代桃僵,以瞞天過海。不問自取,弟之過也。然而彼貞娘性子剛烈,隻願我愛她一人。為求一生所愛,故唯有將所有妻妾盡送於君,我倆已遠走高飛,勿念。另有休書、房產契約等,置於錦盒中,請吾兄笑納。弟蟲二叩拜。」
「啊!」縱是王小龍見慣大場面,也不禁一驚。這便全送給人了?!
這簡直比蘇東坡還豪氣了!
他打開錦盒,裡面果然有休書一封。大意是:「我胡風正妻杜氏月娥,又名貞娘,因多年無子,及諸小妾,皆婚後多年無所出,依七出之條,盡皆休之。
所有小妾,包括媚娘及綠柳,盡數贈於王樸兄弟。」
天!三十多個妻妾呢?!
那麽美麉端莊的妻子,說休便休了。兩個美豔絕色小妾,說不要便不要了?!
難怪一直聽到女子哭聲。
說不要便不要了?!
怎麽辦?!
太誇張了,要還是不要?
莫非真要當曹賊?!
這是以一女換三十多美女,再加上財產,這代價也太大了。
貌似我還佔了大便宜。
而且,看他信中意思,這家夥已經帶走棄妻,拿去偷偷換走死鬼王樸的寡婦。
難道兩人相貌真的如此相似?
再翻下去,還有一大疊諸小妾婢女們的賣身契,還有屋契田契,最底下還有一大疊山西大錢莊的銀票,怕不下十萬兩之多。
好大的手筆!
這蟲二的來錢都是天上掉下來的不成?!
還有,這蟲二控制人心的手段,他更看不清了。
就是阿紫明白身懐高強武功,怎不會監守自盜,挾款逃之夭夭,反而死死等在這裡。
「如此大事,怎不早點拿出來給我看?」
「胡公子說,假如你堅持要帶我走,便把信和文件都交給你。以後阿紫的主人便是爺你了。」
「假如我沒來呢?」王小龍疑問:
「又或者我真不要的情況呢?」
「那便燒掉書信。」阿紫說:「阿紫負責看家,在這裡靜等他將來安排。」
還好不是說統統賣掉。
那也太無情了。
但那個原王樸的妻子真有這麽好?竟然能逼得蟲二放棄所有女人,隻留她一人在身邊?!
他竟然有點想見見她,看一看這位寡婦有什麽特別之處了!
這麽詭異的情況,一時之間,他真不知道如何處理了。
「好了!一切都交接了。」阿紫吩咐道:「請諸位娘子都過來拜見新主子吧!」
此時她那裡像個小廝賤婢,直如一個滿有威嚴的管家婆。
哭哭啼啼的一眾小妾便拉拉扯扯地魚貫而入。
當前的正是兩名美豔不可方物,卻又一妖豔一端莊,各有特色的美婦。兩女臉上猶有淚痕,雙目帶點紅腫,楚楚可憐。
這裡只是個小客廳,女人們都擠得滿滿的,真是妾婢如雲了。
王小龍這下可以近距離看清楚這些女人了。
除了兩名最美的豔妾外,其他鶯鶯燕燕都是十六七歲的少婦。
身材姿色都很不錯,高矮肥瘦之外,都是年輕貌美,但面容各異,有瓜子臉的、圓臉的、大眼睛的、鳳眼濃眉的,杏眼細眉的、狐媚眼淺眉的……
看得王小龍眼花繚亂。
「綠柳、媚娘,還不快過來拜見主子。今夜好好侍候老爺。」阿紫喝叱道。
兩女畏縮地看了看阿紫,連忙上前盈盈下拜,又坐到他兩邊。
「主人,小妾們連同綠柳、媚娘,還有阿紫自己,一共三十八人,都在這裡了。另尚有全府婢女廚娘和女嬤嬤等六十九人,現在都任憑主子處置了。」
「若是爺嫌人太多,帶不了那麽多人去大同,可以留下或發賣一些。」阿紫:「爺要發賣一些吧?」
我的天!
這麽多人?!
肯定不可能全帶到大同去了。
不說她們都來歷不明,自己不放心留在身邊,又怕蟲二真來個奇貨可居,敢不敢用也是個大問題。
但出於人道立場,賣女人奴婢的事,他真做不到。
蟲二呀蟲二,你可真給我出了個大難題啊!
本來以為王樸留在燕京的家小已經夠多了,自己又向人討要了用過的大同婆姨。
合起來都十多個女人了。
現在蟲二還硬塞一大堆女人給他,這怎生了得?!
萬一將來他有求於我,與國法有違,現在這事算不算行賄?!
頭大了!
真要都接受了,三十八個女人,十萬両銀子以計的財產轉移,加上這座價值難以估計的豪宅和眾多婢女仆婦..……價值真的無可估算啊!
作為大同總兵,收受巨額資產和眾多美女姬妾,也真夠腐敗的了!
「爺,你今夜便留下,讓奴等好好服侍你吧?可好?」綠柳似是不經意地說道:「媚娘身子不適,今夜奴與阿紫姐姐可以一起侍候爺啊。」
媚娘沒有出聲,面上仍有悲色。
自家的男人,竟然真的把她扔下不管了,還要她投入別的男人懷抱,怎不令她心神皆傷,一時間天地都好像崩裂了,心如死灰,至今意未能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