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知他這麽一說,對面的胡不歸面色陰沉了一陣,隨即又變臉笑道:「是極是極!王兄說得對極了!心愛之人怎可送贈他人!胡某浪孟了!來,繼續喝酒,今夜不醉無歸!」又低頭朝後叫道:「去叫人上菜吧!」
王小龍這才注意到,方才領他進來的少女躲到胡不歸身後竟然一直跪在地上。
這樣一直跪著,妳不累嗎?
看她也真苦命,額上撞出來的青黑一片還在呢!
「是!」小廝打扮的少女馬上站起來往外走了。
「且慢!」胡不歸:「還有,叫其他娘子們一個個都出來給客人敬酒。」
這時,王小龍聽到身旁綠栁口中輕聲低吟:「為人莫作婦人身,百年苦樂由他人。今日始知人賤畜,此生苟活怨誰嗔。」聲音甚是哀怨。
「嫂子,王某令美人傷心了,自罰一杯賠罪。」王小龍說著端起酒杯,淺嘗了一口。
王小龍見席中所用酒壺、筷子酒杯皆是銀器。放心不少。
這酒卻是香醇甘冽,看來定非凡品。
綠栁慘然一笑:「奴不過是自悲身世,與王大人有何關系。」說著強顏歡笑地又為王小龍斟酒。
這時一位位丫鬟打扮的少女捧出各種菜食出來了。
這些丫鬟其實都頗有姿色,放在後世也是能令一眾宅男嗷嗷叫的美嬌娘。
「王兄,空腹易醉,快請隨意吃些小菜飽腹,酒微菜薄,不成敬意。」胡不歸首先起筷,夾了幾塊肉放自己面前銀碗中,開始細細吃了起來。
王小龍一看,竟然也是大魚大肉,菜式也做得十分精致,色香味俱全,令人食指大動,看得出用上了心,不是隨便的家常菜。
王小龍也動筷,跟著胡不歸夾了幾道菜,還貼心地為身邊美女綠柳也布了菜:「嫂子也嘗嘗。」
「啊!」綠柳吃了一驚:「不必了!大人太客氣了!」
那知對面胡不歸抬頭瞪了她一眼,叱道:「王兄叫妳吃妳便乖乖吃了!廢話作啥?!」
「是!」綠柳委屈地拿起筷子吃了。
吃了幾口之後,綠柳開始盯著王小龍的喜好,頻頻給王小龍布菜了。
胡不歸這才滿意地微笑點頭,又舉杯敬了王小龍一杯,說道:「王兄見多識廣,是個懂得憐香惜玉之人。胡某家中尚有幾十名妾室,都讓她們來見見王兄這位大英雄的風釆,可好?」
「這卻如何使得,胡兄太客氣了。」
「可以叫她們出來了。」胡不歸拍拍手掌。
沒過多久,一個個花枝招展的美女從後堂走了出來,向王小龍襝衽行禮,口裡說道萬福。
這些美女皆作婦人妝扮,真是高矮肥瘦都有,年輕貌美,燕瘦環肥,看得王小龍目不暇給,頗有點後世在選美會評選美女的感覺。
古人雲秀色可餐。
看著看著,王小龍不自覺都吃喝多了。
幾十位美女站在那裡排成一行,鶯鶯燕燕,皆是垂首而立,十分乖巧。
「王兄,在下這些小妾,可有看得上眼的?」胡不歸笑道:「王兄今夜留宿在下寒舍,不若選幾位侍枕暖床?」
「使不得!使不得!」王小龍知道古代妾室地位很低,古代男人不把小妾當妻子的,隨便送給好友上官,甚至被主母發賣也是正常合法。
但王小龍是現代人穿越,心裡還接受不了這一套做法。
「在下心裡,無論是妻或妾都是自家女人,無分貴賤,我都一樣平等對待愛護。既然諸位嫂子都侍候過胡兄了,那便都是胡兄的女人了。
正如在下說過,己所不欲,勿施於人。胡兄的女人,在下卻絕不能接受的。」
「王兄弟的意思是,沒享用過的妾,仍是處子的才可以?」
「這……也不是這樣說便一定可以,在下對於蘇軾沒有偏見,但他的贈妾之舉,在下卻是不以為然的。妾也是自己的女人,豈可如此輕賤看待?他好幾位少妾卻是剛烈的,隻肯跟從他卻不肯再事二夫,鬧出悲劇。撞樹的撞樹,撞柱的撞柱,香消玉殞了好幾個。據說其中幾個還是處子之身。蘇東坡說未碰過的。」王小龍:「所以這事,又不管是否處女,還得你情我願。」
王小龍就差點說出“妾也是人,要有人權”的說法了。
胡不歸哈哈大笑:「王兄知其一,不知其二,大摡是誤信了馮夢龍的《情史》一書之內容。
《情史》一名《情史類略》,又名《情天寶鑒》,為本朝文人馮夢龍編纂成的短篇小說集,編於萬歷四十八年。本意諷刺一些假道學,卻把蘇大胡子也拉進去打了板子。
後人傳誦蘇東坡少妾,比較出名的有兩位,一個是以少妾春娘換白馬的故事。據說某一年,蘇東坡因黨派之爭而被貶黃州,將行之時,一位姓蔣的公子前來為蘇東坡送行。蘇軾很是感動,人走茶涼,失勢也來送,多好的知己呀!便讓自己的妾婢春娘,給蔣公子送上一壺酒,說從此“西出陽關無故人”。蔣公子見春娘長得可人,竟然提出想要用白馬換春娘。時年四十多歲的蘇東坡同意了。
他對春娘說〝這一路南行,春娘妳跟著我也沒有好日子過,不如從了蔣公子吧。〞春娘淚流滿面,撞樹而死,她覺得蘇軾不拿她這樣一個妾婢當人看。結果少妾不甘受辱,看不開撞樹自殺了。」
他說到此處稍停頓,望了望表情憤慨的王小龍,和他身邊又再淚眼盈眶的綠柳,再說道:
「但這事卻是偽托。
蘇大胡子並非如此無情之人,逼死小妾春娘之事,卻是極假。
何況,一介弱女子自行撞樹,豈有如此輕易便死?!」
「啊?假的?」
胡不歸點頭:「這事肯定是假的故事。歷史上蘇大胡子的確在落拓之時送走小妾們,但那都是為她們好。
蘇軾在被貶黃州之前,家中有數妾,後來南遷之時,都遣的遣、賣的賣,另一個有名的少妾,當年十二歲就嫁給蘇軾的王朝雲,當時才十七歲,性子也是烈了一些,死也不肯離開,認為蘇軾小看了她,據理力爭,這才留了下來。最後可能還懐過他的種的,二十二歲的朝雲為蘇軾生下一個兒子蘇遁。蘇東坡用情至深,作《朝雲詩》予以讚美,年僅三十四歲的王朝雲死後,蘇軾不勝哀傷,除寫了《朝雲墓志銘》《惠州薦朝雲疏》,還寫了《西江月·梅花》《雨中花慢》和《題棲禪院》等許多詩、詞、文章來悼念這位紅顏知己。
蘇軾並非無情之人,只是他一生最愛乃發妻王弗。
蘇軾四十歲時曾作《江城子·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記夢》悼念亡妻王弗。乃作者妻子死後十年,夢中相見,醒後所作。蘇東坡為她寫出了“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這種千古絕句。」
胡不歸似乎博古通今,出口成章,把王小龍唬得差點啞口無言。
還好網上黑蘇東坡的資料他也看過不少。
「蘇東坡原意或許是好的,但古代女子,好多卻重視名節,重於一切。這樣做法也太不尊重女子了,」王小龍:「而且,古人一般發賣轉讓不受寵的姬妾為多,把心愛的小妾送人卻不多。蘇東坡卻是特例,蘇東坡愛將小妾送人,便連孕婦也送,後人評說多情人最無情。」
「非也非也。」胡不歸:「要知道蘇東坡被貶官失意南下時,已經是四十多歲,在古代便如七老八十的老頭子了,一堆年青妾侍主要是服侍他生活及精神上陪伴,加上古人好友互訪之間多以自家侍妾侍寢,縱然他精力再充沛,這些有身孕女子懷的種,也不見得便是他的。
以他的性情及當時風氣,極有可能便是好友來訪借用過的妾。
放出去給別人,也是一條出路,未必便是他狠心。
所以後來大宋六賊之一,梁師成說他是蘇東坡之後,原因可能便是他母親也曾是這批被送出的有身孕妾室之一。
後來大宋人知情的根本沒認真信過。」
胡不歸似乎是鉄杆蘇東坡粉絲,極力為他辯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