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雖不知兵,但對於火器的了解卻可以自負的認為強於這個世上的大多人,前世沈墨的外公便是軍人出身,外公的許多戰友退休後都是武器的發燒友,借此,沈墨不但大飽眼福,對於許多自動,半自動甚至老式的栓動火器都有上手。
當然,這個時代的火槍還遠遠不能與後世相提並論,但沈墨相信,只要是槍那就一定有相通的地方。
山坡上的那一人一馬不是何時消失了蹤影,陽光在山谷間最後閃爍一次,終於歸於沉寂,、
大地籠罩在黑暗之中。
四周的山影張牙舞爪的倒掛下來,沈墨一行圍坐在車廂圍成的大圈中央,四周都點起了篝火。
這便是洪承疇提供的經驗,嚴防敵襲不能只是他們周邊有光,四周視線所及處都應該有亮,否則他們就成了敵人攻擊的活靶子。
“教主,你說那些土匪還會來嗎?”
九月坐在沈墨身邊,嘴裡嚼著一塊烤好的燒餅,哈切連天的說道。
沈墨看了一眼正指揮人手布置防禦的洪承疇,點了點頭,
“應該會來。”
九月撐著下巴,也看了看洪承疇方向,
“教主,你說這個白面書生真的有這麽厲害嗎?他不會只是在紙上談兵,等土匪一來他就給嚇的尿了褲子。”
“他真的很厲害。”
“有多厲害?”
“以後幾百萬的秦晉流寇都會記住他。”
“以後?幾百萬流寇?教主你又在說我聽不懂的話了。”
沈墨給了九月一個腦崩,
“聽不懂就睡覺,下半夜該有的忙了。”
......
沈墨說的沒錯,上半夜馬車周邊是出奇的平靜,許府幾個夜守的家丁打著長長哈切,有人甚至在低聲埋怨大驚小怪,根本就沒有土匪,他們今晚本可以進城過夜。
“劉陽,困了就去睡一回兒,下半夜我來守,”沈墨走過來,拍了拍站在原地打著瞌睡的小車夫的肩膀。
“少爺,我不困,您接著睡,有什麽事我來叫您,”
嘴上說著不困,但劉陽的眼皮已經開始上下打架。
“好了,你去睡,我跟洪兄還有些話要說。”
劉陽看了一眼不遠處火光下面色凝重的洪承疇,便不再堅持,和自己少爺交代幾句,便裹著一件毛毯去角落裡睡覺。
“大人,有什麽不對的地方嗎?”沈墨拿著一根火把走到洪承疇身邊。
洪承疇皺眉,看著黑洞洞的遠方,沉聲道:
“太安靜了,不太對勁,這夥人絕對不是普通的土匪,咱們得改變守夜的安排。”
“怎麽改變?”
洪承疇正要說出他的安排,忽的只見他右耳動了一下,旋即臉色立刻便是一凝,
“不好,來了,讓所有人都起來!”
咻的一聲尖嘯聲傳來,一支響箭劃破夜空,直直的釘在沈墨的火把之上。
“敵襲,準備防禦!”
大吼聲中,洪承疇從一瞬間的慌亂中迅速冷靜下來,指揮著自己的手下進入原下的防禦位置。
而與之對比,沈墨那些下人就要亂的多,那些剛從睡夢中醒來的人,呆愣愣的看著周圍,似乎忘了自己現在身處何處。
“快回到你的位置上,”
自認好脾氣的沈墨不覺上去踹了兩腳,說實在的,這兩下對比讓他覺得很丟面子。
如果自己以後可以掌兵,絕對不能是這個樣子,沈墨暗暗下定決心。
......
“大哥,對面的羊兒好像有所防備,打還是不打。”
馬隊前方的一片黑暗之中,閃現出兩匹毛色雜亂的瘦馬,這兩匹瘦馬早已餓的皮包骨頭一般,仿佛一陣風就能把他們吹到,讓這樣馬兒做坐騎也真是難為它們了。
瘦馬之上,領頭之人黑夜中雖看不清面容,但自額頭到眉心的那道刀疤依舊是那麽的醒目。
“他奶奶的,”刀疤臉啐了一口,罵道:
“老子被官軍攆的滿山跑,三天都不見葷腥了,如今好不容易盼了一隻大肥羊過來,不能放過他們。”
這刀疤臉不是旁人,正是上次左仲愷下鄉剿匪,僥幸逃脫的匪首一窩蜂。
要說這一窩蜂還真有些本事,喪家犬一般毀家紓難,一眨眼功夫竟又召集舊部重新拉起了一支隊伍。
“告訴眾兄弟,眼前這支肥羊油水足的很,搶了他們,咱們至少一個月不愁吃喝。”
一窩蜂背後黑壓壓的土匪們,個個衣衫襤褸,雙眼冒著饑餓的光,他們之中除了壯年男丁外,還有白發蒼蒼的老人和不到馬腿高的孩子。
“爺爺,我餓,”五歲的小男孩牽著祖父枯乾如老木般的手指走在了隊伍最後。
“阿南乖,先在這裡等一會兒,很快就有吃的了。”老人松開了男孩的手,示意男孩藏在一塊山岩之後。
“可是爺爺,阿南怕。”
“阿南不怕,給阿南撥浪鼓,怕的時候就鼓,爺爺一聽到就會回來的。 ”
老人從懷中掏出一個破了一面的撥浪鼓塞到了孫兒的小手之中。
“咚咚咚,”
男孩似懂非懂的接過撥浪鼓,在手裡輕輕搖了起來。
而就在這咿咿呀呀的撥浪鼓聲中,老子抽出腰間的鐮刀,邁開大步,跟著大部隊衝了上去,
“殺呀!”
......
“敵襲,防禦!”
洪承疇的聲音在車陣中連續響起,原來還有些慌亂的許府家丁也終於慢慢冷靜下來,他們拿起手裡的武器,跟在洪承疇家丁後面,進入預先設定的防禦陣地。
“小兄弟,你能不能估計他們來了多少人?”
一架被放倒的馬車車廂之後,聽著不遠處如山崩地裂的土匪喊殺聲,站在沈墨旁邊的洪承疇問道。
沈墨瞪大了眼睛,但即便前方預先設置了火堆,但光線依舊十分不足,
“看不太清,該有兩三百吧。”
“兩三百,他們至少八百人,或許還藏著後手。”
“八百?”沈墨幾乎咬了自己的舌頭,“你是怎麽知道的?”
“聽聲音,如果到了真的戰場上,一個好的指揮官應該僅憑聲音就能判斷敵人來了多少步兵或者騎兵。”
沈墨不由一愣,原來洪承疇早就看出他有偷技的心思,不過聽洪承疇的語氣,他反而有親自指點自己一二的意思。
沈墨一抱拳道:“謝洪兄指教。”
“好了,準備迎敵吧,”洪承疇面色一凝,臉上浮現出從來沒有過的認真神色。
“長槍手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