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的日子一直過得順遂。
小孩一開始總是警惕的。
我也不解釋什麽,依舊還是像我想象中一個正常的監護人一樣行動。
後來他就習慣了,其實也並沒有花多少時間,或許一兩年吧。
話也漸漸多起來。
有天他問我,對他有什麽期望麽?
我當時沒太過腦子,脫口而出:“沒有。”
說完又後悔,雖然這是自己本意,但這樣說好像有點太敷衍。
遂仔細想了想,詳細解釋:“只要你沒後悔你出生過,我就覺得很值得。”
他不能理解,眼神有點失望。
隨後又歪著頭仔細想想,然後對我笑,天真無邪:“那你很成功。”
我很欣慰。
我時常告訴他,這個世界是個遊戲。
他顯然也聽不懂,不過還非要逞能裝得像他聽懂了似的。
不過沒關系,如同物理公式,推導過程忽略,我只需要他記住結論。
你高興就好,外面有什麽人、什麽事,好的照單全收,讓你不舒服的,就當他放屁。
洗腦很成功,因為他很相信我。
但也因為這個,有煩惱。
他漸漸長大,一直很優秀。
但他願意接觸的人太少,一般只聽我的,我說一,他不做二。
我對他影響太大。
可他應當有自己的想法,他的未來有無限種可能。
我的思想、習慣,無疑是鎖鏈,限制他發揮。
因此我後來很少在他面前表露自己意見,我有意無意地讓他和同學多接觸。
他並不買帳:“我很樂意聽你的。”
我正欲解釋,他反而拿以前的話頂我:“我現在很高興,不就足夠了。”
我說:“你會長大的,總不能一直聽我的。”
他不服:“那太遠了,反正我們還能待在一起很久,不是嗎?”
求證的目光看向我。
我隻笑笑,不發一言。
自穿越後,我的頭總是疼,隨著時間流逝,頻率越來越高,越來越劇烈。
我也不知道,以後會怎樣。
他一路上初中、高中,最後考上所名牌大學,去住宿。
學校就在本市,他一周回家一次。
我聽他滔滔不絕講他們學校的活動,宿舍裡同學各自的八卦,都是我所不熟悉的,放下心來。
他終於有了他自己的生活,有他自己的主張,他以後一定會過得越來越精彩。
只是心裡總歸有點空落落的。
大概是看不見他將來工作,娶妻生子了。
又兩年,頭反常地不再疼痛。
我知道自己快走到頭了。
那時我其實很少出門,但是那天,有預感似的,穿得很整齊,上了大街。
進了那家曾經的酒館。
曾經鮮亮的裝飾已然變得灰暗,有的鐵桌上掉了點漆,很斑駁。
那個女巫還坐在老地方,像是早就在等我。
我走過去:“回轉時間的代價,是壽命。”
不是疑問句,是判斷句。
女巫笑了:“沒有強迫你使用,是你自願的。”
我也笑。
她問:“不後悔?”
“一點也不,他過得很好。”
生命只需好,不需長。
“還應該謝你,不知多少人願意付出更多代價都求不來。你肯幫我,我很幸運。”
她眼裡先是詫異,然後又變成不加掩飾的欣賞:“倒是明白。”
然後飄忽而去,一如當年。
我點了一杯酒,度數很低,幾乎可以算作飲料。
畢竟是禁不起大折騰了。
慢慢斟酌,思索我這一生,試圖給自己蓋棺定論。
隨後又放棄了。
我笨,好多事情稀裡糊塗的,想不明白。
一句話:自己想做的事,樂意實現的,都如願以償,很值得。
想到這裡,我先放聲大笑,然後緩緩合上眼皮,任意識漸漸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