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監考老師拍醒的,在歷史考試的考場上。
老師剛要發卷,看見坐在第一排的我,很生氣,估計從教十多年沒見過這麽不上進的學生——還沒開考就睡死了,拍我時力道很重。
我茫然抬頭,瞪著老師,自己怎麽會坐在考場裡考試?
老師看我醒來還搞不清狀況,沒有一點羞愧的樣子,恨鐵不成鋼地說:“開考了!”
作為一名受過多年學校教育的學生,我即使還沒搞清狀況,也出於聽見訓斥的條件反射,即時低下頭,慌忙拿起筆作答。
老師盯著我看了一會兒,走了。
老師一走,我立刻停筆。
所以剛才發生的一切,都是夢?
我不可置信,如果是夢,那我錯過考試的絕望感,看到時間停止時一瞬間驚恐地心臟驟停,憤怒時精疲力竭的乏力都如此真實,直到現在心臟還在以驚人的速度飛跳著。
況且,我對自己進考場的過程,一點印象也沒有。
更多的,是靠直覺。
直覺告訴我,這不是夢。
作為一個經過數百萬年進化,自然優勝劣汰選擇出的人,很多時候,對這種事情本能的感覺是相當敏銳的。
但是——
倘若不是夢,自己的身體現在應該會很痛苦,又餓,又感冒,還脫力了。
可現在自己明明是好好修養過的狀態,身體出奇的輕盈靈活。
我摸著喉嚨,小心翼翼地發聲。
過程很絲滑,嗓子一點也不痛。
可直覺呢,錯了嗎?
大概吧,如果單純依靠直覺,那人和其他動物有什麽區別呢,人之所以成為高等動物,不就是因為人思考推理判斷的過程嗎?
至於沒有進考場的印象,可能是備考太累了吧,不然怎麽一坐下就睡了?
醒來心悸?是沒好好複習歷史慌了吧,連夢裡都不想考。
一切都正常,只是自己大驚小怪而已。
目前還是考試最要緊,已經開考10分鍾了,我還一道題沒做!
粗略看了一圈題目,我松了口氣,還行,不難。
雖然我不太會,但我確保我能蒙對,而且是高分。
這很怪!是不是?
可我確實是這麽想的。有時候老師、家長這些大人,真的很好糊弄。
我慢慢悠悠地寫著題,卡在鈴響前寫上最後一個句號。
卻在鈴響時,不自覺地繃緊了神經——噩夢後遺症。
放學的路上,一起回家的搭子,問我有什麽事,看起來神思恍惚,沉默寡言。
我愣怔,反問,有嗎?
他啞然失笑:“你真該自己照照鏡子看看!”
一扭頭,看見商店櫥窗裡映出的自己,可不是嘛,我看著簡直像個木雕,雙眼呆滯,若有所思的樣子。
看來這個噩夢是做得太真了,直到現在還心有余悸。
這兩天壓力太大了,我今天還是早點睡吧。
睡之前,我打算好好地洗個熱水澡。
脫了上衣,一道紅黑色的疤痕赫然出現在小臂內側。
心臟驟停。
疤痕並不大,也說不上有多深。
可是卻讓我瞬間想起夢裡一些被我遺忘的小細節。
我在最後幾次試圖爬出門時,因為太過瘋狂,沒有注意到柵欄上鋒利的鋼尖。
以至於劃到了胳膊,就是剛才看見那處傷的那個地方。
只是最後因為太絕望,忽視了這一點小小的疼痛。
我伸手摸上去,凹凸不平的觸感無比真實,容不得半點作假的痕跡。
這不是夢!
還有,最後,在我體力不支時背走我的那個身影。
我幾乎可以斷定是他,把我送回考場,並用不知什麽手段消除了我身上的異樣感,目的大概是要我以為這一切不是真實的。
只可惜,他沒有注意到我手臂上的小小傷疤。
雖然時間暫停的考場幾乎是我認知范圍之外的東西。
我也對“他”的身份,立場如何一無所知。
但越是神秘的事情,就越有趣,不是嗎?
我血液裡的某些東西,開始蠢蠢欲動。
名為“積極”的在我一出生是就埋下的種子,經過若乾年得過且過的學校生涯,看似被壓得永無出頭之日,現在卻強勢地發芽,破土而出。
“好奇害死貓”這類的真理,見鬼去吧!
縱然可能前路漫漫,
荊棘環繞,
迷霧重重,
但,我不在乎,
這件事,我查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