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昨天晚上睡得很不踏實。
因為一個“夢”。
夢裡,我在一片陽光下的青草地裡,一個身形高大的人站在我面前。
氣場像是上次背走我的那人。
雖然我迫切地想知道一些線索,但是,我對整件事了解的實在是太少。
如果貿然先開口,可能不僅問不出話,還會輕易暴露底牌,供對方拿捏。
還是先等對方開口,再順著往下接好一點。
同時不能對這件事表現出太大的興趣,否則對方看出來了,會故意提高交易的價碼——反正知道我很可能會急切地接受。
抱定了主意,我像是只在悠閑午後曬太陽的貓,只是懶懶地垂著眼簾,默不作聲地打量他。
出人意料地,他很年輕,二十出頭的樣子。
長了一張很正派的臉,挺英俊。
長臉,微微有點方,棱角分明。眉毛長且濃,微微上挑。長眼睛,但並不細,反而很大,黑白分明,目光清澈堅定,並且沉穩——心靜的表現,不似當下有些小年輕,目光虛浮,一看就沒定力。高鼻梁,應該是相當有主見的那一類人。
我打量他時,他也在看我,不過看的禮貌且克制,目光點到即止,不像我,掃描儀似的。
但還是有點尷尬,因為他比我高半頭,有種壓迫感。
不知過了多久,他開口:“還是被你發現了。”
指的是偽造靈異事件成夢境這件事。
我勾勾嘴角,扯出一個笑,算作回應。
他停頓一下,又說:“這件事,能不能不要查下去了。”
說得緩慢,看起來是深思熟慮過的。
我挑起一條眉毛,示意他往下解釋。
他非常認真地看著我,棕色的眼珠裡是縮小的我:“查下去,對你沒有任何好處,忘了吧。“
雖然這話可能是出於他的利益考慮,但他說得真誠,不像是在騙人。
我腦子不好使,得先考慮考慮,於是沒說話。
他微微低下頭,遮蓋住那雙一眼能見到底的眼睛裡的情緒:“算我拜托你,行不行?”
這話說得有點急,看來這事真的對他很重要。
我不禁思索,一件對自己“沒好處”,有可能影響到他人的事,真的有必要做嗎?
可是,我同行屍走肉般過了這麽多年毫無驚喜可言,一眼望得到頭的日子。
終於找到了件有點意思的事。
查下去,一沒違法,二沒傷天害理。
沒好處?
孔子說得好:朝聞道,夕死可以。
我探尋自然規律,也算是求道了吧。
至於對他的影響,真的不好意思,我真的很自私,只能顧得上自己。
所以我同樣認真地看著他:“抱歉,這件事對我來說很重要,我沒辦法不查下去。”
他飛快地扭過頭去,從我的角度,只能看到他喉結微動。
“那祝你成功。”沉默片刻,他開口,聲音比之前要低沉些,像是大提琴的嗚咽。
“只有祝願?能不能給點線索?”我沒忘自己套話的目的。
“我知道一些,但不能告訴你。”他還挺實誠。
我點頭,表示理解。
那就沒什麽可聊的了。
兩個人呆站了一會,場面冷得很,放杯水過來估計能結冰。
然後,我醒了,身上帶著青草香。
窗外是濃得化不開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