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後,三人便成了那花舫上的常客,每次前往花舫,必有素婉作陪,三人也不獨貪,世間絕色就是要有人欣賞,才叫世間絕色。
就這樣,一個多月過去了,天氣已經步入了悶熱的初夏。
但凡是知道那天晚上發生了什麽事情的人,都感歎著三人背後勢力必然強大,給牛大寶打成那樣,牛厲甚至不敢出面討公道。
後來,有當日在酒樓中的人才道出三人的身份,一個是齊都來的皇室,兩個是門生遍天下的於家後輩,就這種身份,別說是你有錯在先,就算你並無過錯,就是被以強欺弱了,又有哪個趕來討公道?
素婉雖是花舫花魁,但是身子清白,實是無奈,不得不在這花舫賣藝為生,那河畔人家,就是根據自己的親身經歷唱出來的,兄弟三人,便都對這素婉生出了情愫。只是,這於銅和於鼎,終究是沒有陳複來得直白。
陳齊三百五十一年,初春,陳複回了一趟齊都,然後便帶了三千兩銀票,給素婉贖了身。
陳複並未看出於家兄弟對於素婉的心思,他早早就把自己的心思告訴了於家兄弟,他認為,若是於家兄弟對素婉有情,告訴自己便是,大家各憑本事,既然兄弟二人沒說,那便是對素婉無情。
陳齊三百五十一年春末,陳複將素婉帶回了齊都的平安王府,並舉行了一場大婚。
陳齊三百五十二年春,前來齊都探望的於氏兄弟在陳複的口中得知,素婉已有六個月的身孕,二人前往府上之時,見到素婉面色紅潤,姿色更勝往昔,心中感歎,能夠嫁給陳複,也算是素婉的福報了。
陳齊三百五十二年初秋,陳齊王朝爆發內亂,在四大家族的支持下,武擎天從南疆一路北上,又加上童家的裡應外合,僅僅用了一個月的時間,就攻進了齊都。
陳齊三百五十二年,九月初三,正是武擎天入齊都之日,也是素婉臨盆之時。只是,此時陳複作為皇室直系子弟,正在宮中與陳氏的男兒們共同禦敵,包括陳克也進了宮,此時的平安王府,只有於氏兄弟在屋外看護臨盆的素婉。
武家軍一波一波衝進王府,又被於氏兄弟憑借院內優勢一波一波擊退。
皇宮內,陳複執劍而立,他對面,數萬大軍黑壓壓的列好軍陣,軍陣最前方,武擎天騎在高頭大馬上,手中韁繩虛握,饒有興致的看著他。
“對面的,你叫什麽名字?”武擎天口中呼喝。
“陳複。”陳複回答得鏗鏘有力。
“哦?你就是前太子陳克的獨子,陳複?”武擎天眯起雙眼,微笑道,“你父親被你身後護住的皇帝奪走帝位,你為何還要這般賣命?”
“武將軍,這原本就是我陳家家事,不勞將軍操心。”陳複說著,真氣充盈鼓蕩,“將軍不若此刻退兵,我陳家便寬恕將軍,不然,雖然我一人之軀難抵這數萬大軍,卻仍可以讓你元氣大傷。”
“陳複。”武擎天哈哈笑道,“事已至此,你覺得,我有退兵的余地和理由麽?”
“那便沒有什麽好多說的了。”陳複翻手抖了個劍花,長劍上寒光盛烈。
躲在一旁的陳家家仆一看談不妥,便悄悄向後撤去,他要將此事第一時間報告給平安王府,這也是陳複的意思,一旦武擎天真的篡位成功,那麽,最先要解決的,便是所有陳氏子弟。而首當其衝的,便會是平安王府。
可是,就在他即將離開宮門的時候,一位斥候發現了他,張弓搭箭,一箭便洞穿了他的胸口,雖然眼見著他還在跌跌撞撞得往前跑,可是這個斥候卻沒再關注,畢竟,他深知自己這一箭足以殺傷其性命,再翻不出什麽大風浪了。
武擎天看著陳複,沒有再多說話,而是翻身下馬,大手一揮,喝道:“那個留給我,你們上殿捉拿陳統!”
眼見數萬軍兵齊動,陳複仗劍衝出妄圖阻擊,但是他的劍招卻被武擎天攔了下來。
二人過招,陳複劍劍刁鑽,武擎天險象迭生卻未漏出一點兒破綻。
幾十回合下來,二人誰也未曾取得便宜,就在這時,武擎天向大殿看了一眼,嘴角微提,攻勢突然迅猛起來,陳複變招應對,但終究還是體力稍遜色了些,被武擎天瞅準破綻一拳轟在了胸口,瞬間隻覺得氣血翻湧,口中微腥,一口鮮血噴湧而出。噔噔噔退了幾步,靠在了殿前的朱紅色新漆的柱子上。
“停手吧。”武擎天揚了揚頭,陳複一愣,回頭望去,只見陳統被用刀夾在了脖子上,顫顫巍巍地走了出來。
“將軍。”剛剛一箭洞穿了仆人的斥候來到武擎天身邊道,“前太子陳克說著‘陳家沒有投降的男兒’,自刎了。”
聽到這個消息,武擎天一愣,馬上抬起頭望向陳複,斥候的聲音並未刻意壓低,僅有幾步遠的陳複不肯能沒有聽到,只是陳複的臉上並沒有絲毫的震驚和憤怒,仿佛早已經料到了一切一般。
“武將軍。”陳複突然將手中長劍抵於脖頸,歎了口氣道,“是我輸了,齊朝陳家自我這輩便是終了,還請將軍放過平安王府一眾老少。”
“陳複,你這又是何必呢?”武擎天歎道,“便是如此,你當真心中舒坦安穩麽?”
“我啊。”陳複笑了笑,“我是無顏面對列祖列宗罷了。”
說完,不等武擎天再說什麽,直接長劍一橫,也自刎了。
武擎天看著陳複尚未脫淨稚氣的臉龐,雖然已經沒有了生機,但是自刎之前卻無比堅毅的眼神,又想起剛才斥候對自己說的,陳克臨死前喊的那句話,看了看雙股顫顫的陳統,笑著道:“你也聽見了,你那個兄長可是說了,陳家沒有投降的男兒,我便成全了你吧。”
“武將軍!”陳統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哦不!皇帝陛下!陛下!我哪是什麽陳家男兒,我就是陛下您身邊的一條無名無姓的野狗。”
“哧。”武擎天看著陳統極盡諂媚的臉,不由得笑出了聲,去也有些作嘔,“那,叫兩聲來聽聽。”
“汪汪!”陳統不只叫了兩聲,還學著狗吐著舌頭。
“哈哈哈哈哈!”在場武家軍無不譏諷歡笑,而陳齊的官員,隻覺得臉上如同火炭一般滾燙。
“可惜啊!”武擎天從身邊的護衛腰間抽出一把長刀,“我這個人,挺討厭狗的,尤其是,亂叫的狗。”
說完,還不等陳統出聲求饒,便一刀揮了下去,陳統那顆早已經被民脂民膏養肥的頭顱滴溜溜地滾了出去。接著,武擎天來到了陳複的屍體邊上,輕聲道:“放心吧,我替你們保住了陳家男兒的尊嚴。”
不知道是偶然還是其他,聽到了這句話的陳複,原本睜著的眼睛,眼皮慢慢耷拉下來,直到最後閉上了眼睛,想來是原本吊著的最後一口氣也散去了。
武擎天見狀歎了口氣,呢喃道:“如果當時陳統沒有登上那萬人矚目的黃金寶座,也不知道今日我是否還會站在這裡。”
環視一周,武擎天沒有說話,只是揮了揮手,宮牆之內哀嚎遍野。
“於先生!”平安王府後院,中了箭的奴仆跌跌撞撞從後院密道走了出來,“於先生,快跑,老爺和少爺,怕是...”
奴仆這最後一口氣在見到於鼎的時候便已經開始消散,該傳達的也基本都傳達到了,終是沒再提起來,癱在了地上,失去了生機。
與此同時,素婉的房間中突然傳出一聲清脆而響亮的啼哭聲。
“怎麽樣?”於銅和於鼎邊抵禦想要衝進來的武家軍,邊問剛剛出來的穩婆。
“是個公子。”穩婆說完,掏出匕首自盡了。這穩婆是王府親眷,一生都在這王府之中,此時,魂歸這王府土地,也是幸事。
“這樣不行。”於銅看了看正在重新整隊的武家軍,說道,“我們得帶著素婉和孩子逃走,這是陳家最後的血脈了。”
“我來頂住,你去接上素婉和孩子。 ”於鼎突然說道,“我知道你對素婉一直都未曾忘卻,但是你要記住,她始終是陳複的發妻,好好待她,但是莫要行僭越之事。”
“於鼎!”於銅說道,“自從咱倆離家遊歷,便都是你在照顧我,你雖然年輕,卻行事穩重,你比我更適合照顧素婉。而且,我鬼點子比你要多,活下來,不成問題。”
於銅這話,於鼎倒是沒有反駁,於銅確實鬼點子比自己多得多,這一路上逃脫追殺也不比留下頑抗要來得安全,最主要的是,於鼎現在也的確想不出也沒空想反駁於銅的說辭,只能輕聲道:“一定要活下去。”
於銅堅定地點了點頭,橫刀立於王府門口。
這邊,於鼎回到了素婉的屋子,顧不得濃重的血腥氣,來到了素婉的床前,只見素婉頭上裹著方巾,眼睛微微開合,氣若遊絲。而在素婉的身邊,一個剛剛出生,頭頂絨毛,面部褶皺的嬰兒正躺在厚實的繈褓之中。
“素婉,你怎麽樣?”於鼎輕聲道,“我們得趕緊逃了。”
“於先生。”素婉聲音輕微,“於先生,我生產之時氣血已崩,時日無多,這孩子是相公唯一的血脈,還請於先生帶著孩子逃離此地,找個地方安定下來,渡過殘生。”
於鼎看著素婉,淚珠滑落。
“於先生,你的心意,我早就知曉,此生未能報答先生的恩情,甚是愧疚。”素婉嘴角微提,“我心許相公,便是生生世世,這孩子便留於先生,算是妾身一點報答。孩子尚未取名,便由先生心意,還望先生答應我這涼薄而又微弱的請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