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4年12月24日凌晨4點,多雲轉冬雷。
第六集團軍駐聖駿堡第二軍營的上空,一層又一層的黑雲疊在一起。
雲層之間不斷摩擦出閃電,像是野獸用利爪撕裂了黑夜,傳出震耳欲聾的“轟隆”巨響。
在幾個小時前,這裡還是莊重嚴肅的軍營,但現在它已經變為了一片廢墟。
這場突如其來的雪雨將軍營中還在陰燃著的余焰徹底撲滅了,覆蓋在軍營中的霧氣也漸漸散去。
在大火將軍營中心的留下來牽製敵人的紅軍和頑固反抗的叛軍一個個吞噬時,仍有少數敵人逃了出來。
但逃出的叛軍大多早已失去了抵抗能力,被在外圍駐守的紅軍一一俘獲。
而對於寧死不屈的頑固分子,紅軍也給予了足夠的尊重,以最謹慎的態度將其處理了。
但也不是所有頑固分子都是那麽容易解決的,紅軍因此犧牲了不少了擁有崇高精神的可貴士兵。
而現在,這裡的戰爭已經接近了尾聲。
“莫洛佐夫上尉,你們已經失敗了,請放棄抵抗!”
德羅斯特在兩個老友的攙扶下勉強趕到了最後的戰場,在“霧鬼”小隊前方,紅軍在與最後一位叛軍對峙著,其他的都已經成為俘虜了。
同樣遍體鱗傷的阿萊曼和身後的紅軍疲憊地站在那位有著一頭藍白短發的烏薩斯人前方。
在紅軍後方,幾位士兵為羅斯托夫遮住了部分雨水,而他正躺在地上接受莉莉婭的緊急治療。
羅斯托夫的背上有大面積的燒傷,身上也是傷痕累累。
面對紅軍的勸告,體無完膚的莫洛佐夫上尉對此嗤之以鼻,他拄著自己粗重的法杖,冷眼掃視了一眼面前潰不成軍的阿萊曼等人。
“失敗?就憑你們?你以為為什麽我隻率領一連就敢前去支援第三軍營?”
“停下吧,上尉,就算你贏下了我們,叛軍的這次攻城也注定失敗。
“我們已經得到了準確消息,第二集團軍突圍前來聖駿堡支援了。”
阿萊曼在前不久得到了身處第三軍營的薩利傳來的情報,他在第一時間就在紅軍中公布了此情報。
這極大地提高了他們的士氣,是現在能保持僵持局勢的重大前提,不然他們很有可能與叛軍同歸於盡。
“那又如何?所謂軍人,職責在於服從命令。
“我接到的命令便是支援第三軍營,現在遭遇了你們的埋伏,軍中士兵已經盡數犧牲。
“但我仍會恪守我的職責,戰爭的本質就是你死我活,一直如此。”
“上尉,我們對於投降的士兵並未下手,畢竟我們都曾是同伴。
“你還有士兵在,烏薩斯軍人的職責也非服從叛軍的命令,而是服從烏薩斯的命令。
“言至於此,你還要向你真正的同胞刀劍相向嗎?”
在一旁的德羅斯特開口向莫洛托夫說道,他與莫洛托夫是在同一屆時進入了軍隊,兩人還在血峰戰役中成為了莫逆之交。
而德羅斯特的軍銜也正是紅軍中最高的了,他是中尉。
不過過去的軍銜對他而言不過是過眼雲煙,現在的德羅斯特只不過是紅軍中的一位普通士兵。
“......”
莫洛托夫沉默著回過頭看向德羅斯特,他已經不記得上次在牢房外見到老友是什麽時候了。
自從血峰戰役失敗後,貴族和除了第二、第七之外的集團軍就策劃了叛變,劍指聖駿堡。
在行進過程中,德羅斯特作為“叛黨”被關押入獄,他們就很少見面了。
德羅斯特見莫洛托夫沉默不語,便乘勝追擊,繼續開口說道。
“莫洛托夫,你是否還記得我們曾在比切爾酒吧把酒言歡,也曾在東國的土地同甘共苦?
“那時的我們為烏薩斯揮灑自己的鮮血,而你現在為何要背叛自己的祖國?”
德羅斯特懷舊地說著他們的過往,這讓莫洛托夫感到痛苦,他略微面色扭曲地開口反駁。
“住嘴!你,德羅斯特!你們根本不明白!
“現在腐朽的烏薩斯想要回到過去的輝煌,經過痛苦的改變是必要的!”
面對莫洛托夫的話語,德羅斯特搖頭反問道。
“那你就如此確信你跟隨的人能讓烏薩斯走向繁榮嗎?”
德羅斯特走上前去,一步步接近莫洛托夫。
“不,莫洛托夫,我了解你,如果你是那麽確信就不會在此與我們這些老友交談了。”
“莫洛托夫,回到我們身邊吧,你會看到烏薩斯再次繁榮的,我們確信如此。”
“多說無益,先勝過我再說吧!”
莫洛托夫的雙手往下一按,手中的法杖紋路綻放出耀眼的紅光。
隨後莫洛托夫腳下的地面緊接著破碎,地縫中噴湧出灼熱的烈焰,空中飄落的雪水直接被大量蒸發,這逼退了德羅斯特。
“隊長!”
德羅斯特身後的隊員急忙上前幫助他,但德羅斯特抬起手示意他們退下。
“莫洛托夫,我來當你的對手,就我們兩個。”
“正有此意!”
德羅斯特持劍快速衝向了莫洛托夫,而莫洛托夫也拔起了插在地上的法杖,朝德羅斯特揮去。
莫洛托夫的法杖實在有些笨重,雖然佔據了長度優勢,但被老練的德羅斯特輕而易舉的躲過了。
德羅斯特明白莫洛托夫是在放海,於是在躲過莫洛托夫的攻擊後,就把手中的長劍甩在遠處的地上。
“鏘!”
“你可得小心了!”
德羅斯特這樣吼著,長劍直直地刺入了焦黑的土地上,他用身體把莫洛托夫狠狠地撞倒在了地上。
“呃啊!”
“來啊!讓我看看你現在的實力!”
莫洛托夫也大吼道,被德羅斯特撞倒在地,手中的法杖也重重摔在了地上。
德羅斯特壓在莫洛托夫身上,揚起右拳砸向莫洛托夫的臉龐。
“第一拳,是為你頑冥不化!”
“噗!”
德羅斯特的這一拳把莫洛托夫的左臉打得火辣辣的疼,也把莫洛托夫的火氣打上來了。
莫洛托夫直接掙扎著一個翻身,輪到他壓在德羅斯特身上了,莫洛托夫左右開弓。
“蘇卡不列!這都是對你不守軍紀的懲罰!”
“呃!”
莫洛托夫一拳又一拳結實地落在德羅斯特臉上,但德羅斯特也沒有防禦的意思,直接回擊。
“這一拳是為你愚昧無知!”
“啊!”
兩人忘卻了在軍隊中學到的一切搏擊技術,也忘記了在戰場上習得的生死經驗,就保持著這個狀態。
他們忘卻了一切,就如此在濛濛的細雨中保持著這樣街頭混混般的架勢,相互反擊。
阿萊曼等人只是在一旁默默看著那兩個老兵像菜鳥一樣在地上打鬥。
直到兩人都失去了力氣,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同胞之間,沒有勝負】
身為醫生的莉莉婭在他們停止鬥爭的前一刻就急忙上前分開兩人,開始為他們治療傷勢。
而平躺在地上的他們在分開後,各自的手還搭在對方脖子上,兩人的脖頸都有通紅的手印。
“德羅斯特,看來你在牢裡待久了,退步了很多。”
“莫洛托夫,你在外面也是沒多少長進。”
“呵。”
“哈!”
他們兩人說著說著然後對視了一眼,都不禁笑了笑。
阿萊曼至此終於放下心來,轉身透過雨幕望向北方的聖駿堡,那裡的大火也在雨水中漸漸熄滅了。
但殺戮不會停止,它仍在黑暗中進行。
......
聖駿堡東牆城門處,十一道身影穿過了雨幕來到大門下。
其中走在最前方的身影不斷拍打著手中的通訊器,跟在他身後的人忍不住開口勸阻道。
“薩利,別拍了!要拍壞了!你以為這玩意兒很便宜?”
洛比實在頂不住了,要是薩利再繼續自己的腦殘行為,說不準洛比的手上的法杖會生出自己的想法。
“唉!這玩意用不了咱們怎找少爺他們啊?”
薩利瞧著洛比有點惱火了,見好就收,這下總算不只有他一人不爽了。
他原本打算把第三軍營燒了來著,但突如其來的雨打斷了他的計劃,最後隻好無奈在指揮中心搞了個小爆破。
希望那些在指揮中心裡的人有事...安門。
薩利和洛比對於找安爾一事雖然著急但卻不擔心,而他們身旁凱恩小隊的成員則皺眉問道。
“你們帶我們來這,卻沒法找到他?”
“不用我們自己去找少爺,少爺會安排好一切。”
“嗯?”
洛比有些莫名自得地搖了搖頭,薩利這呆逼也一臉疑惑地看向他,洛比對著一個方向指了指。
薩利朝洛比所指的方向看去,那裡正有一道身影朝他們緩緩接近。
那正是安爾派來接應薩利的士兵。
安爾從未打算讓薩利和洛比始終待在第三軍營中,那樣風險太大。
於是他分頭行動時叮囑薩利在黎明到來前,回到聖駿堡東城區匯合,然後一起從聖駿堡脫身。
但現在安爾分身乏術,根本沒空親自前來接應薩利,只能派手下來到東牆等待。
而薩利等人也看清了那個人的樣貌,他穿著和叛軍一樣的製服,唯一不同的是胳膊上綁了一條紅布。
“?~”
薩利對著那位走近的人輕快地吹了個口哨,並揮手打招呼。
洛比在後面踢了薩利一腳,手中的弓弩被緊緊握著,他的手指已經扣在了扳機上。
盡管猜測那可能是安爾的接應員,但除了薩利,他們可沒放松警惕,慣用手都摸在了各自的武器上。
那位士兵在他們身前不遠處停下了腳步,剛好站在城門遮擋住的區域之外,在雨簾之中瑟瑟發抖。
他抬起顫抖的手對薩利等人行了一個軍禮,勉強保持著沉穩的聲音說道。
“前方道路鷹犬塞途,少爺與伊恩隊長正被叛軍大肆搜捕,請各位迅速前去支援。”
......
聖駿堡中心城區的上空,一隻形似雄鷹的巨大紅瞳羽獸在此盤旋。
雨雪落在它的身上,然後被蒸發成霧,它的每一次振翅都有大量水霧從羽毛末端溢出,在它身後拖出一條長長的白霧。
這隻羽獸眼裡的事物很簡單,戰爭、死亡、悲鳴的孩童、分崩離析的城市,它看不到。
它眼中所能看到的,只有遍地的食物,而它得從這無盡的食物中挑出最可口的,然後好好享受。
盛宴的時間很短暫,它必須要抓緊時間了。
而在這聖駿堡內,需要抓緊時間的可不止這隻羽獸。
“抱歉少爺,我們拖累n...”
“別說話。”
伊恩趴在一個士兵背上開口和在前方的安爾道歉,但安爾很快打斷了他的發言。
盡管伊恩等人已經竭盡全力在叛軍周遊,但現在祖安小隊的六人仍是皆以重傷。
傷勢最重的馬澤身體一直在發抖,雨水浸透了他的身體,他感覺很冷,冷到大腦好像要被凍僵了一般。
冬雷天氣的冷足以在一夜之間就將一頭健全的瘤獸活活凍死。
安爾不光要將重傷的祖安小隊眾人帶到一個安全的地方,還需要盡快處理馬澤他們身上的傷勢。
而現在,安爾還沒想好該怎麽才能把身後那些小尾巴處理掉。
不,他已經想好了一個辦法,只是那個法子有點危險。
但事態緊急,現在已經沒有多余的時間讓安爾再研究了,他必須做出選擇。
現安爾的隊伍中還剩23人,有36名烈士犧牲在了今夜的聖駿堡中。
雖然他們是在今夜見到安爾後才醒悟,但同志之間沒有時間早晚,只有覺悟高低。
安爾在心中為他們默...
“嗖--!”
一支箭矢從遠處射在安爾身後的地面上,好吧,沒有時間那麽做了,叛軍在一點點接近他們。
安爾在心中將計劃告知了除祖安小隊外的所有士兵後,將自己的腳步漸漸放緩。
他會派一個小隊護送背著祖安小隊的六人的士兵前往一個安全的地方修整。
而安爾自己會吸引叛軍的注意力,盡管這並非他的長處,但在這種時候,他也就能起到這樣的作用了。
【歷史就是個輪回,就如權利那樣“你方唱罷我登場”
【犧牲少數人換來多數人的存活,是你也會那麽做不是嗎?就算你也在犧牲的一員之中。
【哦,薩利會來支援你,希望他來得及。】
“少爺......”
在祖安小隊唯一還清醒的伊恩悲痛的低語中,安爾和小隊在第二個拐角處分開了。
走在前方的小隊往右邊走去,而後方安爾往左走,那邊是市中心。
他必須往聖駿堡的中心走,那邊的建築更加密集,擁有更多的拐角,可以迷惑身後的追兵。
但同樣的也更危險,敵人的主力軍隊就在市中心處,他們現在大概已經的貴族的守軍打成一片了。
這對於安爾來說也是個機會。
“嗖--!”
又有箭矢朝安爾射來,這次的箭矢有7支,盡管安爾已經使出了渾身解數,但仍被一支箭矢射中手臂。
“呃...”
安爾咬著牙繼續奔跑,在他走進右方的拐角後,正前方是通向大街的道路。
沒得選了,安爾只能朝大街跑去。
而身後的追兵們也離安爾更近了,他們更健康、更強壯,安爾根本不可能在這場追逐戰中擺脫他們。
“踏!”
安爾一步跨出了巷子,跑向街道,昏暗的路燈勉強將前路照亮,而安爾身後則是一片漆黑。
【身後的黑暗就要追上你了,你必須更快,更快!】
但他沒有更快,冷清的街道上被淡紅色的淺淺水流所覆蓋,而水流之下則結了一層薄冰。
這讓安爾吃了大虧,他左腳踩在街道時被光滑的冰面弄得失去了重心,身體直接往地上譜曲。
他在滑倒前護住了腦袋,這讓安爾不至於腦袋撞倒地上直接失去意識。
安爾就這樣抱著頭摔在地上滾了幾圈。
【渾身的痛苦讓你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
【你總是在逼迫自己的肉體,而現在輪到它背叛了你。】
“呃...啊--!”
安爾倒在地上用唯一能動彈的嘴巴哀嚎著、呼喚著,他多麽希望自己的身體能再動起來。
但什麽也沒有發生,安爾眼中的紅瞳也失去了往日的色彩, www.uukanshu.net 變得黯淡無光。
自從進城以來,安爾在使用能力後眼睛就會不斷溢出鮮血。
之前只是被黑暗和雨水稀釋了,這才讓伊恩等人沒有察覺出端倪。
而現在,在那唯一的昏暗燈光下,一張滿是血痕的臉龐暴露無遺。
最後,安爾連話語也無法說出,他的身體漸漸睡去,只有雙眼還睜大了死死地看著前方。
巷子中的叛軍慢悠悠地從黑暗中走了出來,他們的手上都拿著弓弩,其中一位朝安爾射出兩支箭矢。
“嗖!嗖!”
那兩支箭矢精準地射中了倒在地上不能動彈的安爾的雙腿,但安爾已經沒有了任何反應。
一位叛軍走到了安爾旁邊,本想蹲下身確認狀況,但看著安爾可怖的臉還是猶豫了。
那位士兵站著認真觀察了下,不一會兒就對著後方的成員打了個手勢。
叛軍見狀也都一一離開,他們還要繼續去追捕那個小隊,沒空在死人的身上浪費時間。
安爾的計劃想得很好,但他還是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他的身體早就到達極限了。
叛軍在追逐安爾到了第3個拐角後就發現了異常,分散主力去搜索紅軍和他們所背負的祖安小隊了。
即使聖駿堡可以藏身的地方再多,他們也是背負著傷員,而且都是傷痕累累的,定然走不了多遠。
只要叛軍大力搜索,這些老鼠很快就會被消滅。
【過度的自信終究只會讓自己成為被端上餐桌的精致餐品。】
【你的旅途就此終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