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4年12月23日凌晨1點,被第六集團軍駐聖駿堡第二軍營所征用了的風雪村內,一間民宿裡傳出低吟與哭泣交雜在一起的聲音。
屋內播放的音樂是由一位無辜的村姑用哀痛至極的語調唱出的。
就在前不久,她的丈夫和不到一歲大的兒子死在了自己身前。
而現在,殺害她丈夫的野獸還在肆意欺辱著她。
“哭哭唧唧的,吵死了!
“你知不知道多少人想和我共度良宵,這是你的榮幸!”
村姑的態度讓士兵感到煩躁,像有蚊子鑽進了腦子一樣。
這讓它想起了昨晚在它辦事時嚎啕大哭的嬰兒,那時它只是走上前去拿起來摔了一下就沒聲了。
噢,正是這樣。
它想到了個好辦法,於是抓著村姑的腦袋往牆上砸了幾下。
世界安靜了,或許也是在無聲的哭泣。
它繼續享用身前的美味,身體如蛆一般扭動著,散落在地上的軍裝上衣印有“上等兵”的軍銜,不過此時它倒了過來。
屋外隱隱約約傳來哀嚎,但它只是自顧自沉醉地享受著,壓根兒沒有在意。
戰爭,戰爭...正是戰爭讓它獲得了它曾經難以想象的權利,只要足夠混亂,它就能得到更多!
“哢哢哢......”
大門在悄無聲息間打開了,一道黑影遮住了屋外的火光,他一步步朝著傳出掌聲的房間走去。
安爾輕輕打開房門,一股濃烈的惡臭撲面而來,安爾不禁別過頭。
緩了一下,安爾往屋內看去,前方是一具枯槁的人形掐住一位昏死的女性拚命鼓掌。
床邊的嬰兒搖籃旁的地上被染紅了,深紅色的地面中心是一團黑影,安爾沒有細看。
安爾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而沉重,眼中迸發出刺眼的猩紅光芒,他抄起匕首直接刺向前方的野獸。
“啊--!”
安爾在它背後來了一下,劃出一道長長的口子,然後將它推倒在地。
“不要!不要!求...”
安爾直接抹掉了它的脖子,左手按住它的頭部,瘋狂地揮舞手上的匕首。
一下接著一下,安爾的視線慢慢被染紅,直至眼前的世界被血液浸透。
當一切都結束時,安爾的身上已經被染成了鮮紅色,他劇烈地喘息著,扯下野獸的頭部,一步步走到床前。
床上的女性已經不再呼吸,她只是睜大了雙眼,注視著這個殘酷的世界至最後一刻。
安爾提著獸首在她面前晃了晃,然後扔出了窗外。
就在安爾準備離開房間時,轉過身的他發現了躲在角落陰影裡死死捂住嘴的女孩。
他心中突然升起了一種強烈而複雜的感情,那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受。
安爾小心地走近那位女孩,她一動不動,只是捂著嘴、睜大了眼睛看著安爾慢慢接近。
他抱住了那位女孩,她身上充滿了汙穢的氣息,但安爾已經不在意了。
“抱歉。”
安爾閉上了眼睛,感受著懷中的女孩漸漸停止了顫抖,他便松開了手,眼中散發出瑰麗的玫紅色彩。
“看著我。”
安爾捧著她的臉龐,直視著她灰暗的瞳孔,女孩隨之昏迷了過去。
他抱起女孩,離開了房間。
【外面的世界已經成為了一片火海,外圍的火焰正一點一點的往內圈蔓延。
【痛苦、醜惡、苦難、癲狂、絕望......所有的一切都會被漫天烈焰吞噬、淨化。
【你已經盡力救出了自己所能拯救的所有無辜者。】
安爾看著懷裡女孩那滿是髒汙與淚痕的臉頰,低下頭親了一口,帶著她朝遠處的火海一步步走去。
【火,會淨化一切。】
......
1074年12月23日上午7點,第六集團軍駐聖駿堡第二軍營的傷員安置房處,一位醫生緊握住傷員的手,不斷呼喚著他,而一旁的助手則拿著手冊不斷書寫著。
“你好!士兵!能否聽見?!”
安爾艱難地睜開了眼,一位身穿白大褂的中年男子印入了他的眼簾。
“你好,士兵,還記得你是誰嗎?”
“我是...厄恩。”
醫生接著問了安爾一些基礎的問題,安爾都半真半假地一一回答了。
“好的,長官,這位士兵並無大礙。”
醫生對著走來的壯漢報告道,壯漢對著醫生點了點頭,醫生略微彎下腰鞠了個躬。
“莉莉婭,還有其他傷員,我們該離開了。”
“好的,老師。”
壯漢看著醫生帶著助手離開後,手上拿出一枚不知名的狗牌對著安爾詢問道。
“這是你的?”
安爾在身上摸索了一下,什麽也沒找到,然後對著壯漢伸出手。
“我能看一下嗎,長官?”
“可以。”
安爾接過了狗牌看了一眼後便還給壯漢。
“長官,我叫厄恩。”
“哦,這樣嗎?我對你沒什麽印象。”
凱恩之前在不遠處就聽到了安爾和醫生的交談,自然知道安爾所報的姓名。
“我對於凱恩上士印象頗深”
“哦?”
凱恩微笑著看著安爾,安爾繼續說道。
“偶爾會聽戰友談起您,所以印象不低。”
“他們說我什麽?”
“他們會談起您在血峰戰役上的英勇表現,和您寬厚的為人。”
“哈哈,他們過獎了。”
凱恩把手伸進口袋裡掏了一下,重新拿出一個燒毀至模糊不清的狗牌遞給安爾。
“那,這應該是你的。”
安爾認真辨認了一下狗牌,但什麽也看不出來。
“我不確定,但應該是。”
“厄恩,你的狗牌已經損毀了,我們會給你發送新的狗牌,它會是嶄新的。”
“可是長官,我們不是今晚就...”
凱恩按住安爾的胳膊,示意他打住。
“嶄新狗牌會在中午就送到你的手上。”
“是,長官。”
凱恩笑著點點頭,對安爾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士兵,你之前是做什麽?”
“...之前我被安排在‘叛黨收押中心’看守犯人。”
凱恩的笑容收斂了些,繼續問道。
“哦?那你為何出現在風雪村?”
“...長官,我想在戰爭開始前去和家人好好道個別。”
“有過報備嗎?”
“......”
“回答我的問題!士兵!
“你外出時是否有過報備?”
“......沒有。”
“為什麽?”
“長官,我記得戰前是不允許報備外出的,軍中會嚴格管控進出人數。”
“...哦?那你知道為何還要明知故犯?!”
“......我不知道自己能否在這次戰爭中活下去,我想在戰爭開始前去和家人好好道個別。”
“......”
聽完安爾的話,凱恩皺著眉頭沉默了,安爾給出的解釋並沒有問題,反而相當站得住腳。
“...可以帶我去看看你的家人嗎?”
“好的。”
安爾有些費力地撐起身體,緩緩站起身,朝不遠處的醫生走去。
“醫生,打擾一下,我想問問是否有位女孩被與我一同送來這裡?她在哪兒?
“她是我的妹妹,我想去看看她。”
“哦...和你一起送來的女孩也有不少。
“你可以描述一下你妹妹的長相嗎?”
“她叫莫艾娃,菲林族,金色中發、湛藍眼睛、左眼下方有顆淚痣。”
醫生沉思著,目光一轉,和凱恩對視了一眼,凱恩對他點點頭。
“嗯...莉莉婭,你帶這位士兵和上士去看看他的妹妹。”
“好的老師,厄恩先生、凱恩上士,請跟我來。”
莉莉婭帶著安爾和凱恩離開了傷員安置房,來到安置在雪林旁的一堆小帳篷的聚集地。
這位助手抬頭掃了一眼前方的帳篷,沒有停頓地帶著身後兩人走進了左手邊的一座帳篷。
莉莉婭對於那位女孩印象深刻,相必她就是那位士兵的妹妹。
在帳篷昏暗的光線下,能隱約看到一個女孩躺在床上雙眼無神地直視著前方,一動不動。
安爾跑到女孩身旁跪下,伏在女孩身上痛哭起來。
“啊!莫艾娃!...抱歉...嗚...我沒有能救下爸爸媽媽他們...”
女孩的目光慢慢移動到安爾身上,抬起手放在安爾頭上,輕輕撫摸。
“沒...事...哥哥...沒事的...”
說著,女孩的眼睛裡很快溢出了一滴滴淚珠,但女孩只是撫摸著安爾的腦袋,沒有再說話。
“嗚嗚嗚!莫艾娃!對不起!嗚嗚嗚...”
安爾淚如雨下,他哭得自己有些呼吸困難了,雙手捂住胸口倒在了地上,一邊喘氣一邊哭泣。
莉莉婭急忙走上扶起了安爾,讓他靠在自己身上不至於倒下。
凱恩從進到帳篷起就站在一旁默不作聲,良久,他歎了一口氣,默默離開了。
莉莉婭在安爾恢復過來後很快就離開了,她想把時間更多留給這對可憐的兄妹獨處。
在莉莉婭離開後,安爾漸漸恢復平靜,他的手輕輕滑過女孩的臉龐。
“莫艾娃,從今以後,我們只有彼此了,我會守護好你的。”
女孩閉上眼睛,用臉蛋蹭了蹭安爾的手。
“哥哥......”
“嗯,我一直都在。”
安爾溫柔地注視著女孩,那一晚的火焰已經把她的過去燒成了灰燼,他與她幸福的種子會在未來發芽。
他會把她當做真正的妹妹看待,並保護好她。
安爾俯下身親了一口她的臉頰,女孩也緊緊摟住了他的脖子。
“莫艾娃,哥哥有些事要做,晚點再來看你,乖乖等我。”
“...嗯。”
安爾站起身,準備離開,莫艾娃抓住了他的手指。
“哥哥...”
安爾蹲下捂住莫艾娃的手親了一下。
“沒事的,哥哥只是離開一下,很快回來。”
安爾松開了莫艾娃的手,轉身離去。
“哥...哥......”
莫艾娃對著安爾離去的方向抬起手,最後無力的垂下,她太虛弱和疲憊了。
在安爾走出帳篷後,他看到了凱恩就在不遠處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煙。
他走上前對凱恩深深地鞠了一躬,沒有言語,兩人沉默了良久,最後凱恩歎了一口氣。
“這次的事,下不為例!”
“是!長官!”
“回到你的工作崗位去吧。”
“收到!”
凱恩隨意的踢飛了顆石子,一臉煩躁地走開了。
每當他以為自己對這種事情習以為常的時候,似曾相識的場景總會不斷在他面前反覆出現,讓他的血液始終保持著沸騰,但凱恩更希望自己冷血一些。
唉......這操蛋的世界!
【你也明白,世上的人們總是有著各種各樣的無奈。】
......
1074年12月23日下午1點,第六集團軍駐聖駿堡第二軍營“叛黨收押中心”處,幾個士兵跟著頭領朝收押中心的深處走去。
在消除凱恩上士的疑慮後,安爾在軍營逛了一圈,然後才前往“叛黨收押中心”。
安爾在經過一覺的休息後,感覺身體恢復了許多,眼睛的刺痛也消退了一些。
【但,你所要做的,可必須要讓它更加痛苦起來。】
比起傷員安置房那種束手束腳的地方,“叛黨收押中心”很合適安爾大展拳腳。
這裡幽暗、寂靜、充斥著金屬的冷硬,光是置身其中就會令人感到深深的壓抑和不適。
安爾花了一個上午控制住了收押中心幾乎所有的看守叛軍。
在這其間,凱恩上士看觀察過安爾的工作情況。
安爾在和凱恩經過一番友好地交談後,上士點點頭再沒有任何疑慮地離開了。
安爾曾想嘗試控制住凱恩,但在凱恩身上感受到的隱約危險感讓安爾停止了自己的想法。
看來自己的精神控制並沒有那麽強大。
你現在所能使用的,不過是利用恐懼瓦解對方的意識。
當然,也能在其中粗糙地植入一部分自己的想法,或以魅惑的形式降低對方的警惕。
在這些過程中,雙方進行對視是很必要的行為,哪怕只有一次也能影響到對方。
安爾之所以到現在還沒有失敗,不過是天時地利人和所促成的。
在信息優勢上,他一直都是保持著俯視所有人的地位。
在安爾之前,恐怕還沒人或很少人見過不需要施術單元的源石技藝。
【而你也清楚地明白,你的能力,並非簡單的源石技藝。】
安爾想到此,額頭間泌出一滴滴冷汗,滑過他的側臉。
他現在可以確定自己的計劃可以成功,但他應該在這次戰爭中具體扮演什麽樣的角色?
安爾明白,一旦他的能力暴露在世人眼前,他必然會受到永無休止的暗殺,甚至對他的懸賞在明面上都鋪天蓋地。
所有人都會對他心懷恐懼,就連最親近的人也可能對自己敬而遠之。
【你第一次深刻地認識到了你所背負著的--
【那是會被世界所拒絕的力量。
【玩弄心靈的力量遠遠比單純的殺戮、暴虐、殘忍、血腥要令人恐懼得多。】
在原本的計劃中,安爾的位置藏得還是太淺,而現在,他要將自己完全地隱藏起來。
【你將藏身於世界之外。】
心中做好了計劃,安爾繼續帶著身後的士兵向前方的檔案室走去。
就讓安爾看看,該讓誰在這次戰爭中成為“英雄”吧。
【命運會以另一種方式呈現,羅斯托夫。】
......
1074年12月23日下午六點,第六集團軍駐聖駿堡第三軍營處,兩個大漢挨在一起坐著。
“死基佬,離我遠點!”
“欸!我們可是好兄弟欸!好兄弟!懂不懂好兄弟的含金量啊!”
洛比嫌棄地用力推了推身旁的薩利,可薩利就是一個勁地往洛比身上撅。
薩利倒不是有什麽特殊興趣,真要撅他也是撅自己家的少爺,而不是身旁這個糙漢。
薩利發誓,他真的只是閑得蛋疼,想整點活兒罷了。
“你給我滾啊!”
洛比一臉痛苦地對著薩利大吼道,又用手使勁推了推薩利,薩利紋絲不動d。
“唉, www.uukanshu.net 洛比,你說少爺那邊怎麽樣了?”
薩利撓了撓頭,對著洛比問道,眼睛看著視線盡頭在一點一點往下陷去的太陽。
“薩利,有空擔心少爺,不如多擔心擔心你自己。
“你已經瞎轉悠一天了,要是到時候沒有收集到關鍵情報進行匯報。
“從而導致少爺的計劃出了差錯,他和我們都輕饒不了你。”
洛比行動不便,情報收集的工作主要被安爾分配到了薩利身上。
但洛比只是見這憨貨一天到晚在瞎轉悠,根本沒有收集情報的自覺,心裡也是暗自為他著急。
“唉,可是咱們去哪弄關鍵情報啊。
“咱們雖說是精英士兵,可是也就那樣兒。
“我們頂多也就不至於被弄上場當炮灰,留著下次好用的時候再用。”
薩利對此也是毫無辦法,他們能了解的情報再和少爺“匯合”的時候已經抖光了,真是一點都不剩。
洛比對此也是心知肚明,他歎了口氣,對薩利說道。
“在戰爭開始後,我們被留下來駐守軍營,到時候可以趁機搜索。”
“嘖,這可是給少爺出了個難題啊。”
“想必少爺本來就是如此想的。”
“唉,少爺他...”
“少爺他會把一切都處理好,我們做我們該做的事就行。”
薩利和洛比都沉默了,落日已經徹底墜入了那蒼白的地平線,深深地藏在世界之外。
而橙紅色的光輝從雪地盡頭上散溢而出,就像大地在燃燒。
【而那,正是凍原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