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鼓由遠及近,那天峽城後殺氣騰騰。只聽馬蹄聲颯遝如雷,戰士喊殺聲益發震耳欲聾。
近前,那天空飄來一片祥雲霧靄。霧開處,只見數隻雪白的仙鶴撲騰翅膀穿出雲層,鶴尾後擎起縷縷仙霧。那鶴背上各坐著一個黃袍道士,手搭拂塵神情肅穆。
這一支隊伍有兩百余,乃落雁山純陽宮出戰弟子。
純陽宮左側,數道寒芒若流星劃來。待寒芒消退,原來是三百柄飛劍。飛劍上各踏著一人,身著白衣劍服。眾人手捏劍訣,禦劍飛行,衣袂飄飄,一個個意氣風發鬥志昂揚。此是紫霞山逍遙派出戰弟子。
逍遙派左側,電閃雷鳴中,一陣狂風呼嘯而來。那風中飄動著數百人影,各穿黑衣,手持扇子禦風而行。此是扶風山天涯閣出戰弟子。
而大軍陣前,一片金光霍霍生輝。只見三百武僧身放光輝,倒提鐵棒,正飛速衝向幽都軍。他們雙腿健步如飛,踏起泥塵無數。這一路,是姑蘇寒山寺的武僧。
四大派從空中到地上俱已來到。
靈武大帝身著金甲,騎在麒麟背上,手持金劍,坐鎮中軍。此時中州大軍士氣高漲,誠然勢不可擋。
托雷兀骨手扶車轅,一向平靜冷漠的臉上閃過一絲慌亂。
阿莫羅出言提醒:“大帥,撤吧!中州主力來了!”
托雷回過神,望了望凌飛夫妻二人的屍首:“將他們帶著,撤退……”
士兵剛要上去搬屍首,那天空異象突起,青光閃閃的大羅星盤在空中出現。那星盤飛速旋轉,只見一道青光自星盤中間射落下來。
“呼”一聲,青光一經觸地,騰起天罡氣流,以屍首為中心飛衝開來。
靠近屍首的士兵立時被衝飛出去。
托雷等人大驚,何人有如此功力?
定眼看去,那地上定著一把漆黑古劍。接著,空中一道青光筆直墜落而來。
青光落地,只見一個黑袍男子站在屍首面前。
那男子以帽兜遮住了臉,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見他將那古劍拔出,背在背上。隨後跪在屍首面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響頭。
托雷兀骨看了看他,歎氣道:“你是來救他們的麽?你來晚了!”
黑袍男子並不答話,伸手去抓屍首。
托雷兀骨大驚:“不準碰他們,快攔住他……”
四周士兵得令,立刻驅使妖魔圍攻而來。
黑袍人右手並指,清嘯一聲,往地上猛然點去。落指處,只見一點青光迅速從他指尖擴散開來,眨眼間,那些青光化成無數劍影射出地面,衝天而去。那周邊妖魔被劍影刺中立時爆開,碎肉橫飛,甚是可怖。
須臾之間,周邊數千妖魔皆已殞命。
托雷兀骨等人目瞪口呆,這黑袍人隻一指下去,就滅了數千妖魔。這等修為,恐怕是神仙也做不到的。
黑袍人抱著凌飛夫妻的屍體,冷冷一笑:“太古妖力……不堪一擊……”遂一腳踏地,衝天而去,隻留一股寒風在原地盤旋不散。
托雷兀骨久久回過神:“撤退,回幽都……”
……
天峽關後山小路。
劉夫人與婢女小月帶著凌飛的一雙兒女,跟著逃難的百姓一路南下。
這一日,眾人過了玉關,踏進江北地界,一個個早是疲憊交加,又困又餓。
劉夫人抱著嬰兒,小月牽著凌玉翠,一路走得十分警惕。小月包袱裡倒是有一些乾糧,可是不敢取出。這當口若是露出食物,一定會讓饑民一搶而空,弄不好還會搭上性命。
果然,前方一個面目猙獰的惡漢,很快盯上了劉夫人。
那惡漢走到近前,看了看劉夫人懷中稚嫩呢嬰兒,兩眼放光:“兀那娘們,自己都喂不活,養個孩子作甚?把他給俺充充饑,俺吃飽了重重謝你……”
從這惡漢凶煞的神情,看得出他不是在說笑。
這年頭,戰爭饑荒連年而至。百姓衣不蔽體,食不果腹,到了那萬不得已之時,易子而食是常有之事。況這惡漢身後跟著幾個跟班,顯然有些勢力。這一些普通百姓哪裡敢和他作對,都低著頭默默走路,隻當看不見。
劉夫人緊緊抱著嬰兒,拚命搖頭:“你……你不能吃他,他可是駙馬爺的兒子……”
“我管你駙牛駙馬,把孩子給我……”
惡漢一把奪過嬰兒,打開繈褓一看,那嬰兒竟是不哭不鬧,小眼睛直勾勾盯著他。不知為何,竟是讓他不寒而栗。
惡漢忙將嬰兒遞給手下。
劉夫人哭喊著過來奪孩子,被惡漢一腳踹倒。
“不許吃我弟弟……”凌玉翠忽然跳上前去,手裡不知何時握著一把匕首,往惡漢大腿就刺。
那惡漢猝不及防,被刺了一刀,勃然大怒,竟是一腳蹬在玉翠腦門。可憐玉翠身子弱小,被一腳踢飛出去,一動不動,死活不知。小月忙奔上去,將玉翠抱在懷裡。
那惡漢怒道:“奶奶的,這丫頭不想活了,敢在太歲頭上動土。”正要走上去結果了她性命,不防劉夫人撲上前,抱住他的腳對小月大叫:“小月快帶她走!”
惡漢大怒,抬腳要踏向劉夫人。忽見劉夫人露出雪白的手臂,更兼她身段婀娜,色心頓起。舍了小月和玉翠,將劉夫人扛在肩上,往山坡上的草叢走去:“兄弟們,帶那嬰兒走,一會兒人人有份……哈哈哈……”
四五個手下大笑著,追隨惡漢而去。
小月抱著昏迷的玉翠,等山坡上沒了動靜,這才戰戰兢兢地走上去。
惡漢和那些手下已帶著嬰兒離去。
只見劉夫人衣不蔽體,雙眼流淚,躺在血泊裡奄奄一息。她的額頭已裂,顯然是她不堪受辱,一頭撞在了旁邊的石頭上。
小月放下玉翠,忙跑上去抱住劉夫人,哭道:“夫人……夫人……你怎麽了?”
劉夫人忍住最後一口氣沒咽下去:“照顧小姐……找回……找回小公子……”說完這一句,雙目圓睜,已是一動不動。
小月伏在劉夫人屍體上,止不住痛哭流涕。
……
卻說那惡漢領著五個手下,來到一處河邊,生了篝火,正要將那搶來的嬰兒烤了吃。顯然,這一路上,這種事情他們不是頭一次乾。
“老大,這死孩子真邪門,不哭不鬧,還在那笑!”
惡漢也納悶,別的孩子,到現在哪個不是哇哇大哭。這個倒好,居然咿呀咿呀地在笑。邪門,實在邪門!
“管他邪門不邪門,肚子餓扁了,快收拾收拾上火……”
一個手下抽出刀,抱著孩子來到河邊,正要動手。一個晃神,面前站著個人影。
那手下嚇了一跳,這人幾時來的?怎麽悄無聲息,神出鬼沒?
抬頭一看,那人一身黑袍,帽兜遮臉,身後背著一把漆黑的古劍。
那手下被他一聲寒冷的殺氣壓得喘不過氣,有些慌了:“你……你是誰?想要幹什麽?”
黑袍人忽然手指一劃,劍光飛騰,那手下沒來得及喊一聲,“嗖”一聲就已人頭落地。
黑袍人奪過嬰兒, www.uukanshu.net 將他抱在懷裡。又將那手下的頭一腳踢飛。
那惡漢幾人聞聲趕來,看到自己手下身首異處,勃然大怒,紛紛抽出刀砍向黑袍人。
黑袍人劍指一劃,青光劍影飛射而出。隻這一個眨眼,幾個手下被劍影刺穿,鮮血飛濺,命喪當場。
那惡漢嚇得腿腳發軟,刀子“哐當”落在地上,整個人立時就跪了下去,“噔噔噔”不停地磕頭:“大俠饒命,大俠饒命……”
黑袍人沒打算殺他,聲音冰冷道:“我可以不殺你,不過,你要幫我做一件事。”
惡漢如蒙大赦,喜極而泣:“只要大俠不殺我,別說一件,一百件我也願意!”
“我要你在明晚月圓之時,帶這孩子進蛇窟!”
蛇窟又稱蚩尤墓,乃北幽魔祖蚩尤的葬身之所。據說蚩尤死後,魔蛇環繞,戾氣衝天,人鬼神妖皆不能近。北幽之眾無法為他收屍,只能掘土堆墓,將四周用土石高高磊起,以成墓穴。後來那地方經魔氣浸蝕,又風吹雨淋,漸漸形成了百丈深淵。
“啊!”惡漢子嚇得臉色蒼白,連忙磕頭:“若是去那魔窟,大俠索性給我個痛快,一劍殺了我罷!那地方是魔神蚩尤的埋骨之地,毒蛇環繞,魔霧彌漫,進去的人都會受盡折磨而死……”
黑袍人怒道:“你若不去,我便先將你手指一個個斬下來!”話剛說完,他劍指一揮,那惡漢慘叫一聲,小拇指血淋淋地滾落在地。
有道是十指連心,那痛楚自是不言而喻。惡漢抱著斷指痛得打滾:“饒命饒命,我去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