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飛禦劍亂殺一場,雙眼通紅,渾身浴血。回頭處,戰友只剩百人。不禁心灰意冷,疏忽之間,左手被一隻蛇妖咬住。
凌飛大驚,揮劍斬向蛇妖。那蛇妖一聲悲鳴,蛇頭落地。
他忽覺左臂酥麻,隱隱刺痛。低頭一看,蛇毒自傷口擴散,整條手臂漸漸變得淤紫。
凌飛把心一橫,一劍斬下左臂,封住血脈,提劍再戰。
“呆子……呆子……”
這時,城門口傳來一陣熟悉的呼喊。
凌飛心頭猛然一驚,精神為之大振。這聲音,不是自己的妻子是誰?
回頭處,只見軒轅明月手持長槍,傷痕累累,正艱難地向這邊殺來。
凌飛大喝一聲,用盡所有力氣向明月殺了過去。
夫妻二人終於在亂軍之中相遇。
凌飛眼看四周妖魔攻擊甚猛,來不及和妻子說話。當即提氣上湧喉嚨,舉起長劍往劍身吐了一口鮮血。隨後又默運心神,將劍往頭頂一拋。
“嗡嗡嗡”
長劍放出血光,在頭頂飛速旋轉。接著一晃,化出八把血劍,八劍分別定在五行八卦的主卦之上,每一把劍又各自旋轉。不一時,八劍的劍氣相互纏繞,於空中凝聚成一個密不透風的劍籠。
凌飛這一劍陣,名“凝血劍”,乃梧桐真人的絕技之一。按梧桐真人所言,此劍乃防守之劍,共分三等。第三等護身尺丈之間,第二等能護住一城,第一等可發天劍囚籠而護住一國。
就凌飛目前造詣,就是第三等也只是勉強。
然而,這也為夫妻二人爭取了最後團聚的時間。
夫妻二人在劍籠中緊緊擁抱一處,明月雙眼含淚,再見到丈夫,當真如絕路逢生,喜不自勝。只見她淚汪汪地看著丈夫,千言萬語凝噎難道,只剩得一臉傻傻的笑。
凌飛看著妻子楚楚可憐的模樣,料想她這一來,必死無疑,不禁對她又憐又愛又感激。往明月臉頰狠狠親吻了上去:“傻瓜,笨蛋呆頭鵝……你回來作甚?你會死的你知道麽?”
明月開心地笑著,臉上洋溢著小女孩一樣的天真:“好呆子,你才是傻瓜呢!全世界最呆最笨的傻瓜!你去了,留我孤零零地活在這世上,多沒有意思!”
夫妻二人緊緊擁抱著彼此。
凌飛抱緊妻子歎了口氣:“我們的孩子?他們……”
明月黯然道:“將來他們長大,會理解我們的!”
凌飛傷勢過重,漸漸難以支撐,而明月數道傷口也流血不止。凌飛對妻子道:“托雷下了命令,以千戶侯爵懸賞我的命。如今我的命,比城內的百姓還重要!”
明月皺眉:“那要如何?”
凌飛神情決絕,握住明月的手道:“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他們便不要想吃我!”
明月立刻明白了丈夫的意思,如今妖魔爭著要殺他。他便以自己為誘餌,拖住妖魔大軍,盡力為後方百姓爭取時間。
妖魔大軍將劍陣圍得水泄不通,凌飛催發劍訣,最是耗費體內精血,加之本來就是身受重傷,現如今已是強弩之末。
凌飛望了望妖魔大軍之後有一個山崗,前可望幽州後可望中原,便很快在心中打定了主意。就讓自己與妻子葬命在那山崗上吧!那裡他們抬頭,就能看到各自的家鄉了。
當即握住明月的手,低頭望著她輕輕一笑:“害怕麽?”
明月看著丈夫的眼睛,臉上沒有一絲懼怕,溫柔一笑:“只要與你在一起,我什麽也不怕!”
“好!”
凌飛一聲大喝,將劍陣一收,持劍在手,口念一串法訣,渾身燃燒起一團青色火焰。只見他領著明月縱入妖魔群中,宛如殺神臨世,劍起劍落,妖魔血肉橫飛。
凌飛此時所用劍訣,名為“將死”,此乃梧桐真人又一絕技。“將死”便是說此劍訣一用必然送命。因為這劍術,是將身體所有潛力盡數激發,如此一來,便加速了身體衰竭的速度,與油盡燈枯是同一個道理。
夫妻二人殺上山崗,背靠著背,做最後抵抗。
方才一戰,凌飛劍術毒辣霸道,竟是讓十萬妖魔為之膽寒。
幽都部族最敬佩英雄,妖魔無情,可駕馭妖魔的士兵卻是凡人。他們看到凌飛夫妻為救百姓拚死一戰,個個心中佩服,都不忍心先動手殺凌飛。
幽都軍將夫妻二人圍在山崗。
“動手……你們在幹什麽?”阿莫羅有些急了,除掉凌飛只在這一刻,可是他的士兵卻一個個如木頭一般不動。
阿莫羅氣急敗壞,對前排士兵舉鞭就打:“我讓你們上去殺了他,你們聾了嗎?”
那些士兵一個個低著頭,忍著鞭子,一動不動。
阿莫羅怒不可遏,徑自拔出佩刀,將抗命的士兵一刀砍死:“違我軍令者,斬立決……”
面前一個副將跪了下來,哭訴道:“軍師,饒了他們吧,他畢竟是三皇子,再說他傷成那樣也活不成了!”
阿莫羅大怒,一刀將那副將頭顱砍下。
誰知面前立時跪倒了一大片。
“求軍師饒過三皇子,求軍師繞過三皇子……”
一時間,士兵求情之聲猶如山呼海嘯。阿莫羅被稱為“幽州第一智者”,此時也手足無措,默默轉身望向托雷兀骨。
托雷兀骨盯著山崗上的弟弟,眼神裡沒有一絲憐憫和同情。他意識到,扎合兀骨未回幽都就已得了軍心,如果讓他活著回去,他的儲君之位一定不保。
托雷兀骨拉開長弓,向凌飛一箭射去。
這一箭,著實有萬石之力,且是精準地向著凌飛心臟。
軒轅明月看那箭呼嘯而來,忙側身護住丈夫。無奈那箭的力道著實太大,徑自從二人胸口穿過,一股血霧從凌飛背後騰飛而起。
凌飛用盡最後力氣,將明月手中長槍接過,抵住腰身,憑著一股意志不讓自己跌倒。明月忍著痛苦,用盡力氣攙扶著丈夫。
雨不知何時晴了。
夕陽西下,那血紅的太陽照得天地一片通紅。一行大雁排成一字,緩緩從血日前劃過。
凌飛遙望遠方斜陽,眼睛漸漸失去了神采:“夫人,你說姚三叔這時候牧羊回去了沒有?”
他問的,顯然是鄉裡舊事。
明月淡淡一笑:“太陽落了,再不回去,羊兒尋不到路了!”
“你說,咱們院子裡剛栽的大紅杏子, 什麽時候結果?”
“早著呢,隔壁劉叔說了,起碼要五年……”
“五年……五年……咱們玉翠都長得好高了……”
“可不是麽!可惜咱們兒子,你遲遲不取名字,五年後,他也長得好高了……”
“夫人……”凌飛忽然想起一事,精神為之一振。
“呆子,你說!”
“兒子的名字我忽然想到了……”
明月面露喜色:“你說,你快說……”
凌飛望著悠悠長空,暗淡的眼睛裡又重新煥發了光彩:“叫凌霄……萬古凌霄,希望他以後做個萬古凌霄的大英雄……”
“凌霄……凌霄……好名字……”
“……”
凌飛漸漸沉默了下去,明月沒有去打擾他。他這一生,背負的太多太重,他一定很累很累了!
此時,西南方向浮動起七彩祥雲,接著戰鼓聲陣陣響起。
軒轅明月望著西南,喜極而泣:“呆子,援軍來了,呆子……援軍……”
凌飛一動不動,也不回應明月。
“呆子……呆子……”
明月喊著他,一顆顆淚珠滾落臉頰。
“呆子……援軍來了,你睜開眼看看啊!呆子……”明月轉過身,哭著抱住丈夫。
凌飛閉著眼睛,一抹淡淡的笑容定格在臉上,他再也不會動,也不會回應妻子了。
明月漸漸止住哭聲,掰開凌飛僵硬的手,奪過長劍,望著他溫柔一笑:“好呆子!你等我,我們很快就能重聚了……”說罷依偎著丈夫,一劍刺入自己小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