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峽城之後,向南綿延不斷的山路。百姓攜老扶幼,浩浩蕩蕩的隊伍正向雷鳴山轉移。
翻過雷鳴山,向後便可見中原的平川大地。
軒轅明月懷中抱著兒子,手裡牽著女兒,正隨著百姓在山路上艱難前進。她身後,劉玉龍的妻子緊緊跟隨。
眾人回首天峽之外,但見烏煙滾滾,廝殺聲震天動地。隱隱之間,還能望到天峽守軍被妖魔逼退到城牆之下,死傷慘重。
劉妻拭淚望著戰場,在婢女的攙扶下才能勉強站住,她幾度傷心欲絕,知道自己丈夫回不來了。更可惜的是,她與丈夫新婚不久,還沒來得及為他生下一個子嗣。
又何止是劉妻,那守城死戰的官兵有許多家眷都在百姓之中,哪一個不是淚流滿面。
而劉妻轉頭看向軒轅明月時,只見她面無表情,顯得格外冷靜。
“你不難過麽?”劉妻好奇。
明月搖了搖頭,看了看女兒,又看了看兒子:“現在不是傷心的時候。”
這時,只聽有人嘩然而起。
“要進城門了,妖魔要進城門了!”
百姓們驚慌失措,那漫山遍野的人頓時混亂不堪,滾滾爬爬,踩死踐傷不知多少。
軒轅明月看去,有千余妖魔穿破凌飛等人的防守,此刻已到城門之下。守城士兵雖緊閉城門,卻被妖魔連翻撞擊下,眼看堅持不住多久。
軒轅明月心中明白,精銳的士兵已出城死戰,如果讓妖魔追上來,這數十萬百姓無一能擋。若讓妖魔追來,那城外的人就都白白犧牲了。
如今唯一之法,便是不顧一切將妖魔擋在門外。
明月一咬牙,對六神無主的劉妻道:“劉夫人,我的一雙孩兒就托付於你!”
劉妻大驚:“公主,你……你這是何意?”
明月握緊拳頭看向城門:“妖魔就要追來,我自幼習武,能去擋一擋……只是……我這一去,我這可憐的女兒和兒子只怕……”
說到此處,縱使她巾幗紅顏,總禁不住淚若泉湧。
劉妻明白了她的意思,將她懷中的兒子接了過來,咬牙含淚:“公主駙馬高義,我等百姓沒齒難忘。公主放心,我縱使粉身碎骨也要保全你的一雙孩兒。”
明月點頭:“多謝劉夫人!”
“娘”凌玉翠拽著明月的手哭道:“你不要丟下小翠……”
明月擦去行淚,俯下身在女兒的額頭上親了一口,噙淚笑道:“小翠乖,爹爹被怪物圍住了,娘要去把他接回來……”
凌玉翠望著娘親,天真地伸出小手:“那咱們拉鉤,你一定要接爹爹回來。”
“嗯……咱們拉鉤!”
隨後,明月再看了看兒子,摸著玉翠的頭道:“小翠,你是姐姐,若爹娘不在,你要照顧好弟弟,知道麽?”
玉翠堅定地點了點頭:“我一定保護好弟弟,不讓壞人欺負他!”
“乖孩子,娘……去了……”
明月把心一橫,領著劉玉龍的幾個家將,撇下孩子向後方奔去。她接過一把長槍,又要了一匹戰馬,身批銀甲,雖是女子之身,卻英姿颯爽,威風凜凜。
軒轅明月勒馬橫槍,氣運丹田,對混亂的人群大喊:“有沒有不怕死的男兒漢,隨我回去堵門……”
說罷,一揮長槍,打馬向城門方向而去。
她這一喊,聲雖不大,卻透入每個人的耳朵。那護送百姓的幾千士兵看著明月背影,自覺慚愧,遂緊隨明月之後,蜂擁而去。
明月重新組織千余人來到城門前,一聲巨震,城門應聲而倒。那妖魔爭先恐後,向門口一擁而入。
明月把住出口,長槍頻頻刺出,精準無比,盡是向著妖魔咽喉要害。不過片刻,妖魔屍骨已堆滿門口。
然而,明月畢竟凡人之軀,在妖魔輪番攻擊之下,漸漸力不從心。而身邊士兵,畢竟武力平平,眼看城門就要失守,明月益發心煩意亂。
此時,城門不遠之處。
凌飛眾人浴血奮戰,兩萬人只剩了千余。眾將士以凌飛為中心,勉強圍成一個方陣作為最後的防守。
托雷兀骨駕車而來,看凌飛渾身血跡,傷痕累累,畢竟是血親兄弟,心中不忍,高聲勸道:“扎合,投降吧!不要犯傻,你的軍隊亡了,中原那豬皇帝,不值得你賣命!”
凌飛默不作聲,一劍砍死近前的妖魔,將大哥托雷的話充耳不聞。
托雷扼腕長歎:“唉!咱們是親兄弟,大冥族的人不殺親兄弟,你不要為難我……”
凌飛聽他一說,忽然開口道:“你既認我是兄弟,就放過一城百姓,我自去父王面前領死……”
托雷愣住,稍作遲疑。旁邊的阿莫羅卻急了, 今日如果扎合兀骨不死,他勸托雷殺扎合的事情若是泄露,自己必將萬劫不複。
看到托雷遲疑不決,阿莫羅忙悄聲提醒:“大王子,將來幽都只能有一個王,你要想清楚……”
托雷兀骨望向阿莫羅,雙眼圓瞪,攢緊拳頭:“你……說,怎麽辦?”
“殺無赦……”
托雷又是一聲長歎,看了看自己的三弟,握刀的手無力地垂了下去。下一刻,他緩緩轉過身,似是忍了極大的悲痛。而扎合兒時稚嫩的聲音仿佛又在耳邊響起。
“大哥,我不練武,長大了你會看不起我麽?”
“傻小子,阿媽說咱們大冥族的兄弟骨肉連心,流的是同樣的血,你不練武那也是我托雷兀骨的兄弟。你不練武,大哥練武,大哥保護你,看誰敢欺負你……”
悠悠白雲之下,托雷仿佛看到那兩個幼小的孩子手牽著手,走向茫茫大草原,漸漸去得遠了……
托雷恍惚了片刻,直到戰場的廝殺將他驚醒。
此時,阿莫羅急不可耐:“大王子,該如何做處?殺是不殺?”
托雷望著北方的天空良久,終於疲憊地吐出一句話:“你做主吧!”
阿莫羅聽托雷開口,心中大喜。當即對妖魔大軍發號施令:“能殺死叛徒扎合兀骨者,人封千戶,魔授新肉千斤。”
那馭魔的士兵本來對凌飛身份甚為忌憚,畢竟人家也是幽都皇子。然而人為財死鳥為食亡,阿莫羅告令一下,為了封侯,誰還管他皇子不皇子。
一時間,妖魔大軍瘋狂向凌飛猛撲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