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夢?……在下實在不知沈兄你到底是何用意……不過在下近來……並沒有做過夢。”裴豫道。
不過他隱隱覺得,沈談提及“夢”,或許和他上次所說,在夢中見到百歲花有關。
“沒有麽……”沈談有些失望。
“的確沒有。沈兄有話可以直說,不必拐彎抹角。”裴豫道。
“沒有做夢……”沈談沉吟道,“那,裴大人是否有時身穿一套粗布短打,而且還帶著弓箭?”沈談道。
“你是如何得知的?”裴豫奇道。
“裴大人你可還記得,我曾說過,我在夢中見到幾個人,問我認不認得那個圖案?”沈談道。
“自然記得。沈兄,恕在下冒蒙,沈兄的話,在下並不相信。”裴豫直言道。
“我也知道,我所說實在匪夷所思,你不信是應當的。”沈談道,“但是,我若說昨夜我在夢裡見到了裴大人,而你就是身穿粗布短打,帶著弓箭,你自然是不信的?”
“這……沈兄做夢要夢見誰,在下可管不了……”裴豫道。
但他忽然想到,沈談是怎麽知道自己打獵時的穿著呢?
“裴大人,我看我們兩人眼下是不能推心置腹了。不過,我今日已想了許久,我猜,大人你也已到了異界,只是醒來之後,並不記得那裡的事而已!”沈談正色道。
“異界……沈兄,你到底在說什麽?”裴豫皺皺眉,疑心沈談因身陷囹圄,神智已失常了。
至於他口中所說自己的穿著,或許是聽獄卒閑聊時說的,不足為奇。
他口中所說的異界,或許就和《南柯太守傳》裡的大槐安國一樣吧。
“我看裴大人的神情,不像是在作偽。在下的猜想,又印證了一些……”沈談苦笑道。
“沈兄你有什麽猜想?”裴豫道。
“裴大人,你難道就不想知道,我是怎麽畫出你正在追查的圖案的?”沈談道。
“我自然想知道,但沈兄你故弄玄虛不肯說實話,好在在下已查到了想要的答案,如今這個圖案,已不重要了。”裴豫有些不悅道。
“裴大人,我心中還有幾個猜測,尚待證實。我想和裴大人你打一個賭,不知裴大人敢不敢賭呢?”沈談道。
“賭?為何要賭?賭注又是什麽?”裴豫奇道。
“唉……裴大人,與其說是賭,不如說是交換。我用一個曠世機密,換裴大人救我女兒出監牢……怎樣?”沈談看著裴豫道。
“曠世機密?……”裴豫實在是不敢相信的,他越來越覺得這個沈談的神智已壞了。
“裴大人,咱們就來賭……你有什麽隱秘事,是除你自己之外,沒有對任何人說過的麽?”沈談緩緩道。
“這,自然是有的。”裴豫點點頭。
“好,下次再見,我將對大人你講出幾樁只有裴大人你自己知道的隱秘,若我說的對,請裴大人答應我一個請求,無論如何也要將我女兒救出去,如何?”沈談忽然激動起來,急道。
“沈兄,即便在下願意和你打這個賭,但你若要我賭輸之後救你女兒出來,在下可沒這個本事。”裴豫搖搖頭道。
“你有,你一定有辦法!……咳咳……”
沈談說到激動處,忽然劇烈咳嗽起來。
裴豫雖不願再與他再多談,但畢竟鄉音親近,桑梓難離,不忍見同鄉這麽痛苦,便為他倒了一杯水。
沈談端起茶杯一飲而盡,續道:“你不是不能,是不肯。我知道你是刑官,一向清廉,不肯徇私枉法。但我所參悟的大秘密,事關天下千千萬萬人性命,或許,不僅大虞,連同海外域外所有人族,都因你一人命懸一線!若你不救芸娘出來,或許普天之下,自此以後再無一個活人!”
他說得鄭重其事,裴豫聽得卻覺得可笑至極。
“好吧,既然你女兒如此重要,那麽我便和你賭上一賭。我來問你一件……嗯,一件私隱之事,你若答上來,我便答應你,即便枉法也救你女兒出來,可行麽?”裴豫道。
他認定自己所說的私隱,除自己之外再沒人知道,沈談和他素不相識,就更加不可能知道了。
“好,你快說,你想問我什麽私隱事?”沈談急道。
“嗯,此事說起來,也有十多余年了……我初次來京省試,住在崇仁坊一家旅店裡。放榜之後,我榜上無名,正準備收拾行禮回鄉時,聽到外面有人喊救命,我出去一看,是幾個惡少在欺負一個少女,我和那幾個惡少打了一架,救下了那個少女。那個少女,叫什麽名字?”裴豫回憶起往事,面上微微帶著笑。
“好,我記下了。裴大人,你要言而有信,我告訴你答案之後,你要履行你的承諾。”沈談道。
說著,他站起來,向裴豫行禮告辭。
裴豫點點頭,叫獄丞進來,把沈談帶回了監牢。
“這個沈談,似乎有些瘋癲了……”裴豫歎道。
他想起吳彥此時又在城門口呆呆等著自己,連忙向大門走去。
他騎上馬,任由吳彥牽著回家,自己則思緒信馬由韁,想著未做完的公事。
比如,他該怎樣向黃天賜開口,讓他去請師父來為趙小年治傷。
路過西市的時候,他忽然靈光一閃,心中想到一個絕妙的主意。
“老吳,停一停,你說你查過黃公子的身世,他家裡是經商的吧?他父親叫什麽名字?”裴豫下了馬, www.uukanshu.net 問吳彥道。
“是,黃家也是世代經商,規模不小。他父親名叫黃慶孫。”吳彥道。
“好,所虧你查清楚了,省我好多事。你在此等候,我去市裡一趟!”
他讓吳彥在外面等候,自己進了西市,徑直向妻子娘家顧家的一家米行走去。
來到米行,夥計掌櫃見是姑老爺來了,慌忙行禮,迎進後院見顧氏的三兄長顧三郎去了。
顧三郎於這個高官妹夫也是極力奉承。雖說顧家經商已久,裴豫還是個窮書生時,顧家在長安城就已聲名顯赫,但裴豫做官之後,無論是同行還是官府,看著裴豫的面子,做事便利許多。
“哎呀,好妹夫,今日是什麽風把你吹來了?”見裴豫進來,顧三郎趕緊熱切相迎。
“見過三哥!”裴豫作揖行禮道。
坐定之後,寒暄幾句,裴豫道:“你妹夫知道三哥忙,就不客套了,今日我來,是有事想請三哥幫忙!”
“哦?妹夫有事盡管開口,客氣什麽!”顧三郎道。
“家住長壽坊一家姓黃的商賈,叫黃慶孫的,三哥可認得?”裴豫道。
“黃慶孫,自然認得。妹夫打聽他做什麽?”顧三郎道。
於是,裴豫將大理寺趙小年受傷,須讓黃慶孫的兒子去請他師父來治傷,但自己不好直接命令他開口等事講了一遍,末了,拜托顧三郎假裝是趙小年的親戚,去找黃慶孫,讓黃慶孫去請那個道士過來。
“不知這事能不能做成?”裴豫道。
“區區小事,包在你三哥身上!”顧三郎拍拍胸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