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患無窮?道長此話怎講?”裴豫聽虛元道人說得鄭重,也不敢怠慢,問道。
“這個少年變成這副模樣,並不是因為用錯了藥,而是因為他被人做成了邪屍!”虛元道人道。
“邪屍……是什麽?”裴豫聽得一頭霧水,不明所以。
但“邪屍”這兩字,聽上去就有些神神叨叨的。
“凡神明鬼魅,妖魔邪祟,這般非人間之靈,要現身人間,必要借助人間的軀體。獻出自己身體供鬼神驅使的人,便是‘屍’。”虛元道。
“哦,原來是這個意思。”裴豫恍然大悟,“詩雲‘神具醉止,皇屍載起’,‘誰其屍之?有齊季女’,所謂屍,便是代替神明受祭之人。那道長所說‘邪屍’……?”
“正是,所謂邪屍,便是邪靈邪祟在人間的所尋找的替代!邪屍和邪靈邪祟簽下契約,他們可以借用邪祟的力量,但同時也會成為邪祟的傀儡,無論是野史筆記所載,還是口口相傳的故事,裡面所提到的妖魔鬼怪,邪祟惡刹,其實都是這些邪屍在作怪!”虛元道。
裴豫看著虛元,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
“怎麽,裴大人不信麽?”虛元道。
“在下並不是不信道長的話,只是子不語怪力亂神,我身為讀書人,自然有些聽從老夫子教導,這些虛無縹緲之事……在下未曾親眼見過,實在難以置信。”裴豫道。
“哎呀,大人,這個少年邪屍就活生生在你眼前,你怎麽不信呢?你若不信,那這少年看上去弱不經風模樣,他是如何一拳就把是個壯年官差的骨頭打得稀碎。我那徒兒雖愚鈍,武功不好,但好歹是我通玄觀親傳,在常人中也算得上好手他和另外一名官差聯手,也不是這少年的對手,大人你作何解釋?”虛元見裴豫不信他的話,有些著急道。
“這個……或許是這少年本就學過武功……?”裴豫道。
他親眼見到虛元道人治傷的神技,但他篤信那只是一種極其精妙的推拿手法而已,再加上虛元道人身有武功,二者兼得,如虎添翼而已。
至於虛元道人所說“邪屍”之類,他是根本不信的。
“罷了罷了,大人既然不信,那就當這些話是老道信口胡說吧。”虛元歎氣道,“老道聽大人的意思,這少年是要放出去的?”
“正是。”裴豫道。
“既然如此,那老道就等他從大理寺釋放之後,再將他斬了吧……”虛元道。
“你……你要殺了劉相宏?”裴豫驚道。
“劉相宏?這是這少年的名字麽?……”虛元道人疑惑道,“哦,大人誤會了,老道並不是要殺了這個少年,而是要殺了他的神主,也就是他所替代的在邪祟。劉相宏……相宏……”
虛元道人說著,忽然停下來,思索起來。
“我記起來了,這少年的神主是白娘娘的兒子,傷魂鳥!”虛元指著劉相宏道。
“白娘娘?傷魂鳥?”裴豫奇道。
“大人,你不是不信老道的話麽?大人,老道已看過傷人的犯人,咱們出去吧!”虛元道人酸溜溜地道。
裴豫點點頭,和虛元道人走了出去,叫獄卒鎖了門。
“道長,關於邪屍的說法,是在下見識淺薄,夏蟲不可語冰,請道長見諒。”裴豫見虛元道人有些不悅,便解釋道,“不過有關‘白娘娘’和‘傷魂鳥’,還望道長告知一二,因為事關一件涉及四條人命的案子,在下怕查得不徹底,還會有人因此喪命。”
裴豫這時仍在對“百歲花”幕後的人耿耿於懷。
靠問事去查已然死路一條,查無可查。這時聽到有可靠的內情線索,他怎麽舍得錯過?
兩人一邊走著一邊說,這時正好出了監牢。
虛元道人正要回答,一個獄卒走上前來對裴豫道:“裴寺正,囚犯沈芸娘說有事稟報。”
“道長稍後,在下去去就來。”裴豫對虛元道人道。
然後他匆匆來男監和女監中間的小監室,見沈芸娘正站在監室外等候。
“裴大人!”沈芸娘見裴豫過來,慌忙上前行禮道。
“你有何事?”裴豫道。
沈芸娘沒有說話,而是看了看身邊的獄卒。
“你們先下去。”裴豫命令獄卒道。
獄卒走遠之後,沈芸娘從袖子裡拿出厚厚一卷寫滿字的白紙交給裴豫。
裴豫拿過來翻開一看,紙上密密麻麻寫滿字,中間還有一些奇特的符號。
這似乎就是沈談病中特意向沈芸娘提起的韻書。
“這些都是你寫的?”裴豫見這麽厚厚一疊,沈芸娘竟然在一夜之間就寫了出來,著實不可思議,驚訝道。
“紙上所寫,就是我父親所編著的那部韻書的大致內容,我精簡了一些。 www.uukanshu.net ”沈芸娘道。
她一邊說著,一邊向監室內看去。
裴豫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見監室裡,沈談躺在床上沉睡,臉色似乎還是不好。
“你父親的病好些沒有?”裴豫將那疊紙收進懷裡,問道。
“已好多了……多謝大人關懷……”沈芸娘道。
裴豫見她愁容不展,知道沈談的病並非一朝一夕可治愈的,沈芸娘說好多了,或許只是她為人兒女的一廂情願。
“好,我把這本韻書交給王大人,你父女二人轉進小監室一事,他定會同意。你回去照料你父親吧。”裴豫道。
沈芸娘行個禮,卻沒有離開,而是開口說道:“裴大人,請你仔細看看這本韻書,然後解答小女子的疑惑,為何一本韻書,會和謀反扯上關聯?”
說完,不等裴豫回答,她轉身回了監室。
裴豫心道,沈談所謂謀反,或許只是無妄之災,和韻書本身其實並無關聯。
不過沈芸娘一個女子,她並不會懂得,權力傾軋,根本就不需道理。
裴豫想得到韻書,一來是獻給王瀾,投其所好,讓他當自己的擋箭牌。
二來,他對沈談這人有了興趣。
沈談到底是怎麽知道自己所說的那件往事裡,那個女子的名字的?
還有,他口口聲聲說自己知道一個大秘密,而且這個秘密如果對裴豫說起,就不靈了。
這個秘密到底是什麽?
沈談病中瀕死之際,叮囑女兒不要對人說起她讀過這本韻書。
這本韻書裡,一定隱藏著什麽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