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就快中秋假期了，黑板上寫滿了中秋布置的作業，各個科目的課代表都在黑板上爭取自己的一席之地，白色的粉筆在黑板上劃來劃去。

　　金鈴學妹興匆匆地穿過人群，來到陸鷺他們的教室前面，高興地揮動手臂。

　　孫胥早就知道她會出現，一看到金鈴，喊上陸鷺他們幾個，“嘿，看到誰來了嗎?”

　　“是金鈴學妹，她怎麽會過來我們教室?”

　　“我們去問問她不就好了，走！”孫胥帶著他們幾個去教室前門了。

　　“學姐學長們，告訴你們一個好消息！”金鈴按捺不住自己激動地心情，“我們的劇本可以在舞台上面演出了，我跟著社長看著表演同學排練完，準備這個中秋晚會演出。”

　　陸鷺看到金鈴學妹神采飛揚地告訴他們這個事情，她也替她高興，“真棒！”

　　谷翎一如既往地說出掃興的話，“唉，好好的中秋假期，非要提早一天回來看學校中秋晚會。”

　　“谷翎，中間你說也沒說一聲就離開了！”陸鷺白了他一眼，“走出了失戀陰影，就飛快離開我們這個小團隊，你靠譜嗎?”

　　“行行行，是我錯好了吧。”谷翎無奈地鬧鬧頭髮。

　　“就算沒有中秋晚會，我們高三就本來要提早一天回來，只不過是早上回來跟傍晚回來的區別。”

　　“是是是，晚上我給你們喝奶茶賠禮道歉好了吧。”

　　“還是陸鷺學姐好，劇本大部分情節是您構思的，哈哈哈。”

　　“還有其他人，比如孫胥學長，許檸學長呀。”

　　此時，金鈴聽到孫胥的名字，臉上泛起紅暈，微微低下頭，不想被大家看到說話，金鈴就隨便找了個理由離開了。

　　谷翎朝著孫胥的臉龐揮了揮手，“金鈴學妹走遠了……”

　　孫胥微笑著，“人家有事當然要走遠啦。”

　　谷翎拍拍孫胥後背，“哎呦，別忘了最近班主任特別關心咱們的感情啊。”

　　孫胥平靜地轉身，谷翎和他一塊回到座位。

　　教室前面只剩下陸鷺和許檸他們兩個，陸鷺若有所思，許檸用平緩的語氣跟陸鷺說話，“我們也回教室吧。”

　　“好的。”陸鷺應聲後跟著許檸離開。

　　“那個英語閱讀理解題，第一篇最後一題你選什麽?”許檸問。

　　陸鷺回答道，“選d吧。”

　　“我也覺得。”

　　“剛才一直沒說話就是想這一道題啊?”

　　許檸回答，“前面有聽，後面看你們都在說別的事情，我這邊就直接想孫胥問我的那道題。”

　　“直接按照孫胥不就可以了。”

　　“嗯。只是想看看其他人會選啥。”

　　“好吧。”

　　陸鷺苦澀地捋捋額頭前面的頭髮，身上的校服有著輕微的顫動，就像她現在內心那樣，隱隱地疼痛著，這是少女的情愫吧。許檸依舊是班裡排名突出的那幾個，依舊是認真好學，遵循校規的好學生……

　　放學了，陸鷺跟許檸一同走在路上，路過玖月書店，水邊的水鳥剛好張開翅膀掠過，在粗細不勻的樹枝落下。他們回到小區，許檸看向前方的目光柔和了，陸鷺大概也猜得到，那幾百米前的夫婦就是許檸的父母，許檸此時也沒顧上陸鷺，獨自一人徑直走向前面。

　　陸鷺剛才正打算問許檸有什麽目標學校，可是她問這個有什麽用，是要跟著許檸去同個城市，最好是同一個學校?

　　許檸走到了他父母前面，他父母是看他都已經是高三了，想趁著中秋假期過來陪陪他。許檸媽媽輕輕摸著他的頭，“許檸，想不想爸爸媽媽?”

　　“挺想的。”許檸平靜地回答道。

　　許檸爸爸媽媽微笑著，“待會我們一家人出去走走，畢竟難得我們一家人好不容易聚在一起。你也高三了，偶爾放松放松。”

　　他們一家三口就這樣淡出陸鷺的視線。

　　這短短的時間裡，陸鷺感覺自己離許檸那麽近也那麽遠。近的是即使班裡陸鷺自認為是跟許檸是走的比較近的同學，但只是偶然機會跟他一塊走回同一個小區，走的是同一段路。遠的是，許檸總是保留著自己的內心，陸鷺並不是他重要的人的樣子，只是熟悉一點，稍微有點重要的事情，他就逐漸離開陸鷺。

　　“當對幸福的憧憬過於急切，那痛苦就在人的心靈深處升起。”陸鷺想起加繆的這句話，淡淡地苦笑著，斑斑駁駁的樹蔭，搖曳的樹枝隨機掉落幾片枯黃的葉子。灰褐色的路上，陸鷺緩緩地走著，獨自一人走在熟悉的路。

　　(二)

　　學校的中秋晚會開始了，舞台上都是每年大差不差的節目，今年對於陸鷺來說特別的應該就是他們幾個人合作的話劇。禮堂裡昏昏暗暗的，總有幾個學生偷溜出去玩，特別高三了，陸鷺的班主任也睜隻眼閉隻眼，任由學生離開，他似乎對班裡同學很自信，他們偷溜回去就是自習。

　　“孫胥，待會幫我一起提奶茶。”谷翎小聲湊到孫胥耳邊說話。

　　孫胥示意明白地點點頭。

　　他們這個動作被陸鷺看在眼裡，谷翎還不忘發牢騷，“許檸那個家夥，剛找他，他就去操場那邊打電話。”

　　陸鷺眨了一下眼睛，猶豫了很久，還是離開座位。

　　“這這這，許檸跟陸鷺都不見了，都不知到兩個人是誰帶壞誰，不對，兩個都不怎的。”谷翎看著陸鷺離開，若有所思。

　　草地上，天空的星星點點，夜晚，氣溫也降了下來，相比夏天，涼快了許多。操場上也有幾個學生零零落落地散步，陸鷺一眼就發現許檸，陸鷺逐漸走近許檸，許檸打完電話，回頭髮現陸鷺，他們兩個人四目相對，跟小區玩煙花那個夜晚一樣。

　　還是陸鷺先打破寧靜，“是跟你爸爸媽媽打電話吧。”

　　“是的。”許檸突然想起當時沒有打招呼就離開陸鷺的事情，“前幾天我光顧著跟家人聊天，沒及時跟你說再見，對不起啊。”

　　“沒關系。”

　　陸鷺先坐在草地上，怕拍草地，對許檸說:“你也坐下來吧。”

　　許檸也坐下來了，“挺羨慕你的。”

　　“羨慕我什麽，學習也就那樣，辦事情也是一般般過關就好……”

　　“你一直跟父母在一起。”

　　陸鷺錯愕了，此時學校的貓咪撲過來，似乎是抓蟲子。

　　那隻貓咪都把他們倆的目光吸引到一處，他們就這樣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

　　陸鷺看著點點星光，朦朧的月亮，“今天月色真好看。”

　　許檸沒說話，跟著陸鷺欣賞這一輪明月。

　　“許檸，”陸鷺喚了一下他的名字，看許檸轉頭看她，她深呼吸了一口氣，“我喜歡你。”

　　“我……”許檸欲言又止。

　　陸鷺繼續問，“你喜歡我嗎?”

　　“我實話說，可以嗎?”

　　陸鷺聽著這句話，有點不好的預感，但是她也做好被拒絕的準備。陸鷺點點頭，“嗯。”

　　“我確實對你有好感，但是，我也沒有到男女的那種喜歡。”許檸抖動自己的手指，“對不起，關於談戀愛的事情，我沒有想過，但是，我們還是朋友。”

　　“嗯嗯，朋友。”陸鷺點點頭，“能在班裡能跟你走近，我感覺挺好的。”

　　兩個人都安靜地坐著，路邊的燈光微弱，跑過來一個人影，是谷翎！

　　陸鷺心想:不會都被谷翎這個小人都看到全過程了吧?

　　“你們都在這，金鈴學妹的話劇都演完了。”谷翎拿出兩杯奶茶給陸鷺和許檸。

　　許檸離谷翎近一點，他先接過奶茶，再給陸鷺遞過去。

　　“還是你們享受，我被金鈴學妹和孫胥那個家夥整得，都要我交出好幾篇觀後感，要不就承包奶茶一個月。”

　　“哈哈哈。”陸鷺笑了一下。

　　“所以你就逃到我們這裡。”

　　“嘿嘿，還是許檸不動聲色，一鳴驚人。”谷翎後面繼續說，“不對，是一語道破。”

　　“谷翎，許檸，你們打算考什麽學校?”

　　“我都是能考上就讀那一間，反正A市有大把大學。”谷翎說出來很輕松。

　　“我想考到爸媽工作那座城市，S市，有把握考上，現在就安安穩穩學習就好了。”許檸回答道，說出陸鷺預料到的回答。

　　陸鷺自己也說了自己的想法，“我大概也跟谷翎差不多吧。”

　　“哈哈……”谷翎笑了。

　　陸鷺這時候掏出之前在花店無意間拍到許檸的照片，遞上去給他，“這是你吧?”

　　谷翎搶了過去，掂量了一下照片，看了看旁邊的許檸，轉頭問陸鷺，“陸鷺，你怎麽在花店偷拍許檸?”

　　“有個外地來的女生， www.uukanshu.net 教我拍照，這是她發給我的。”陸鷺故作自然地說，“我看拍到許檸，就洗出來給他。”

　　“嘿嘿，真是太巧了。”谷翎哂笑了一聲。

　　許檸接過照片，看了一會，吐出一句，“謝謝你。”

　　(三)

　　許檸躺在宿舍床上，微弱的手機燈光恍恍惚惚，看了今天收到的照片，回憶起陸鷺的表白，說是心裡沒有任何波瀾也不是不可能的，可能就是沒有那麽喜歡吧。

　　其實，陸鷺喜歡他，他是隱約感覺到的。

　　他不想說，不想談戀愛，他就想安安穩穩地做好自己現在的樣子，不想改變，不想出再多自己意料不到的情況。今晚的電話，是父母的囑咐，過了這一年他就可以跟爸媽生活在一起了。

　　陸鷺心裡像被針扎了一般，流淌著血，那是一條很細的血線，無盡地蔓延，蔓延到看不到邊的大海。疼，是真的疼，但是她如果能繼續跟許檸相處，必須裝作不在意，像平常朋友那樣相處。

　　“祝你中秋節快樂！”許檸收到陸鷺發來的短信。

　　“同樂。”許檸回了信息，隨後把照片收進加繆的《局外人》的書頁裡邊……

　　又是新的一天早晨，依舊如平常一樣，沒有任何變化一樣。

　　秋天，梧桐葉子金黃金黃的，陸鷺偶爾路過靖華校園內那棵醒目巨大的梧桐樹，會停下來看幾眼，就像偶爾在經過中跟許檸碰面，說過無關緊要的話。

　　“不被愛只是不走運，而不會愛是種不幸。”加繆《局外人》裡有曾寫過陸鷺抑或是許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