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八節剛過,宮中上下施粥,宮人們端著熱粥盼著春節的賞賜,長樂宮卻出事了,皇后娘娘心思歹毒,妄圖毒死麗妃所出的皇子,皇后幾次召見皇子至長樂宮,並賜膳,幸而小陛下身邊隨侍宮人先試吃,故沒能毒死小陛下,聽說試菜的宮人當場毒發身亡,小陛下被嚇得不輕,成宿的做噩夢。
陛下震怒,臘月初十,陛下派人賜旨給皇后,說皇后居心不良而失道,生性狠毒,試圖用毒藥毒死麗妃所出的皇子,無人母之恩,更無母儀天下之德,不能奉宗廟祭祀,不能承擔皇后大位,廢黜皇后之位,收繳皇后璽綬,命移居往上林苑的昭台宮居住。
皇后娘娘都沒能見到陛下的面,就被宮人們強行帶離長樂宮,兗夫人帶著二皇子跪在長鴻殿前想要為皇后求情,卻吃了閉門羹,陛下並未見她,只是打發宮人將人送回宮去,無事不得隨意出門,趙書正也因為守孝待在家中,無法進宮面見陛下,一時之間,皇后娘娘成了孤家寡人,孤立無援了。
消息傳得很快,除了趙南星居住的南蕪苑,其他院落早就歡慶了起來,霍老夫人甚至提前發放了春節的賞賜,大家都私底下說著皇后娘娘心思如此歹毒,再看看趙南星之前推顏小娘落水,害小娘落了胎,這姑侄倆的心思,倒像是一樣的,霍江霆時常來,家中仆人倒也不敢在趙南星面前放肆。
趙南星心裡很清楚,毒是否是皇后下的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陛下認為這毒是皇后下的,趙家如日中天,功高震主,陛下自然是如芒在背,臥榻之畔,豈容他人酣睡,繞是強如陛下,也只能等到趙家主心骨去世之後,才敢對趙家下手。往日陛下對皇后寵愛有加,伉儷情深,如今卻翻臉不認人,毫不留情地剝奪了她的一切,她心心念念的枕邊人不僅時時刻刻防備著她,更是趁著趙家落了下風,毫不猶豫地著手處置她,皇后娘娘盛寵多年卻未有身孕,很難講這裡頭沒有陛下的手筆,趙南星越想越害怕,她知道人心難測,但連身邊的人都在算計自己,該是多麽可怕。
周霍和趙家鬥了數年,你來我往,雙方有輸有贏,趙南星夾在中間,什麽也做不了,權力的鬥爭是殘酷的,又怎會因為她的一句話就平息,她知道風雨已經來了,只是霍江霆不忍讓她為難,平日裡都不與她說這些事,也不讓趙家的人上門來找她,就連輕羅和流螢,也不許外出,風雨之中,他伸出羽翼努力護她周全。
春節剛過,麗妃娘娘就得了正月的大喜,麗妃再次懷孕,已承寵數年的麗妃被封為皇后,舉朝臣子亦為這位新的皇后而高興,隻待三月甲子這一日正式冊立為皇后,至此,空閑了兩個月的長樂宮再次迎來了新的主人。周霍兩家喜上加喜,闔府同慶,幾家歡喜幾家愁,趙南星高興不起來,並不是因為她是趙家的女兒,而是她最近總是時常感慨,人生無常,眼看他高樓起,眼看他宴賓客,眼看他樓塌了,鮮花著錦,烈火烹油不過是過眼雲煙,月盈則虧水滿則溢,登高跌重,終究不過南柯一夢,趙家就是前車之鑒,盛極必衰,但這些話在眼前的霍侯府是極為掃興的,趙南星也不想說,只是出門見人的次數愈發的少了,成日間待在自己的院子裡,隻與輕羅和流螢作伴。
上元節的時候,霍江霆上書朝廷,說兗夫人所出世子已經年滿周歲,該封王可,朝野上下都清楚,封了王,必定要離開金陵前往封地,趙家眼看已經倒台,皇后所出的皇子是陛下的長子,將來要繼承九五之尊之位,如今又將兗夫人之子派往封地,徹底絕了繼承皇位的可能,也絕了趙家最後一絲希望。趙家垮台,往日裡依附趙家的官員和勢力,流放的流放,充軍的充軍,全都換成了周霍兩家的人,朝廷派系已然洗牌。
趙南星聽著外頭傳來的消息,她面無表情,只是細細擺弄這院落中的花,東邊牆角下有片土地,她日常無事便種了許多花,澆水養花,不管不問外邊的事,她現在漩渦的中心,但是她阻止不了任何事,隻得眼看著漩渦將趙家一點一點的吞沒,她除了無可奈何之外,什麽都做不了。
霍江霆回到家中,在書房坐定,往日裡出門他都是騎馬的,今日進宮朝見,他是坐馬車回來的,不知為何,自從上次受了那箭傷以後,他總是覺得疲憊不堪,時不時就要休息,他一個人待在書房,外頭雖是正月,卻是春寒料峭,屋裡依舊燃著炭,卻是十分安靜,他在案幾旁坐下來,往日趙南星住在他院裡,身影來來回回,如今他卻不敢去見她,不是怕她生氣責備他上書對付她的堂妹和外甥,也不是怕她把他對趙家落井下石的行為算在他頭上,他只是怕看見她的眼睛,那雙透露著懂事和無奈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