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我們建一座城，造一座塔，塔頂要通天。我們要為自己立名，免得分散在全地上。

　　——《舊約》經文“創世記”11:1-9巴別塔]

　　“舊城區再次出現汙染現象！這背後究竟……”

　　“人吃人！汙染源疑似在向青城核心區靠近！(內含現場血腥畫面，膽小慎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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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刺入房間，劃過亂糟糟的書桌、衣服支架、以及窩成一團的雙人床。

　　現在上午已經過半，但屋內的男人依舊躺在床上刷著手機。

　　三個月了，“汙染”相關的新聞仍舊是每日的頭版頭條。

　　“秦叔，你已經遲到啦！(生氣.jpg)”

　　一條信息彈出，備注是林玖。

　　“在路上。”

　　秦暮無奈地歎了口氣，慢吞吞地開始從床尾一件一件地翻找著衣服。

　　現在的年輕人總是這麽急躁，就好像生活是一輛隨時可能散架的火車，隨時都可能將他們丟在一個鳥不拉屎的地方，伴隨著爆炸與驚呼埋葬他們幻想中那多姿多彩的未來。

　　或許這就是人生剛開始的那種衝勁吧?壓抑許久的靈魂第一次呼吸自由的空氣時的感覺。

　　洗漱好的秦暮套上了自己那件老舊的西服，拎著不知裝了什麽的厚重公文包推門而去。

　　新聞都是誇張的、超前的。

　　此刻外頭人聲鼎沸、猶如鬧市般的混合街道與網絡上每天一場仿佛世界即將毀滅了的新災難看上去都不像是同一個世界的產物。

　　歲月靜好的背後，是一批又一批志士的負重前行。

　　“一切為了人類。”

　　秦暮念叨起了剛入職時看到的巨大標語。

　　這是藍星聯邦特殊安全部的標語，秦暮從二十二歲大學畢業後開始算起，已經在這個部門工作二十一年了。

　　原本，他的工作與正常的警察並無區別，甚至工作單位都被安排在了青城核心區的十七街道警局。

　　直到三個月前的那場隕石天災，他被重新調回了已經更名為“巴別塔”的特殊安全部，並得到了個新職位——“第八汙染調查組組長”，手底下有著一個剛畢業不久的新人女孩林玖，還有一個同樣在舊警局工作一年了的青年顧銘。

　　秦暮駕輕就熟地將公文包扔在副駕駛上，啟動了自己那輛好幾個年頭的灰色“新聯邦”汽車。

　　他對自己用過一段時間的物件總是有著近乎偏執的收藏欲，即使是壞了的東西，也要一直保存在自己能看得見的地方。

　　似乎某天它們要是不在自己的視線中，就會被某人偷走，不留下一絲痕跡。

　　“秦叔，這裡這裡！”

　　秦暮的窗戶開著，剛剛開出巷口就能聽到林玖充滿朝氣的呼喊聲。

　　林玖穿著一身網絡上卡通人物才會穿的誇張裙子，在秦暮這個已經不大跟得上時代的人眼中顯得格外刺眼。

　　套著樸素格子襯衫的顧銘正站在林玖身側，中指推了推眼鏡，眉宇間都在表達著自己不認識林玖的那種抗拒。

　　“你穿這個執行任務?”

　　秦暮皺著眉頭看向正裹著衣服擠進後座的林玖，半樂半惱地問道。

　　“領導說的要融入人群，不要增加不必要的恐慌啊?”

　　林玖一臉正氣地反駁道。

　　“我就是你領導！你看看小顧多正常，人群裡也沒……”

　　秦暮看著林玖翹起的嘴巴，有點不是很想跟這丫頭辯論。

　　“算了算了，你喜歡怎麽穿就怎麽穿吧……”

　　林玖不僅是剛進組的新人，還是是秦暮一老朋友的孩子，每天抬頭不見低頭見，這也讓林玖有點不大聽得進秦暮的批評。

　　“小顧，昨天開會的結果怎麽樣，我們今天是去舊城區東邊還是北邊。”

　　秦暮開上公路，向後座上正檢查著手提箱裡工具是否齊全的顧銘詢問道。

　　“北邊，兩處都有汙染源的痕跡，考慮到我們這組有我和林玖兩個新人，二隊去的是汙染痕跡更明顯的東城區。”

　　“啊……”

　　林玖有些失望地靠在車窗上看著飛馳而過的綠化帶，對這份安排有些不滿。

　　“我們看不到異怪了?我還以為剛進來就能看到那些遊戲裡的怪物呢……”

　　聽著林玖初生牛犢不怕虎的發言，秦暮嚴肅地提醒道:“接觸汙染可不能當兒戲，汙染源不是你在動物園裡看到的那些關在籠子裡的野獸，跟你隔著玻璃撓癢。”

　　“你爹願意把你安排在我這兒，我得對你的安全負責，你要是……”

　　“好了好了，我一定跟在你們屁股後面一刻也不偷跑，好吧~_~”林玖捂住耳朵承諾道，“我又不是小孩子，我知道汙染有多危險啦……只是從來沒親眼見過所以好奇而已……”

　　“你要是——”

　　“顧銘會看住我的，對吧顧銘。”林玖推了推顧銘的胳膊，試圖製止秦暮的嘮叨。

　　“我會看住她的，秦叔。”顧銘有些無奈地答應道。

　　車速放緩，秦暮也不再訓導了。

　　“下車後聽我的，不要擅自行動。”

　　他們已經接近那處汙染源區域，這裡的人員大部分已經通過合理方式疏散，他們要在一天之內解決這裡可能存在的危險。

　　伴隨隕石天災而來的不止那一次劇烈的大面積地震，還有如同鬼魅般四處蔓延的“汙染”。

　　“汙染”會讓這顆星球上的多數已知有機物產生不可預測的畸變，誕生出異怪，它們或像是某株植物的根莖處長出血盆大口、某位人類的嘴巴裡探出數根觸手……

　　這些異怪們攜帶著“汙染源”，以野性的捕食方式擴散汙染，繼而從零碎的血肉中繁衍出新的汙染源。

　　這種災難電影裡才會出現的東西突然出現在現實裡，但人類並沒有像往常的劇本中那樣手足無措。

　　巴別塔(原藍星聯邦特殊安全部)針對隕石與汙染以極其驚人的效率成立了研究部和調查部，建立了有效的汙染源收容體系並成功遏製住了汙染的進一步擴張。

　　故而大多數人只能從互聯網上看到汙染的一角，危機似乎像那些科幻故事一般遙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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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舊城區到處是幾十年前的建築，路邊凋敝的枯樹已不再長出枝葉，破舊的外牆因牆皮掉落而露出了斑駁的裡層紅磚，大多兩三層的房子由於建造時的缺少規劃而像老人牙齒般參差不齊。

　　秦暮從公文包裡掏出了一把黑漆漆的手槍握在手中，拔下車鑰匙後示意兩人跟上。

　　秋風蕭瑟，即使太陽依舊在天上掛著，空曠無人的街道也令人有些不寒而栗。

　　“好像喪屍片裡的氛圍。 www.uukanshu.net ”林玖不安地吐槽道，“會不會我們走著走著突然蹦出來個喪屍。”

　　“不會，偵查報告顯示這裡出現過通體紅色的‘人'，喪屍一般是灰色或者褐色的腐爛人類。”提著長條黑箱子的顧銘安慰道。

　　“更不安了好吧！”林玖怒道，“而且我不怕喪屍，我只是不想被突然嚇一跳。”

　　“安靜，聽聲音。”

　　秦暮嚴肅地舉起左手手掌製止了兩人的嬉鬧，人在陌生環境下想要通過開玩笑的方式減輕恐懼感是可以理解的，所以這群年輕人才需要自己來帶隊指導。

　　東邊和北邊兩處近乎相同的汙染痕跡似乎已經證明了這裡隻存在一個汙染源，而且大概率是在痕跡更新更深的東邊，而不是他們這兒。

　　但這不是兩個毛頭小子如此放松警惕的理由。

　　看到秦暮嚴厲的訓導，兩人頓時閉上了嘴巴。

　　“這裡不是卷子上評了對錯後還能去食堂加餐的學校，汙染源不會因為你們是新人而放棄它們僅剩的捕食本能。”秦暮用冷冰冰的聲音提醒道，“總有一天你們會獨自面對危險，現在，學著謹慎點完成任務。”

　　“知道了……”

　　林玖和顧銘乖乖地跟在秦暮後面，一言不發。

　　街道的一處小巷拐角處被蹭上了一大塊鮮紅的汙漬，曲折的道路遮掩住了盡頭，似乎在提醒幾人不要向前。

　　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齒輪不能因為自己噴上了有趣的圖案而卡住不轉，人也不能因為失去……

　　很久以後，林玖才明白這句話的含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