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血人的痕跡，小顧，把箱子裡的家夥拿出來。”

　　顧銘會意，蹲下身子將黑箱子打開，箱門一側綁著一把造型古怪的長刀。

　　刀柄上刻著“隕光”兩字，像是某位科研組成員的中二之魂留下的痕跡。

　　除了樸實無華的黑白刀柄外，整把刀都有無數黑色粒子密密麻麻地依附在上面，連鋒刃都被覆蓋住了。

　　難以想象這種“刀”能傷害到什麽生物，沒有鋒芒的刀具說不定連皮都刮不破。

　　“密集恐懼症犯了……”林玖忍不住吐槽道，“而且看起來沒什麽殺傷力……”

　　“隕石顆粒能夠吸附汙染，巴別塔的隕光刀身與配槍的子彈都含有隕石顆粒。”顧銘提醒道，但他的眼神似乎正盯著某個玩意不願離開，“林玖，兩個星期前我們入職培訓的時候學到過。”

　　“我……我知道這個來著……”

　　林玖撓了撓腦袋，不好意思地狡辯道。

　　“現在記住了就行。”

　　秦暮搖了搖頭，他已經習慣了這孩子的大大咧咧。如果林玖是自己女兒，他是肯定不會讓林玖進入巴別塔的。

　　“要是用刀不習慣的話，這次可以跟我換。”

　　看著顧銘拿菜刀般極其別扭的握刀方式，以及一直瞟向自己手上那把配槍的眼神，秦暮才意識到就算是看上去比林玖靠譜一點的顧銘，也不過是跟林玖這個剛畢業的學生差不了多少年紀的愣頭青罷了，隻得無奈地跟顧銘調換了武器。

　　秦暮其實也不大習慣用刀，這玩意揮起來比看上去累人，年紀永遠是渴望熱血的男人的拖累。

　　“任務結束跟我練幾天，好了，我走前面，林玖走中間，小顧你墊後。”

　　說著，秦暮提著隕光便一步一步地向胡同內深入，側身的余光時不時關注向林玖和顧銘的安全。

　　胡同的兩邊牆面上時不時就會看到一塊蹭上去的鮮紅痕跡，甚至還能隱約透著光亮看到殘留的液體跳動的模樣。

　　即便是汙染源的體液，也在脫離主體一段時間後保留著詭異的活性。

　　牆面詭異的模樣讓林玖和顧銘也收起了旅遊似的心思，這種生命體體現出的特性讓人有種黏糊糊的毛骨悚然的感覺。

　　老舊的木門是小巷最常見的風景，隨風發出的吱嘎聲響似乎是有什麽東西要衝破生鏽鎖鏈的束縛。

　　一側是樓房的牆壁，一側是各式各樣院子的房門，狹窄的巷子裡混雜著好幾個時代共同留下的痕跡。

　　每次路過一扇門，林玖都要屏住呼吸一衝而過，她開始有那麽一絲絲後悔摻和這種事情了。

　　“要是害怕的話，我可以幫你寫辭職申請，會——”

　　“我才不害怕，你和老爸都能乾得了，我也能！”林玖惱火地低聲反駁道，引得秦暮苦笑著搖頭。

　　“嘶……嘶……”

　　突然，巷子裡回蕩起了古怪的嘶嘶聲，似乎是某人在透過喉嚨上的一個細縫發出聲響。

　　秦暮揮手招停兩人，仔細分辨聲音的方位。

　　“在——”

　　顧銘抬頭像是看到了什麽，但聲音被飛撲過來的林玖打斷。

　　與此同時，秦暮尚未抬頭，卻見他手腕一動，長刀在上空劃出一道殘影。

　　“唰！”

　　刀刃破空的聲音伴隨著嘩啦的聲響，像是一攤血水被秦暮的刀一斬兩段，在地上留下了不規則的飛濺痕跡。

　　同時響起的一聲槍響劃破寂靜，顧銘慌張中開出的一槍已經打了個空。

　　看著沒有粘上紅色液體的刀身，秦暮露出了一絲疑惑。

　　“它是汙染源嗎?”

　　林玖從呻吟著的顧銘身上爬起來，拍打著身上的灰塵，看了看地上隻留下兩灘血水的“怪物”，朝秦暮好奇地問道。

　　秦暮習慣性地甩掉刀上並不存在的汙漬，搖頭道:“應該不是。”

　　“刀上沒有吸附汙染源的痕跡，這是汙染源的分裂體?”顧銘意識到了問題所在，接話道。

　　“小顧說的對，母體應該在其他地方，還有，剛剛那一槍扣在你的工資裡。”

　　“啊?”顧銘瞪大眼睛不敢相信。

　　“或者你可以去把子彈給找回來。”秦暮揚了揚眉毛，“逗你的，下次記得省著點打，回收要花很大功夫。”

　　“嘶嘶……嘶嘶……”

　　三人來不及繼續尋找線索，四周開始傳來此起彼伏的嘶嘶聲，似乎是有大批的“血人”正在朝這條逼仄的小巷湧來。

　　秦暮看到不遠處的井蓋、門縫處開始鑽出如同剛剛斬斷的那個怪物一樣的流狀物質，一處、兩處……

　　甚至剛剛化作血水的那兩灘液體中也開始鼓起了人形的模樣，這些東西像是已經固定好形態了的史萊姆，想不出物理解決的方法。

　　並非汙染源，隕光和槍並不能終結它們，這也意味著——

　　“跑！”

　　秦暮朝兩人指揮道，這種環境下已經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三人正準備退回巷口，但附近湧現出的血液已經成型，模糊地構成人類軀體的“血人”先一步堵住了出口。

　　先誕生的血人在拙劣地模仿著人類的步子朝秦暮他們靠近，威脅性的嘶嘶聲伴隨著向前探去的“手臂”，像極了恐怖片裡渴望進食的喪屍。

　　秦暮輕輕推開呆住不知所措的林玖和舉起槍的顧銘，再次揮出一刀摧毀了血人的身形。

　　“別開槍，浪費子彈。”

　　按下了顧銘有些發抖的手，秦暮皺著眉頭看向外面已經密密麻麻一大片了的血人，以及剛被斬斷就開始重新再生的血人。

　　它們產生和自愈的速度太快了，秦暮一人沒辦法以一己之力從這群血人的包圍中衝出去。

　　“啊！”

　　林玖像是被什麽東西抓住了，開始努力拽著衣服。

　　沒有絲毫猶豫，秦暮轉身揮刀砍斷了拽住林玖衣擺的那隻血手，噴濺的血液沾滿了藍色的裙子。

　　“我以後肯定不穿這衣服了……”

　　閃過身來的林玖心有余悸地躲在了秦暮旁邊，微弱的聲音再無剛來時的硬氣。

　　留給他們的空間越來越小，數不清的血人正逐步向三人靠近。

　　秦暮轉身的余光瞥到了什麽，眼神一亮。

　　“巷子對面，梯子！”

　　巷內不遠處靠樓房的一側可以明顯地看到一架生了鏽的消防梯，上面有著一扇半開著的門。

　　“你們倆跟上，我上前砍過去。”

　　秦暮說完，便跨步向前，長刀在空氣中劃過一道又一道黑影，無鋒的隕光瞬間將幾隻血人切斷，失去形體後再次化作最初的血水。

　　“秦叔你還挺——”

　　“上樓再說！”

　　秦暮堵住了林玖耐不住性子的嘴巴，一邊清理著靠前的血人一邊催促道。

　　隕光可不輕，揮舞這麽多次的確讓秦暮的身體有些吃不消。

　　血人可不完全像是一攤水，它們似乎形成了一層韌性的薄膜來防止自己的形態崩解，這讓刀身砍上去時受到了不小的阻力。

　　林玖和顧銘一個接一個地上樓後，秦暮再次砍殺了兩隻血人，估摸著安全時間足夠，胳膊夾著隕光便跟了上去。

　　消防梯頂端的門後是這棟樓的三樓走廊，秦暮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緩了口氣。

　　好在血人似乎沒辦法通過脆弱的四肢完成攀爬的動作，隻得在下層發出令人發毛的嘶嘶聲。

　　顧銘似乎從手機上看到了什麽消息，臉色瞬間古怪起來。

　　“秦……秦叔，你看分部的消息……”

　　“什麽消息?”

　　秦暮剛閉上幾秒的眼睛猛地睜開，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眯著眼睛試圖從一堆垃圾廣告消息中找到什麽。

　　[舊城區疏散人數不足10%，汙染失控，現已封鎖，各調查小組立刻返回！]

　　“操，被怪物擺了一道。”

　　秦暮罕見地爆了粗口，惱火地撓了撓已經凌亂不堪的頭髮。

　　觀察到汙染痕跡才過去一天，它就已經吞噬了整個舊城區90%的人嗎?

　　“秦叔，接下來怎麽辦……”

　　林玖有些不安地探頭看向已經把小巷擠得水泄不通的血人們，想不明白為什麽會突然蹦出來這麽多怪物。 www.uukanshu.net

　　“回去，拉增援，這裡的母體應該已經繁殖了很久，不是我們能對付的。”

　　秦暮看了看顧銘旁邊那半空的黑箱子，裡面除了隕光外，還有一個微型隕石顆粒炸藥。

　　或許借由爆炸的熱量，他們能清理掉下面這群血人。

　　但這沒有任何意義，母體存活的情況下，這些血人會被源源不斷地繁殖出來。

　　“我上回遇見過這種喜歡生仔的汙染源，彈藥用在這群分裂體身上純純浪費。”

　　秦暮靠著走廊的石灰牆歎了口氣，想從口袋裡掏包煙的手抓了個空，這才想起來林玖早就把他的煙全給丟了，說是吸煙影響健康。

　　“等我緩一會，咱們從另一個門出去吧……”

　　秦暮閉上眼睛深呼吸了一會，年紀大了的確不如年輕時有活力，砍幾刀爬層樓就要喘幾口氣。

　　顧銘安靜地站在旁邊，而林玖卻開始在走廊的各個房間裡探頭探腦尋找些什麽。

　　“別走遠了，這裡說不定也有血人……”

　　秦暮忍不住提醒道，像是代代相傳的某種長輩教育晚輩的本能。

　　“沒事的秦叔，遇到危險我會大喊大叫……”

　　林玖的聲音越來越遠，直到身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

　　“小顧，去……還是我來吧。”

　　估摸著自己也歇的差不多了，秦暮不放心地起身跟了上去。

　　幾人的衣服都難免粘上了血人的粘液，或許是總量還不夠的原因，雖然這些活性粘液暫時還沒有展露出什麽危險性，但是盡快離開這兒回青城分部才是重中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