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志強還是拿了個小馬扎，厚著臉皮過來蹭桌了。

　　我很期待他會再拿出一張鈔票，然後偷偷遞給我，但他沒有這麽做。

　　他坐在師父的對面，臉色為難。

　　“有什麽事兒?”

　　還是師父先張的口。

　　徐志強似鼓足勇氣，說道:“是我媽，她突然得了怪病。我知道吳山神醫術超凡，今天能碰到，一定是上天指引……”

　　我師父語氣有些不耐煩，問他道:“什麽病?”

　　“醫生診斷是癔症，不好治，只能慢慢養，但老家的人都說我媽是鬼纏身，可請了道士高僧來做法，還是沒有用……”

　　師父對此不怎麽感興趣，打斷了他:“我這次出門有事兒，大概要半個月，等回來再說吧。”

　　“吳山神，我媽實在病的厲害，還急，每次一發作就渾身抽搐，滿嘴胡話，上次病發是上星期，送去醫院，連鎮定劑都不好使了……”徐志強突然咬牙說道:“這樣，我還有八萬塊錢的媳婦本，吳山神要能治好我媽，我就拿這些錢全買您家的香火！”

　　“不是錢的事兒。”師父不滿道:“小徐，我到祁川的車票都買好了，你應該知道平遠縣到祁川的車是三天一班，我的事兒就不是急事兒?”

　　徐志強一驚，急忙想解釋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看師父嚇的徐志強成了這樣，情不自禁地代入到他此時的心情。母親大病，醫生治不好，突然碰到一線生機，本以為是上天垂憐，可生機卻不是奔著他來的。

　　我於心不忍，開口勸了師父:“要不就先幫幫他吧。”

　　師父斬釘截鐵地回我道:“不行，我應了那化形的栆木簪子。還有你小子，咱爺倆是牽扯了極大的因果，修行人本就逆天而行，要不趁早解決，會有災禍摸到咱頭上來的。”

　　“三天都等不及嗎?”

　　“這是三天的問題嗎?”我師父氣道，“老子剛才擠進車站買票，又是裝瞎又是哭慘，好不容易買到兩張票，要四十塊錢啊！”

　　“這麽貴?”不過想想也是，平遠縣到祁川可是跨省的，長途汽車都得跑一整天，而且車票售出之後概不退換，要不坐它是挺虧的。

　　但又一想，師父他剛才八萬塊都不要，不是不計較錢的嗎?

　　“哎，吳山神，我有車，這樣，我今年還能休年假，我載你們去祁川，一準不能耽誤事兒！”

　　車?小轎車?

　　小轎車坐的可比中巴舒服。

　　徐志強說著，從內兜裡掏出個物件，向著路邊停著的一輛大眾桑塔納按了一按。

　　那車叫了一聲，閃了大燈。

　　當時帶遙控的車鑰匙還很少見，我覺得稀奇，就想跟著徐志強過去，但被師父阻攔。

　　師父板著臉，對徐志強說道:“耽誤你上班，不太合適吧?”

　　“合適，能幫著吳山神，是我榮幸。”

　　“沒必要老叫著‘山神、山神’的，現在是新社會，再叫人聽著給我逮局子裡頭，叫吳叔就行。”

　　這一轉眼換成小轎車接送，師父立馬換了腔調，我見得不由一翻白眼。

　　“哎，可不行，我叫您吳爺，您可比我母親年長的多呢。”

　　緊接著，徐志強就搶來師父和我身邊放著的蛇皮袋子，著急忙慌地往車後備箱裡塞。

　　“麻煩小徐了啊。”

　　師父樂呵呵的看著徐志強忙前忙後，一身西服都快要崩開線了，然後打開後門，領著我坐了進去。

　　等徐志強坐到駕駛位，發動了車走了，師父在後座教導我說:“小子，咱們做人，就要善心為本，順勢而行，你看今天我與人結了善緣，別人轉頭又能回報了我……”

　　我第一次坐這種小轎車，好奇的很，一會兒摸摸頂棚，一會兒擺弄車窗，聽的師父講起課來，下意識嗆他一句:“師父你本來不是不樂意去嗎，還是聽了徐大哥有車子……”

　　“臭小子，胡說什麽?”

　　師父敲了我腦殼一下，將我摁著坐板正了，問向徐志強:“小徐，將你母親患病的前因後果跟我講講。”

　　“啊?”徐志強悶聲開著車，聽到師父突然喊他，先沒反應過來，趕忙說道，“我爸死的早，我姐也嫁出去了，現在我媽一個人住，在平遠縣城北街，平常就沒事閑溜達，收著幾套房子的租金……”

　　“喲，資產階級家庭啊?”

　　徐志強尷尬笑笑，繼續講道:“我媽的病八成就是因為收租害的……”

　　“收租?”師父疑惑發聲。

　　“對，就是收租，我媽發病之後，總是神經兮兮的念叨什麽，‘屋裡有死人’，‘我不來啦’，‘不敢啦’，‘大仙饒命’。老家來看望的親戚說，這是我家住進了髒東西，我媽就是因為不小心衝撞了，才害的病。”

　　“你家真住進什麽髒東西了?”我覺得離奇，不由好奇問他。

　　“不知道啊……”徐志強愁容滿面，說道，“我家幾套房子本來的租戶聽說了我媽的事，都搬走了，我也沒聽說過他們誰家有怪事發生。”

　　我是沒聽出來什麽問題，但似乎師父已略有些猜測了，忽然看向我發笑。

　　我看著師父的壞笑， 下意識打了個激靈:“幹嘛?”

　　“你煉虛化炁小有成，正好，為師就先教教你捉鬼拿妖的入門本領。”

　　“啥本領?”我好奇問道。

　　“看好。”師父突然正襟危坐，左手托於胸腹前，右手則合攏握拳，拇指橫掐住四指。

　　“這叫五雷決，能驅邪治鬼，壓製煞氣。”師父說罷，手指又一變換，成了中指指天，四指互為藏匿，“此為王靈官指，同樣辟邪護身，製鬼縛神有奇效，若你道行夠了，可從指尖喚出心火……”

　　師父突然口中念叨，“火車三五大雷公，受命三清降鬼祟……”

　　下一刻，只見師父的手指上，真就竄出一束橙黃的火焰。

　　徐志強好奇的從後視鏡張望，我本還擔心這詭異的一幕嚇著他，但他似乎是對這束火焰不怎麽驚奇。

　　與此同時，師父收起指訣，重新背靠皮椅，對我說:“你便暫時學這兩種用於攻伐的咒訣，剩下的祈福靜心之類，等此間事了為師再教你。”

　　我按模做樣的正襟危坐，左手托緊，右手掐五雷決，這五雷決看著只是握拳簡單，但真做起來，我五指僵硬，總也不標準。

　　師父看我在那琢磨，又潑起冷水道:“手決法咒學起來還輕松些，等往後，你要學符籙術法、奇門遁甲、天數命理……對，我蓮華道的《蓮華真解》是金丹道法，你還得兼修些煉丹術，但也無妨，你要是對煉丹不感興趣，隻把‘內丹’和‘外丹’搞清楚就行。”

　　我聽的一個頭兩個大，這麽多東西，可要學多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