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林穆站在原地，尋覓最近的座椅。

　　四處亂串的小男孩經過他的身邊，卻一腳踩在了他的鞋上。留下了深深的鞋印。

　　他剛想說些什麽，卻又立刻閉了嘴。

　　心想能少一事是一事。

　　-

　　“站住！小孩。”

　　不遠處傳來些許聲音。轉頭一看，剛跑過去的小男孩正被一位男生抓住了手腕。

　　看著小男孩死勁掙扎著想要脫離他的大手，不停的哼唧著嘴。

　　“過來！跟這位哥哥道歉。”

　　高個子男生拽著孩子就朝林穆走來。愣是讓那個孩子乖乖的站在他面前。

　　男生又怒斥道:“快道歉。”

　　小男孩被壓製著嘟囔個嘴小聲道:“對...對不起。”

　　林穆先是一愣，後道:“沒事。”

　　“這還差不多。”

　　男生摸了摸他的頭，直到小男孩的母親喊他的名字，才屁顛屁顛的跑了過去。

　　-

　　只見不遠處的小孩朝他們指了指，似乎是在跟他的媽媽告狀。

　　隨後他媽媽帶著他一同走了過來。

　　林穆下意識朝後退了幾步，這也引起一旁男生的注意。

　　女人走到林穆面前半鞠躬跟他道歉。

　　“真是不好意思，我兒子給你添麻煩了。回去我一定好好教育他。”

　　面對著突如其來的道歉林穆有些受驚，連忙搖手:“沒事沒事。”

　　站在旁邊的男生也有說有笑的看著那位女士:“您孩子剛剛已經道過歉了，回去就別打他了。”

　　“是嗎！?實在是抱歉，這個吃的送給你們吧！”女士從包裡拿出倆個芋泥蛋糕遞給林穆。

　　看著她遞來的蛋糕，林穆有些發愣。他不知道該怎麽拒絕這位好心的女士，以及她的心意。

　　男生看出了他的窘迫，伸手抵著蛋糕:“您的心意我們領了，但這個我們不能收。”

　　“為什麽?”

　　“留給您兒子吃吧，他正在長身體呢。”

　　女士一愣，又漏出和藹的笑容:“那還真是不好意思，”她揣回了蛋糕，“祝你們新年快樂，來年都有好事發生。”

　　“謝謝。”林穆和男生一同回答。

　　“稍等一下。”女士又在包裡不停的翻找著，最後遞出倆條差不多長的紅繩。“這是我母親在寺廟裡求的好運繩，就送給你們吧。”

　　她拉過林穆的手，將繩子放在他的手心裡，生怕林穆反悔不要，還死死地握住他的手。

　　“這個你們可一定要收下，討個好彩頭。”

　　“這...這太貴重了，您不應該就這麽送給我。”

　　“沒事，你們可要好好帶在手上，不能取下。”她牽著孩子準備離開:“祝你們玩的開心。”

　　“謝謝。”林穆鞠躬向她道謝。

　　相互招手道別後，他一直盯著手中的紅繩看。

　　他從未收到過來自陌生女士送的東西，更何況還這麽珍貴。

　　-

　　林穆看了眼一直站在旁邊的男生，他感受到目光也轉頭望向林穆。

　　兩人四目相對，男生道:“這個紅繩你拿去和重要的人一起帶吧。”

　　“為什麽?”

　　“我只是舉手之勞，這個也是你應得的。”

　　他說罷準備走，被林穆攔下。

　　“這是你的。”說著就把其中一根放在他手上。

　　男生被觸碰到手的那刻瞬間一個激靈，收回了手，紅繩也掉落在地上。

　　“抱...抱歉。”他默默蹲下撿起紅繩。

　　林穆似乎察覺到了一絲來自他身上的恐懼，於是便向他道歉:“是我擅自碰到你，讓你驚慌了，抱歉。”

　　他沉默不語，反倒有些驚訝林穆的這番話。輕拍了下上面的灰塵，遞到林穆面前:“能幫我戴上嗎?”

　　“?”林穆發愣，又急忙說道:“這個都掉地上了，你帶我這條。”說著將紅繩系在男生伸來的左手腕上。

　　看著林穆仔細的為他系紅繩，畢竟是第一次系，忙活了好半天。

　　“我叫陳南安，你叫什麽?”

　　“林穆。”他邊說邊系紅繩。

　　-

　　花了些功夫終於系好，十分滿意的看著他手腕上的紅繩。

　　才發現眼前的這個人膚色白皙，透的那抹紅格外好看。

　　“第一次系，所以花了些時間。”林穆解釋到。

　　陳南安抬手看了眼，似乎不錯，笑了笑:“系的很好。換我來幫你。”

　　聽聞林穆將右手手臂抬起，陳南安把手中的紅繩快速地系在他手上。

　　看得出他很熟練，沒倆下就把繩牢牢地系好了。

　　“以前小時候媽媽也給我求過這種紅繩，所以很熟練。”

　　“是嗎...”

　　林穆仔仔細細的看著自己手上的紅繩，心裡按奈不住的開心。嘴角也不自禁上揚。

　　這可是他第一次戴上這種紅繩。

　　陳南安看著眼前人若有所思。他愣了好一會才開口:“對了，我哥還在不遠處等我，我先走了。”

　　“等等。”

　　“?”林穆從兜裡拿出一顆糖果遞給了他。

　　“這是?”

　　“怡口蓮。”

　　陳南安抿嘴一笑，輕聲細語:“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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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該怎麽形容呢?

　　那副笑容。

　　用音樂描述的話。

　　我想那應該是肖邦先生夜曲的最初章。

　　降b小調夜曲，Op.9—No.1。

　　-

　　林穆因為他的笑容，愣在原地。

　　腦海裡全是樂譜橫飛的場景。

　　“新年快樂，林穆。”

　　直到陳南安開口，才將他的思緒拉了回來。

　　“新年快樂。”

　　他笑著向林穆揮手，朝遠處跑去。

　　即使他現在又孤身一人，但並不會感到孤單。

　　這突然闖進他世界裡的倆個陌生人，給了他為數不多的溫暖。

　　 02

　　過了一會，陸寧抱著兩個熱騰騰的紅薯出現在他眼前。

　　“抱歉抱歉，買紅薯的人太多了，排了很久。”

　　“沒事。”

　　他接過陸寧遞給他的紅薯，手在觸碰到的那刻，變得暖和起來。

　　看著林穆像抱暖手寶一樣，用雙手捧著，陸寧樂了下:“會等很久嗎?”

　　“不會。”

　　-

　　林穆一點一點撥開紅薯皮，咬了口裡面的瓜瓤。

　　好甜！

　　紅薯本該有的香甜和綿糯都淋漓盡致的體現在他的口腔裡。

　　陸寧看著林穆這副模樣，嘴角不禁上揚。

　　-

　　是啊，有多久沒到他這副模樣了?自從那件事以後，似乎就沒見過了吧。

　　他心想。

　　-

　　“我們往中心走吧。”

　　“嗯。”

　　越往裡走，人越多。

　　大家擠來擠去，險些讓林穆透不過氣。

　　再加上他的病並沒有好，整個人都是暈乎乎的。

　　陸寧發現他的狀況並不是很好，用手臂將他摟進懷裡，與其他人隔絕出一個空隙。

　　他低下頭詢問:“我幫你找個人少一點的地方吧。”

　　“…好…”

　　林穆已經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了，就連說話都帶著些沉重的喘息。

　　-

　　陸寧扶著他往邊上走，那兒的人較為稀少。

　　附近也沒有椅子可以讓他休息，全程一直單手扶著陸寧的左肩。

　　好在身後還有欄杆讓他可以倚靠下。

　　但全身的重量幾乎都在陸寧身上。

　　-

　　“喂…林穆，呼吸怎麽這麽急促?”

　　他有些焦急的看著林穆。

　　看著他一直彎著腰，大口喘氣，另一隻手一直捂著心臟的位置。

　　“…林穆?”

　　他聽見陸寧擔心的語氣，立馬搖手搖頭，示意他‘沒事’。

　　“你都這樣了，怎麽可能沒事?”他大喊，“我送你去醫院吧，咱們不跨年了！”

　　能聽出來，陸寧著急的語氣中帶著一絲哭腔，仿佛他下一秒就會掉眼淚。

　　-

　　見他這樣，林穆隻好忍著來自心臟的痛感，用盡力氣抬頭看他:“我沒事。你別哭。”

　　聽聞這話，陸寧的鼻尖更是一酸，“你在堅持什麽啊?我不是說了，不跨年了嗎?！”

　　他一股腦向林穆吼去，發泄完後他也立刻後悔了。

　　為什麽不能顧及自己?為什麽不把自己的事排在第一?為什麽總讓自己面臨危機?

　　見到這樣的林穆，他只會更加難過。

　　-

　　廣場上的屏幕倒數著最後十秒。

　　聚集起來的人們齊聲共數著屏幕上的數字。

　　林穆聽他這麽說，皺緊了眉頭，抓住心臟的手更加緊繃:“期待跨年的人是你吧?！”他朝陸寧吼去，“為什麽我答應你了，你還是會生氣！?”

　　5…

　　4…

　　“你到底要我怎麽做?”

　　3…

　　2…

　　“要怎麽做…你才能…理解我。”

　　1…

　　新年快樂！

　　-

　　隨著人們高喊聲，新年的警鍾敲響。

　　煙花最璀璨的時刻一個輕柔的吻也隨之落下。

　　纏綿至煙花落幕。

　　林穆在這柔情的吻中落淚。

　　天空中絢爛的煙火一波接著一波升至上空，又逐一消散。

　　-

　　隨著陸寧緩緩松開他的唇。

　　兩人一同換氣，熱氣在他們之間散開。 www.uukanshu.net

　　氣氛十分曖昧。

　　林穆反應過來，掄圓了手掌，狠狠的揮了下去。“陸寧，你真他媽惡心。”他喘著氣，咬緊牙說到。

　　勁兒不大，卻傷人心。

　　陸寧低著頭，沉默了會。漸漸抬頭注視著他。

　　眼神裡沒有一絲責怪，肉眼可見的悲憫感油然而生。

　　又是那副神情，讓林穆厭惡至極:“別再用你那雙憐憫眾生的眼神來憐憫我。我不需要。”

　　“我沒有，我只是......”

　　“夠了。”林穆打斷了陸寧想要辯解的機會，陸寧看著他一言不發的落寞神色，不禁心緊了下。

　　只聽林穆淡然道:“以前怎麽離開我的，這次就再來一遍吧。”

　　-

　　緊握著林穆的手，漸漸松開。

　　像是失了魂兒似的，無法接受這句‘離開’。

　　相對的，這也證明了，林穆從未原諒過他。

　　藏匿在心底的恨，從未消散。

　　-

　　陸寧哽咽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隻想握緊他的手，告訴他‘我不想走’。

　　‘我想永遠留在你身邊’。

　　-

　　他重新輕握住林穆的手腕。

　　卻在觸碰到的那刻被甩了出去。

　　林穆瞪了他一眼，眼神裡無處不透露‘別碰我’三字。

　　頭也不回的逃離了這個地方。

　　暖黃色的燈光忽明忽暗，照著他的背影。

　　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

　　就連系在脖頸間的紅色圍巾也掉落下來。

　　隨風飄去，直至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