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睜開眼,並慶幸自己還能睜開眼。
昨晚希爾說有人去他的房間了,此時的我滿心期待著他還能活著,可他沒有和希琳一起早早出來吃早餐,於是,我懷著忐忑的心情,敲了敲他的房門。
“請問是誰?”希琳的聲音傳來,聽起來很平常,像是沒什麽事發生一樣。
“是我,希爾還好嗎?”我問。
她聽到這話,當即走過來打開了門,把我拉了進去。
“希爾怎麽了?”她看著我,眼睛裡滿是焦急,“你知道些什麽嗎?他這次確實有些不對勁,到現在還沒有醒來,按照往常,都是他把我叫醒的。”她拉著我的手,手上的力道漸漸加重,不疼,但她的擔憂可見一斑。
我看向她身後緊閉雙眼的希爾,有些摸不著頭腦,靠近過去,摸了摸頸動脈,不出意外的還在搏動。
昨晚他是說有人進來了不假,可是如果是夢魘應該會直接把他殺掉,他的身上顯然也沒有傷痕,而且,以他的能力來講,可以免受認知干擾和強製昏睡,應該不會這樣才對。
正在一籌莫展之際,我的身後傳來一個令人討厭的聲音:
“啊呀,這是怎麽了?”
“你來幹什麽?”希琳當即警惕地擋在月神身前。
“我來看看希爾小朋友呀,聽說他一直沒醒過來。”月神的臉上綻著一種我從未見過的笑容,我辨別不出那笑之下藏著什麽情感,只是本能地感到不適。
“是不是你乾的?”我攔在他面前。
“我可沒乾壞事。”月神攤開手,一臉的無辜。
月神繞過來,站在希爾面前,眼神中流露出的是喜愛,是純粹的喜愛。
他不顧希琳阻攔,牽住了希爾的手,慢慢地加緊力道攥著,很快,希爾一聲驚呼,坐了起來。
“希爾!”希琳喜出望外,一下撲向希爾,緊緊地抱住了他。
“連句謝謝都不說嗎?”月神佯裝歎氣,轉身向外走去。
我看向希爾,卻發現他的眼中滿是恐懼。
“你怎麽了?”我問。
“我……”希爾的神情慌亂,嘴唇顫抖著,哪怕枕在姐姐溫暖的臂彎裡,也沒有絲毫好轉,“昨晚我被殺了。”
他的話如同一道閃電,劈中了我和希琳。
“你說什麽?”希琳的聲調變高,難以置信地看著希爾,“那你……”她的眼淚已經要止不住了。
“但是……月神把夢魘攔住了。”希爾伸手,替希琳擦了擦眼睛。
“他?”希琳看向主位的月神,只見他遙遙地舉起杯,似乎在向她致意。
“他為什麽要救你?”我有些驚異,關上了房門。
不得不說,在這種時候,我第一時間想到的原因就是月神在覬覦希爾的能力,可是月神,他已經很強大了,這種能力他應該不屑一顧才對。
“朋友們,該進行今天的遊戲了。”月神拍了拍手,招呼道。
我們隻得走出房間,坐在位置上。
“昨晚,又是平安夜。”同樣是平安夜,但月神的表情卻截然不同,這次的他有些開心,但似乎也有些生氣,“各位,開始討論吧。”
“大家,聽我說,我是先知。”希爾站起身。
此話一出,滿座寂然,大家都看向希爾。
“如果各位能相信我的話,我要說,科利文哥哥是夢魘,先把他投出去。”
科利文的表情一瞬間扭曲了一下,他顯然沒想到希爾會這麽說,但是很快,他冷靜了下來,用不耐煩的語氣說道:
“嗯,對,我是夢魘,給我投出去吧。”
“好,就按你說的辦。”我舉起手,當即把票投給了科利文。
科利文的眉頭一皺,眼中冒出寒光。
“那我也投。”德萊爾跟票道。
其實,科利文的選擇沒什麽不妥,作為夢魘來說,他從一開始就咬定了自己是夢魘,給我們塑造一個他想被投出去才故意這麽說的印象,所以,如果剛才他改口說自己不是夢魘,那麽顯然更加暴露了他的身份,所以他只能繼續裝作不耐煩,想要被投出去,但是他忘了一件事,那就是他這個人本身就不被我們所信任。
蓋奇想了想,也投向了科利文。
如此,兩個懷疑對象都被投出去了。
“我們贏了嗎?”我問月神。
“沒有,遊戲繼續。”月神微笑著。
“你昨晚查驗的是誰?”我問希爾。
“蓋奇。”希爾伸手指向蓋奇。
“他的身份是什麽?”德萊爾緊接著問道。
“夢魘。”希爾閉上眼睛,低下了頭。
眾人無言。
這確實是出乎意料的結果,可是,每個白天只能進行一次投票,現在也投不了蓋奇了。
良久,蓋奇率先開口道:
“對,我是。”他的聲音低沉,“你們打算怎麽辦,要不要趁著白天把我殺了?”他說到這,竟微笑起來。
沒有人回答他的問題。
按照遊戲規則來講,就算現在把他找出來了,今晚他還是可以再殺一個人。
“原來是你啊。”德萊爾也笑了起來,走到蓋奇旁邊,“只有你一個人的話,今晚沒法不殺人了吧?”他拍了拍蓋奇的肩膀。
蓋奇低下頭。
“你想殺誰?”德萊爾問道。
蓋奇思索良久,他的手指向了我。這是理所當然的,這些人裡,德萊爾和他有些交流,希爾是小孩,他應該都於心不忍。
“你是什麽身份?”蓋奇抬起頭,看向德萊爾。
“我是小熊,但我的保護已經用過一次了,昨晚給希爾了。”德萊爾無奈地搖了搖頭。
“現在,我把選擇的權利交給你,阿瑟先生。”蓋奇看著我,拿起一把餐刀,交到我手上,“要麽,現在殺了我,要麽,晚上被我殺掉。”
我咽了口唾沫,腦子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著,我試圖找到一些遊戲規則上的漏洞,讓這場遊戲不用以如此慘烈的結果結束。
可是,沒有。
科利文站在一旁,幸災樂禍般地看著我們,那眼神就像在說:
“誰讓你們把我投出去了,活該。”
我知道,如果沒把他投出去,現在我連選擇的機會都沒有。
我顫抖著手拿起那把刀,看著蓋奇的眼神,我一下把刀丟了出去。我不想殺人,我不想我的手上沾上血腥,我不知道我這算不算善良,或許只是怯懦,可是,我實在沒辦法對我面前這個活生生的人下手。
“你不是還想得到月神的力量,復活你妻子嗎?現在死在這,你怎麽辦?”我看著蓋奇的臉,那張似乎已經飽經風霜的憔悴面龐,讓我看得有些心疼。
“哈哈哈……”蓋奇仰起頭,可我還是能看見他眼角的淚,他癱坐在椅子上,只是空洞地望著天花板。
一時間,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我累了,先回去了。”蓋奇垂著頭,走回了自己的房間。
月神看著我們,似乎很意外。
“你想說什麽?”我看著月神,問道。
“我想說,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個遊戲被玩成這樣。”月神笑著說,“作為讓我開眼的獎勵,給你們個小道具吧。”他說著,打了個響指,一面盾牌在他手邊出現,那個盾牌,我記得找鑽石的遊戲結束之後它就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我接過這面沉甸甸的盾牌,心裡多少有了些安全感。
“這玩意能保證阿瑟不死嗎?”場外的希琳問。
“不能啊。”月神回頭看向希琳,咧嘴笑了笑,“但足夠讓你在死之前把遺言留好了”
“你是不是覺得你挺幽默的。”我不想再看這個月神。
“阿瑟,過來一下。”德萊爾拉著我,來到了蓋奇的房間。
蓋奇躺在床上,手臂遮在眼睛之上,我能聽見輕輕的抽泣聲。
“蓋奇,看看,阿瑟有道具了,這下你可殺不了他了。”德萊爾笑著把蓋奇拉了起來。他說的十分輕松,像是這件小玩意真的能保我不死一樣。
“是嗎,那太好了。”蓋奇這才抬眼看著我手裡的盾牌。
“你還有什麽想說的嗎?”德萊爾看向我。
“有。”我點點頭。
如果我今晚就要死了,我現在最想乾的事情是什麽呢?
我要把我的詩寫完嗎?那件事在此刻好像也顯得沒那麽重要,我的腦中閃過千百萬個念頭,可是一瞬間又被我曾寫的那個女王和將軍的故事佔據,最後,是李澈的委托。
“李澈生前交給我一個委托,他的一件傳家寶流落在咱們的城市裡了,讓我幫他找到之後寄回去。”我思索了片刻,把這件事說了出來,“如果可以的話,就拜托給你們吧,他所謂的地址我還不知道,但是我一會兒會回去找的。”我盡可能平靜地說出這件事。
自從來到這裡,我沒有一天不在擔心自己的死亡,可是當死亡真的要來到我面前時,我卻突然感到麻木了,我不知道該作何反應,也不知道有何行動,所有的情緒似乎都被暫時地壓製住了。
“是嗎,你有這樣的任務啊。”德萊爾微笑著,“那你先回去吧,我和蓋奇聊一聊。”德萊爾雖然笑著,但我能看出他在咬牙,似乎在下什麽決心。
我回到房間,開始在李澈身上摸索著,可是找不到他所謂的寫著地址的紙條。
不知是不是在這個地方的原因,他一直也沒有腐敗,也沒有發臭,還保持著他生前的樣子,但是,似乎乾癟了許多。
“對不起啊,李澈,我可能沒法幫你了,讓蓋奇他們去吧。”
我身體一軟,倒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