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嚴肅的氣氛被那眼前的巴掌印衝淡了些許。

　　無退忍不住摸向自己的右臉。上面也有個巴掌印。相比毛蹴的，纖細很多，也淡了很多。

　　嘖，還有絲香氣。

　　確實醃入味了。

　　“見——過——道——長——！”

　　！

　　啪！

　　身後那群無紋修士跟著大呵問好，嚇得沒了修為的無退，右手下意識一用力。

　　現在臉一樣紅了。

　　無退的舉動引得身後一眾修士開始憋笑。其中還有幾位女修士屬實繃不住噗嗤一聲。

　　毛蹴回頭給了一個嚴肅與責怪的眼神。

　　什麽時候就在笑，分不清什麽場合嗎?

　　我毛氏的矜持何在?

　　但是這一轉頭，自己臉上的巴掌也顯露了出來。兩個巴掌印聚在一起。

　　“噗……”

　　更繃不住了……

　　毛蹴頭上青筋在跳。我國教如今招的都是些什麽人。

　　一點兒業務能力都沒有嗎?

　　“回鎬京複命去吧！”

　　一聲令下，一眾無紋修士運功四散開，或是踩葉，或是翻山，激起陣陣風浪。

　　人人皆有三花之境！

　　無退看著這陣仗有些蒙。屋子裡大娘也有些蒙。

　　怎麽的，來助威的?準點兒下班就走了?

　　“道長可知我此行為何而來?”

　　“滅口?”

　　無退端起討來的清水，喝下一口壯膽，碗底的中指悄然用力。

　　對方若是要滅口，必會牽連大娘一家。

　　自己唯有舍命一搏。

　　“在下想拜入天一門！”因為這年輕人，老祖對毛氏已經有了不好的印象。那麽自己身為新一代繼承人，便有責任摸摸他的底細。

　　噗！

　　無退一口水直接就噴在了毛蹴臉上。

　　什麽玩意兒?

　　毛蹴似乎早有預料。任由清水噴在其臉上，連眼皮都沒動一下。

　　“內個，官爺啊……”

　　無退急忙起身用衣袖擦拭毛蹴身上的水。

　　“毛駒的事兒您看……我一點兒手都沒還，是他單方面揍我……不至於牽連宗門吧……”

　　無退一邊哆嗦著，一邊從臉開始擦拭。

　　只是袖袍有些髒，加上毛蹴此前帶著一眾國教子弟步行翻山，難免沾染了些泥漿。

　　現在一擦，從臉黑到了衣袍。

　　嘶——！

　　無退倒吸一口涼氣。看著被自己擦黑的金絲六紋玄端，心中有些忐忑。

　　這……不能怪自己吧。

　　“道長誤會，堂哥行事素來如此，出事是遲早的。躲得過今日，來日又如何躲得過。”

　　聽見毛駒，毛蹴未有任何波動。而是伸手示意無退坐下，不必繼續擦拭。

　　“在下暗中調查了道長一路行來，於民間流傳的事跡，頗為感歎。”

　　“如道長一般，不以修行者身份而自傲，反而屢屢為民眾打抱不平，世間已是不多見。”

　　毛蹴說著自己調查的結果。

　　他當時原本以為無退就只是哪裡冒出來的嫩頭青。熱血一衝上來就跑去為人出頭。

　　隨後一調查，才發現此人哪裡是個嫩頭青。

　　那是慣犯！常年頂撞國教！

　　有時連氣雲閣也頂，所以難免好奇他到底什麽跟腳。

　　“……”無退聽了毛蹴的讚歎，抖得更厲害了。

　　這是拿自己案底威脅啊。

　　自己與國教和氣雲閣的衝突，向來是對方自視甚高，欺壓平民。自己才會出手。

　　真要定罪，自己該判無罪才是。

　　但一件兩件判得清楚，幾百件加在一起，以自己與兩大跨國執法機構的恩怨……高低是個秋後問斬。

　　“官爺啊，您這國教金絲六紋玄端……我們天一門小門小派，當真養不下您這尊大神啊！”

　　毛蹴聽完衣袍一解，黑色玄端便被麻利的疊起，放於樹下。

　　玄端下竟是一身青衣。

　　有備而來……

　　“過些日子我便會辭去國教官職。道長若是不答應，在下便一直跟在道長身後，直到回天一門為止。”

　　可惡。無退修為全無，自己打也打不過，跑也跑不過。

　　若是讓他跟回山門，師傅知曉了這些年自己國教、氣雲閣得罪完了。

　　就該清理門戶了。

　　“還請道長別想著自己逃走。”毛蹴看著無退眼神飄忽，顯然在動什麽歪心思。

　　“在下不才，但身為姬姓也是學過些卜筮手段......周易專精。”

　　！！！

　　悄然收起中指。

　　“師弟快快請起！”無退滿腔熱情，將毛蹴扶起，仿佛真見了失散多年的親兄弟。

　　“難怪我一見師弟便心聲親切之感，看來師弟命中注定要入我天一門一脈！”說著就拉著毛蹴的手，用髒了的衣袖將起蹭黑。

　　“只是還需考驗下心性，這是門規。”

　　說著，指了指樹下的官服。

　　......

　　庸國境外的官道上，隨著路邊的清風混雜著朝陽，兩道身影搖搖晃晃的走著。

　　謝過大娘的清水後，兩人皆是手持一根木棍當作拐杖，從腳下的汙泥判斷，已經行走了不少時日。

　　官道上趕路的眾人，或多或少皆會忍不住望向二人。

　　只因其中一人身上穿著乃是國教官服。黑色金絲六紋玄端！腰帶一塊象征毛氏族紋的玉佩！

　　無退走在毛蹴前面，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最終喘著粗氣，舌頭外伸，絲毫沒有顧忌此時衣著國教官服的形象。

　　五天！你知道這五天是怎麽過的嗎?

　　為了將毛蹴甩掉，自從告別大娘之後，無退便帶著毛蹴一路翻山越河。不走大道，專走小路。

　　遇山是匍匐過去的，遇水是狗刨過去的。

　　一連五日長途跋涉滴水未進，全靠辟谷。此時已是累的像狗一樣忍不住喘氣。

　　毛蹴跟在無退身後，他也在喘。

　　因為鍛煉心性這個理由，無退禁止他使用內力。

　　此時哪裡還有貴族子弟的從容。

　　望著自己一身沾著汙泥的灰麻衣和手上磨出的死皮。感受腳底多出的水泡，毛蹴不禁感慨。

　　這就是仙門的心性嗎，難怪能忍受修道千年的漫長歲月。

　　想著身前的無退竟然這般趕路連續趕了整整幾年，忍不住高看了幾分。

　　讓無退知道了多半得笑死。

　　“師弟啊，前面就是庸國的國境了，馬上就會有檢查的關口。”

　　無退咽下口水，調整了些許氣息，讓自己說話平緩些。

　　“這就是最後一關考驗了，若是你能忍受那些門吏對你身份的區別對待，我就代師傅收下你這個弟子。”

　　“多......多謝師兄......”毛蹴喘得說不出話，但常年的習慣還是迫使自己對無退行了一禮。

　　卻沒看見自己行禮低下頭時，無退陰惻惻的笑容。

　　小樣兒，這世上可不是誰拳頭大誰就能為所欲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