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家,拿酒來!”
鄉村野店,微風暖陽。一男子右腿架在凳子上說道,腰間別著一個葫蘆。
“來咯,客官,您的酒。”
一女子眼疾手快,奪過酒壺。
“樂天!又躲在這裡喝酒!”
“孔言,快給我!”男子急了一把搶過酒壺,貪婪地咕嚕一大口。
“輕點,你弄疼我啦!”女子一身淺翠長衫,閃動著兩個晶瑩的大眼睛,泛起一絲漣漪,揉搓著自己的手。
十年時光,彈指揮間。
這兩個玩泥巴的孩子都這麽大了。
趁樂天不注意,孔言一把扯下樂天腰間的酒壺。
葫蘆上的玉佩在天空晃動著,映襯出古樸細膩的紋路。
“我要去告訴你爹娘!”
“別呀,大小姐,我爹知道了非得打斷我腿。”
“誰讓你欺負我來著。”
“我哪敢啊?你可是我們村公認的‘村花’啊,欺負你不得被李大牛、王二狗、鄭三炮他們揍死啊?”
“哼!讓你貧嘴,酒壺我看你是不想要了,我走咯!”
“別啊,酒壺還我呀。”
二人追逐打鬧著著來到路邊。
“把酒壺給我,我就帶你去山上玩。”
“真的麽?可不許反悔。”孔言雀躍道。
可樂天說完這話,就後悔了。
雲霞山在隱樂村北,山勢高聳入雲,岩壁陡峭,多奇花異草和飛禽猛獸。大人都常結伴而行,何況孩子。
樂天也隻跟著他爹去過兩次。
如果被他爹娘知道,自己一個人帶孔言去山裡玩,那真要被“打斷腿”了。
事已至此,男子漢大丈夫也只有硬著頭皮上了。
“樂天,你等等我。”
“快點,不然回來要天黑了。”
樂天拉著孔言的手,兩人沿著山間小路而行。
“哇,你看小溪裡這裡好多雲哎。”
“真是傻瓜,這是水上的霧氣,看起來像雲,要不然怎麽叫‘流雲谷’呢。”樂天解釋道。
“哇,樂天你快看,這裡有好多鳥停在這兒啊。”
“你小聲點,這裡叫‘落雁坪’,別把鳥嚇跑了。”
“這鳥兒多好呀,無憂無慮的,想去哪就去哪。羽毛也這麽漂亮,我要是隻鳥兒就好了,想去哪扇下翅膀就可以飛走了。”孔言羨慕道。
“你要真是隻鳥,就可以和李大牛、王二狗他們湊成一對了,妥妥的‘禽獸’組合啊。”
“看我不打斷你腿!”
兩人嬉笑追逐著,又經過‘飛雲澗’和‘柏松林’。
“哇,樂天,快看,這有梅花鹿哎,好可愛。”
“我們到‘鹿上岩’了。”樂天道。
說話間一頭小鹿從岩石上躍過。
“再往上就是‘玉泉洞’和‘雲頂峰’了。”樂天道。
玉泉洞內有一泉眼,常年不乾涸,水聲叮咚,宛若琴音。
兩人就這麽靜靜地站在玉泉洞內,聽著流水婉轉悠揚,看著洞外的漫天煙霞,看著鳥兒低舞飛旋。
孔言不禁唱起了歌——《待思歸》
“鳥兒飛,人兒追,陣陣鶯歌為著誰?青絲繞翠圍。梳妝罷,描畫眉,淡淡粉額面低垂,佳人待思歸。”
“吼”,一聲巨響劃破片刻的美好。
兩人錯愕間一個巨大的身影闖入眼簾。
“啊,樂天,有隻超級大的猩猩啊!”
“啊,我看到啦!快跑!”
樂天拉起孔言的手,在山間飛奔。
這隻“大猩猩”舞動著雙手在後面緊追不舍。
兩人穿過柏松林,越過飛雲澗,滑過鹿上岩,來到了流雲谷。
這時天色漸晚,谷中的霧氣更盛,讓人看不清方向。
“大猩猩”來到流雲谷,卻遲疑著不敢下去,在岸邊徘徊。
兩人踩著水中的大溪石,憑著感覺往外走。
這時幾條魚躍出水面,差點把他倆擠到水裡,好險走到了對岸。
此時他們發現“大猩猩”已轉身消失在山林中。
“孔言,都是你要來山裡,害我們差點被大猩猩吃了。”
“哈哈,不是沒被吃嘛,話說你剛才這麽危險,沒把我丟下一個人跑了。”
“那是,誰讓我是男子漢呢!對了,今天的事情你可千萬別和我爹說。”
“放心,放心,你爹不會打斷你的‘狗腿’的。”
“呦呦,不得了,想不到你心心念念著王二狗的‘腿’啊。”
“別跑,看我不打死你!”
……
隱樂村背山面河,是一座避世桃源。村外種著一大片孔雀草,每年春秋,金黃色和紅橙色的花瓣掩映,一切總顯得這麽青春洋溢和安詳靜謐。
只是從樂天、孔言下山後,村子裡就出了件怪事。
每天夜裡,村子裡總能聽見斷斷續續的孩童啼哭聲。可往外尋時,卻什麽都找不到。
“孔言,又去哪兒玩啊?”王大叔問道。
“大叔,我找樂天去。”孔言道。
“樂天有啥好玩的,每天只知道喝酒練拳,我讓我家‘二狗’陪你,他好像在城裡搞了些稀罕玩意兒,要送給你呢。”
“得了大叔,那些東西讓他自己留著吧,我還是找樂天去吧,”
孔言哼著歌走了。不遠處有個孩子穿著紅肚兜,光著屁股,坐在路邊抹著眼淚。
這孩子白白胖胖的,光光的頭上有一撮頭髮,甚是可愛。
“小弟弟,你幹嘛哭呀?”孔言用手摸了摸他的那撮頭髮。
“我在等人呀,一直等不到。”孩子委屈道。
“等誰呀,我幫你找。”孔言關心道。
“我在等你呀!”孩子轉哭為笑。
“等我?你認識我麽?”孔言疑惑道。
“嘿嘿,認識呀。”孩子說道。
“我怎麽不記得了?”孔言道。
“你忘啦,那天在雲霞山上,你和一個男的在玉泉洞裡看日落,我還追過你們嘞!”
“什麽?”孔言驚恐道。
說話間那孩子變成了一黑色的大猩猩。
高約一丈,腰身極粗,手臂極長,面為暗紅色,兩眼睒閃,上顎生出兩隻獠牙。那一撮頭髮,正變成猩猩頭頂的白毛。
“妖怪啊!”孔言當場被嚇暈了過去。
那“大猩猩”抱起孔言就往雲霞山而去。
孔言被妖怪抓走的消息頓時人盡皆知。
孔言的爹娘泣不成聲。當然最傷心的還是李大牛、王二狗、鄭三炮他們,三個人掩著面痛哭,都覺得自己的媳婦沒了。
後來大家一致決定由樂天他爹樂自在帶隊,誰讓他是村裡的二代天師呢,一行十來個人,去山裡找人。
樂天也悄悄跟在了他們後面。
“救命,妖怪啊!”孔言睜開惺忪的雙眼。
那個“孩子”盯著她好奇的打量,
“妖怪,走開!”
“嘿嘿,姐姐,你真漂亮。”
“你想幹嘛。”孔言捂住自己的胸口。
“姐姐,你別誤會,我在大山裡實在無聊。常年也沒幾個人影。那天看你們兩個挺有趣的,想出來逗你們玩玩,誰知道你們跑的這麽快。”
看著這孩子“憨憨”的模樣,孔言瞬間放下不少戒備。
“那你變成孩子幹嘛?”
“我本來就是孩子好吧,我才186歲呢?離長大還要兩百多年呢。”
哈哈,誰還不是個寶寶呢?孔言瞬間被這“孩子”逗笑了。
“來,你看,這是我的朋友們。”不知何時,玉泉洞內湧入了很多小動物,梅花鹿、白兔、松鼠、燕子、烏龜……
這裡儼然是個動物王國。
“想不到你這個猩猩還有這麽多朋友?”
“我可不是什麽猩猩,我可是‘山魈’,我的祖先可是上古神獸。”
山魈給孔言說了一個又一個山裡的奇聞軼事。
山洞內沉浸著歡聲笑語。
這時隱樂村一行人,拿著火把,順著谷底一處處往上尋。
樂天卻似乎知道什麽似的,直奔玉泉洞。
“你的爹娘呢去哪了?”孔言問道。
“我忘了。”說到這裡,孩子眼裡泛起了淚花。
“我隻記得我很小很小的時候,就被兩個大仙送到這裡來了。讓我在這山裡,好好守護這片村子。”
此時洞外傳出了窸窣的聲響。
孩子聽到了洞外有動靜,立刻變回了山魈的樣子,動物們四散而開。
“孔言。”樂天看到了洞內的孔言興奮道。
看到孔言身旁的龐然大物,樂天嚇出一身冷汗。不由地掏出匕首,想要防禦。
山魈被這一行為給激怒了,用拳頭錘擊著胸口,準備攻擊。
樂天左騰右閃,山魈的兩條粗壯手臂竟也抓他不住。樂天順勢滾到山魈身後,瞅準時機,打開葫蘆喝了一大口酒,對著手中的火把噴了出去,瞬間火焰變成了一條火柱向山魈燒去。
這可是樂天跟著村裡變戲法的沈大叔學的絕招。
火柱好巧正燒在了山魈頭頂的那撮毛上,山魈氣的發出了怒吼。
“住手!別打了!”孔言勸阻道。
“住手!”隱樂村一行人也正巧趕到。
村民們看到山魈後,趕快磕頭跪拜。
“山神息怒,山神息怒。”眾人祈求道。
原來隱樂村流傳著雲霞山上有一個“黑背山神”,吼聲震天,力大無窮。 從前樂天的爺爺一次進山采藥,被豺狼追趕至懸崖,“黑背山神”出現,直接把豺狼撕成兩半,方才得救。
所以村裡說“若遇豺狼,可求山魈”。
眾人如今見了山魈模樣,自覺他乃傳說中的“黑背山神”。
山魈見了眾人恭敬的模樣,怒氣消了大半。
“起來吧,你們。”山魈變回孩童模樣。
眾人紛感詫異,許久方起身。
“我餓了,你們有吃的沒!”山魈道。
“倉促趕來,沒帶乾糧,如蒙不棄,請山神大人隨我們下山,我們好生招待。”樂自在說道。
山魈隨著村民下了山。
“你上次到流雲谷怎麽就不追我們了呀?”孔言邊走邊問道。
“我怕那些小魚啃我腳。”山魈小聲道。
“哈哈,你怎麽連小魚都怕呀。”孔言笑道。
“噓,噓,小聲點,你不知道呀,那些小魚啃腳,癢的可難受了。”山魈解釋道。
一旁的樂天聽到了大喊:“山神怕小魚啃腳,小魚啃的腳腳癢咯。”
“你個樂天,看我一掌拍死你。”山魈道。
“看我不燒你眉毛。”樂天反駁道。
“吼!”山魈朝樂天大喝一聲,變成原形追了過去。
“啊!救命啊!山魈吃人啦!孔言,孔言,快救我!”樂天求救到。
孔言頭也不回,幾人就這麽逃跑追逐著回到了村子。
聽說“黑背山神”來了,全村男女老少都轟動了,大宴三天,把樂天家裡圍的水泄不通,都為了一睹山神的真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