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物皆畏死,修仙盼長生
故潛心證道,以期境界圓滿
世有九境,功行圓滿者謂之“靈童境”
複歸嬰兒,身如赤子
可肉身過天塹,白日見飛升
千年以來,修得此境圓滿者數人而已
唯一人得此境卻舍飛升
後自降境界
不知所蹤
……
____________________
隱樂村的雨不大不小,卻也下了一個月。
是日,薄暮,細雨,鄉間。
老牛在塘前飲水,新燕在簷下避雨。空氣中裹挾著青草的氣息。
“真怪,早過了黃梅了,怎麽還一直下雨。”樂自在一邊默念著,一邊戴著鬥笠扛著鋤頭疾步而行。
泥濘的路上滿是腳印。
不遠處有一男一女兩個垂髫孩童卻在挖泥巴。
“小天、小言,還不回家去!”樂自在衝著他們大喊一聲,男孩卻從地上摶起泥巴,朝樂自在扔去。
“看我回去不揍你屁股!”樂自在凶道。
“回去揍你屁股!”男孩反駁道。
兩個孩子哈哈大笑。
“看我不打你。”樂自在放下鋤頭快步向他們跑去。兩個孩子歡笑著蹦蹦跳跳地跑走了。
樂自在剛欲起行,迎面而來一人。
花白胡子,穿著破衣長衫,左手牽著一只在啃著青草的山羊。
右手拿著一個褐色酒壺,腰間還別著兩個葫蘆。醉的東歪西倒,嘴裡不知嘟囔著什麽胡話。
剛靠近,便一頭栽在了樂自在胸口。
“你這老頭,不長眼啊?”樂自在怒而發問。
“眼,什麽眼?你長眼你把我撞了?”那人“噦”的一聲吐了起來。
牽著的山羊也“咩咩咩”地叫了起來。
“髒死了,你給我讓開!”樂自在怒道。
“你把我酒灑了,你得賠我酒!”
“賠酒,我沒讓你賠我衣服就不錯了,快給我滾開。”樂自在看著這人邋遢瘋癲的模樣,不願過多糾纏,轉身便走。
“賠我酒、賠我酒”,這人踉踉蹌蹌的一直在後面跟著。
樂自在加快了步子,把那人遠遠甩在身後,直到影子都看不見了,才安心推開家門。
男孩兒看到父親回來了,沒了剛才玩泥時的莽撞,張開雙手一把撲進他懷裡。
“當家的,小天不是說你在他後面麽,怎麽這麽久才回來?”農婦道。
“別提了,真晦氣,遇到一個酒瘋子,撞了我,還非要我賠他酒。”樂自在一邊撫摸著兒子,一邊憤憤地說道。
“別氣了,快和兒子坐下吃飯。”
“吃飯?我要吃飯”,在一家三口的錯愕中,那老頭推著門進來了。
可他一不留神被門檻一個踉蹌,栽倒在地上。
左手的繩子一松,山羊撒歡兒似的跑上了門口山坡。
“羊,我的羊呢?”老頭扭動著身子爬了起來,一屁股坐在飯桌邊的椅子上。
“又是你,陰魂不散!快給我滾開,不然我揍你了!”樂自在拉著老頭的衣領就往外拽,說來也奇怪,任憑樂自在用多大力,連衣服都快扯破了,老頭也是紋絲未動。
農婦見狀,怕他男人惹出事來,趕忙勸解到,“算了,算了,就讓他吃吧,看他這樣子也吃不了幾口。”
“好哎,開吃咯。”老頭立刻吃了起來。
“娘,那人吃的滿臉都是,可真逗啊。”孩子笑道。
農婦對他男人說道“你一並快吃吧,吃好了王嬸不是讓你去她家看看麽?”
“這幾天夜裡,她們老聽到床邊什麽聲音窸窸窣窣,起來卻又什麽都看不到,怕是遇到什麽髒東西了”。農婦繼續說道。
原來這樂自在還是村子的陰陽先生。
隱樂村裡一直沒道士,當年他父親在塘邊撿了本書,可書上大部分都是空白,只有三頁有字。
這三頁裡好似記著一些捉鬼的方法,他父親便憑著這“三頁書”在村裡當起了陰陽先生。
後來這活又傳給了他。一來受人敬重,一來可以補貼家用。
“你身上才有髒東西嘞。”那人邊吃邊說著,頭也不抬。一晌工夫菜已見底。
“你瞎說什麽!”樂自在見狀擼起袖子,就準備按那人手,不許他再吃。
那人看樂自在手伸過來,便用兩根手指夾住了樂自在手臂。
樂自在頓時不能動彈,嘴裡疼的大叫。
那人嘴裡突然念出幾個字:“一指人中二少商”。
說時遲那時快,用另一隻手的食指彈了一下樂自在臉上的“人中穴”,又用兩根手指夾住樂自在拇指的“少商穴”。
樂自在頓時痛的喊了出來。
那人不管,繼續念著“三指隱白四陵良”,用手點向樂自在足上的“隱白穴”和手腕內側的“大陵穴”。
沒多久樂自在再也忍不住了,哎呦哎呦的陣陣求饒。臉上也泛起了青紫色,
農婦見狀想拉開那人卻怎麽也使不上力,急的眼淚打轉。這孩子卻很好奇,瞪著大眼睛一直盯著他父親。
山坡上的山羊“咩咩咩”的叫了起來。
“娘,你瞧。”機靈的孩子此時似乎發現了什麽。
隻一會功夫,青紫色蔓延至周身,然後又都匯聚至樂自在腰間,他的腰間開始隆起,漸漸地鼓成了一個氣球。隨著皮肉越撐越大,外面的風雨也更加淅瀝。
狂風似一隻巨手,用力推著了窗子吱吱直響。大雨沿著窗縫往屋裡使勁鑽了進來。
山羊的叫聲也越來越大,農婦雙手緊緊抱著兒子,癱軟在地上大哭。
這時樂自在的腰間似要炸裂開一般,在他痛苦哀嚎間,腰間似有一個黑影慢慢浮現出來。
一點點,一點一點……
隨著黑影逐漸清晰,赫然看到一顆“人頭”。
頭髮上布滿了水草雜物。鼻孔、耳朵、眼眶裡鑽滿了水蛭,還在蠕動著。
面呈青紫色,似被水浸泡了很久,發脹紅腫。
臉頰這裡還有一大一小兩個窟窿,流著膿水。
“鬼啊!”農婦大叫一聲差點昏死過去。
隨著頭的顯現,房子裡的積雨越來越多,空氣裡彌漫著一股特殊的氣味,讓人好生熟悉。
原來這些天外面的“青草”氣味竟都是這鬼的味道。
鬼影從樂自在腰間出來,瞬間移動到老頭身後,惡狠狠盯著他。
“老頭,你敢壞我好事?”說罷一陣狂風裹挾著樹葉吹了進來,把老頭裹在了中間。
此時水鬼頭上的水草好似活了一般,如一條條蟒蛇,朝屋內其他人爬去,把他們捆住動彈不得。
那鬼隨之邪魅一笑,地上無數水滴從地上懸浮起來,水滴變成了無數針尖的形狀,朝老頭刺了過來。
只是這狂風雖烈,卻撼不動那老頭分毫。
老頭也不抬頭,只見他從容的拿起他褐色的酒葫蘆,喝了一口酒,朝天空噴了出去。
這酒噴出去的瞬間,酒滴化成一條冰藍色巨龍。
這龍張開大口,一口就把所有的水針吞了進去。
老頭說道:“業火焚”。
龍的嘴裡隨即吐出一團冰藍色火焰,朝水鬼燒去。
水鬼從未見過這顏色的火,不敢懈怠,再次喚起雨來抵擋。
殊不知這老頭的火不是凡間之火,哪裡抵擋得住,大火登時把它團團圍住,朝它身上燒去,。
水鬼被燒的鬼哭狼嚎,大喊著:“大仙饒命,大仙饒命,我有冤啊,我有冤啊,……”
老頭打開葫蘆嘴,又喝了一口酒,冰藍火焰便被吸入到葫蘆中。
巨龍朝水鬼瞪了一眼,然後環視四周。
目光又停留在那孩子之上。
“回來吧,夥計”老頭說道。
巨龍“哼”的一聲,鼻子冒出冰藍色氣體,頓時充盈了屋子。
緩緩地轉過身來,巨碩的身子縮成一線,鑽進了葫蘆。
“謝大仙饒命,謝大仙饒命。”看到龍走了,水鬼在地上不停叩頭。
這時的樂自在和農婦從極度恐懼中稍稍緩過神來,顫顫巍巍躲到老頭身後。
唯有孩子十分開心“贏咯,打贏咯。”
農婦一把把孩子抓了過來捂住嘴。
“為何要上人身找替死鬼?”老頭問道。
樂自在一聽“替死鬼”,猛地一怔。
他知道水鬼一般都是遭遇不幸投河尋死或是被人害死後拋屍水中的。
生前怨念太重,魂魄無法解脫。所以遇到河邊路過的商旅行人,便要想辦法把他們騙入水中淹死,揮發自己的怨氣。等怨氣發泄完了,方能再轉世投胎。
這便是所謂的“替死鬼”。
只是水鬼為何要上他身?樂自在疑竇叢生。
水鬼轉了一圈,一陣白霧過後,露出了生前的樣貌。
一弱冠書生,尚算清秀。
那書生說道:“小生名喚趙方平,外鄉人士,有一心愛女子,但無奈家中貧瘠,湊不出彩禮,他父親把她另許他人。”
“在她要成婚的前夜,我與她河邊相見,欲訴衷腸,他父親卻帶著家丁趕來,把我一頓毒打,把她強行綁回家中。”
“我要追的時候,被河邊之石所絆,跌入河中淹死,至此化為水鬼。”
“我化為鬼後,日複一日在河邊苦等,就想著能再見她一面,可卻再未謀面。”
“還是個癡情的小鬼。”老頭邊喝酒邊說道。
“你這法力不錯麽?”老頭繼續說道。
“承蒙大仙手下留情,我在這水中待著久了,一日見一河石發出藍光,近身一瞧這石下有一玉石,甚為奪目,我便把他收在身上,想不到它竟能助長法力。”
“今日我把他贈予大仙。”說著水鬼書生拿出玉石。
“哇,好漂亮的石頭呀!”孩子驚訝道。
“你喜歡?就把他送予你了。”老者道。
“真的麽?謝謝爺爺!”孩子開心道。
玉佩泛起了亮光。
“你這水鬼,上我身幹嘛?我又不是你老婆?”樂自在見這水鬼恢復了人的模樣,便壯起膽子問。
“我在那等了三十三年,等不到她,馬上要到魂飛魄散的時候了,我也不想著害人,便隨著這水飄蕩。”
“一個月前,你走在河邊,我這玉佩亮的厲害,我便跟上你,一探究竟。原以為你是高人,便想著讓你幫我解脫。”
“結果發現你是個棒槌。”
“你才是個棒槌!”我可是隱樂村的二代天師呢。
樂自在爭辯道,生怕在老婆孩子面前丟了臉面。
那水鬼書生又向老頭叩首:“今得遇大仙,請大仙代為解脫!”
“世間癡怨太多,幾人善得解脫?勿存害人之心,好壞任他評說!”老頭緩緩念道。
“看在你沒害人的份上,我就幫你一把。”
“謝謝大仙, www.uukanshu.net 謝謝大仙。”
老頭捏住葫蘆的龍頭,緩緩打開葫蘆,說了句:“來!”
那鬼也被吸進了葫蘆。
老頭蓋上蓋子,對著葫蘆搖了搖。隨即再次打開蓋子,又喝上了一口酒。
“噸、噸、噸”
“啊,你把水鬼喝了啊?”樂自在驚訝道。
“喝了?他可還在葫蘆裡呢!”老頭道。
說罷,老頭起身,走到孩子面前,摸了摸他頭。
“人小膽子挺大,你叫什麽名字啊?”
“我叫樂天!”男孩驕傲的說道。
“樂天?不錯,書上講’樂天知命故無憂麽’,看來你是個有福之人啊。”
“嘻嘻”男孩笑道。
“喝過酒麽?”老者問。
“沒有。”
“敢喝麽?”
“敢!”
男孩拿起葫蘆咕嚕一大口。
“好辣!”
“哈哈。”老者笑道。
轉身便離開。
這夫婦兩一個勁的感謝,想不到這其貌不揚的邋遢老頭竟救了他們的命。
“葫蘆爺爺,我能和您學本事麽?”孩子問道。
“葫蘆爺爺?哈哈,我四海為家,可沒空教你啊”老頭道。
“那我能去找你玩麽?”
“找我玩?行啊。”
只是說話的工夫老頭已到了門外山坡,那隻山羊見狀有默契的跑到了老頭身邊。
“葫蘆爺爺,那我怎麽找你啊!?”
“北海星天外,乾坤日月來。葫中藏自在,醉看世間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