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從學校回來後,關清秋一直精神不振,每天不是坐著,就是躺著。
他搞??明白,自己為何會受到這般打壓,自己又到底做錯了什麽。
於是,心中再度出現了那個聲音。只是這次,更大更清晰。
內心深處,一名跪著的裸著上半身的男子,緩緩說道:“你算什麽呢?蟲子?頂多是給人胡亂添麻煩的累贅。”
四根綁著的繩索,被【現實之風】吹得在空中翻滾。其中的一根,隱約還有破碎的痕跡。
“那我該怎麽辦?”關清秋默問。
男子冷笑道:“你除了逃避還有什麽更好的辦法嗎?”
……
他看向外面的黃昏,還是之前的景色,相近的時刻。隻??過這次,顯得更為黯淡,好似這灰霧中的落日,陷入黑暗拉扯中,將不再升起。
慢慢地,他開始接受死亡的念頭,這無疑也是自我解脫的方法。但??知為何,他心有余悸。
到底是為什麽呢?到?又是為了什麽呢?
他開始回憶自己的點點滴滴,沒什麽放不了的,唯獨除了她……
風和日麗,星河燦爛,可輪月依舊披著寒冷的紗巾。她在花眾中,婉如仙子愉悅的歡笑舞動。
一旁的關清秋就這麽默默看著,欣賞她的身姿,欣賞她的美貌……
但一切又宛如一場美,終將會有醒來的時候。
女孩見關清秋呆坐在公園的椅子上,順手遞去一瓶礦泉水。
關清秋費力將瓶蓋扭開,又推了回去,說道:“我不渴哦。”
“誰說要給你喝啦。”女孩調皮地笑道。
看著她臉上綻放的笑容,關清秋也笑了出來,即使如此,心中卻感陣陣絞疼。
“你說死亡好嘛?”關清秋問道,但心中默念不要聽到。
……
女孩聽聞,大腦一片空白,並傳來了耳鳴的嗡嗡聲。
是啊,死亡。是她也曾追求的結局,長期強烈的孤獨感和時不時令人頭痛的輿論一度讓她痛苦不堪。
她曾將其比作是美好的結尾,自由的解脫。嘗試過無數次,最終還是難以下手。
可這也讓她逐漸意識到輕生不一定都不是美好的,她不是女皇,不是公主,她只是一介凡人,平庸的不能再平庸的凡人。
親人的眼淚,內心的悲痛,對她而言,也只不過是暫時且虛假的。
她清楚自殺要有多大的勇氣,要承受多大的困難,她也想勸人輕生以求救贖。
可看著眼前這位憂鬱的小男孩,僅管認識不久,她還是不忍鼓勵他接受死亡。
“要看情況吧,但絕大多數都是傷敵一千,自傷八百,甚至付出生命代價的下策。”
“可既然如此,為何還有人去自殺呢?”關清秋越說越激動:“我還是去死吧!”
女孩一臉震驚,這是她第一次見到他如此憤怒。她呆了一會兒,馬上意識過來事情不對,便將手中的水潑到了關清秋臉上。
“你最好要慎重考慮一下。”她一邊說著,一邊哭著跑遠。
突然停了下來,扭頭朝向關清秋,哭著說:“我叫柳傾河,來世還願能相見。”
說罷,便離開了。
隻留下關清秋孤零零地坐在椅子上,微風吹在身上,清涼且寒冷,也吹熄了少年心中最後一絲熱火。
他抬頭望向天空中的彎月,離城市看似接近,卻又如此遙遠,恰似他這個人,永遠只有一個人不知疲憊的運轉,永遠沒有明星作伴。
他歎了囗氣,起身朝家走去。
彎月點亮了少年前行的路,曲折的輪廓,像少年的微笑,沒有溫度,只剩下無奈,絕望……
沒了書讀的關清秋,在家也只是對父母百依百順,他很少與父母說話,父母也極少關心自己。
彼此都默默謀畫著各自的詭計,但很明顯,關清秋來的更快,來得自然,悄無聲息。
……
關清秋很少喝酒,可身邊卻堆了兩三個啤酒瓶,手上還拿著一瓶,邊喝邊注視著遠方緩緩下墜的夕陽。
樓底下,是密密麻麻的人群,直播的直播,錄像的錄像,像失了面具的小醜,像返了組的禽獸,露出貪婪而又肮髒的面孔與笑容。
“你到底還跳不跳啊?”
不知是誰等的不耐煩了,www.uukanshu.net 隨囗說了句,緊接著附和聲越來越多,越來越大,以至於25樓的關清秋都聽著一清二楚。
在他眼裡,這些倒是提著鐮刀的死神,催促著他上路。
在死亡面前,他這一條生命是如此渺小,卑微。
可關清秋依舊不靜不慢地喝著,似乎早己做好了準備。他一口又一口喝下肚,咽下了昔日的痛苦,棄下了以往的執念,心中卻仍放??下她。
直到最後一口灑喝完了,熱淚也流了出來,他漸步走向了陽台邊,低聲道
“對不起,傾河,來日還來陪你。”
說罷,一頭跳了下去。
眼淚是與她美好回憶的象征,是有關她點點滴滴的集合,可一切,與一灘血水融為一體,蕩起了圈圈波紋。
感覺隨時間消逝,他卻在死透前,聽到了柳傾河哭道:“你個懦夫!”
他知道這不是嘲笑,是出自友誼的關愛,或是象征愛情的照顧。
他想起身安慰,可現實就是如此無情,不給他任何複生的可能。
波紋由遠至裡逐漸消失,夕陽越過了地平線,帶著他的靈魂去往了名為冥界的天堂。
至此,歷史又多了一名無名的過客。
人們見錢攢到了,熱鬧也看了,便知足地走開了。
空曠曠的草地上,只有兩個小孩,路過的人們無不投來異樣的眼光。
一陣晚風吹來,吹落了樹上的一片綠葉。
輕風吹佛著少女,在她耳邊低聲細語。
風吹了,葉落了,秋至了,而你卻一走了之了,隻於我,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