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宮中,楊彪攜文武百官拜謁天子,他之前的奏章自然是石沉大海,不過其原本也沒打算封賞崔鈞開府之權,這只是身為臣子,在規則限定之內的一次反擊。
只是令他沒想到的是,天子今天第一道詔書竟然是封賞董承。
沒有人會否認,董承在驅逐李傕之事上確實有功,但當時的封賞也不算虧待,可現在原本在朝中算半個透明人的董承搖身一變成了車騎將軍,更是有了明面的開府之權。
之後他可以光明正大培養自己的勢力,朝堂之上三公之外就屬董承有開府之權。
楊彪自己不用多說,其勢力之廣讓天子頭疼,朱儁乃是領兵大將,雖然位列三公中的文職但是不爭不搶,屬於他的那部分完全不用擔心被搶走。
最後的司空趙溫則是朝堂之上的潤滑劑,避免群臣之間或者臣子與天子之間出現針鋒相對的局面。這個位置很容易得罪人,所以趙溫其實也沒什麽勢力。
但董承……若是能開府凝聚,恐怕楊定、楊奉這些人都會投靠於他,而這些人都有一個特點,那就是不受楊彪這等士人待見。
一旦被這些人抱團,朝堂之上楊彪便會多出來一個很棘手的對手。
“陛下,常言道無功不受祿,這般封賞恐怕於理不合。”
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楊彪只能出言勸阻,請求劉協收回詔書。
可這一言,卻也徹底把董承得罪死了,其身後的董承已經向楊彪投去了殺人一般的目光。
楊彪開口之後,身後眾多大臣也都出言勸阻,對於董承一躍而起壓在群臣頭上,自然沒有幾個人服氣。
每一個勸諫的人都被董承在心裡記上一筆,他自身沒什麽功勞他是清楚的,但自己女兒乃是后宮僅有的兩位貴人之一,而姑母更是太皇太后,那位太皇太后可是天子劉協幼年時唯一的庇護者。
如果董太皇太后不死,如今恐怕就是那位當政,身為她的侄子,董承依舊是排在前列的外戚。
看著群臣的反對,劉協並未多說什麽,而是令身側的內侍再度宣讀第二封詔書。
后宮的董貴人冊封為妃,有了封號之後的她便和其他貴人地位不可同日而語,這一封詔書讓原本還在勸諫的臣子都愣住了。
董承確實沒有什麽功勞,但眼下他被套上了另一個光環——外戚。
天子寵信,這是無解的權威,不管是宦官還是外戚,只要有了天子偏愛那便在朝中可以橫行無忌。
當年何進做大將軍的時候,四世三公的南陽袁氏、弘農楊氏,就算貴為三公也被那個屠夫壓得抬不起頭。而能與那般外戚對抗的,從來都不是朝堂群臣而是一群太監……
本來跟在楊彪身後勸諫天子的幾人臉色相當難看,他們或許要思索怎麽面對董承之後的報復。
既然是天子寵信的外戚,那麽一切封賞都變得合理了起來,董承或許會成為下一個何進,一個將群臣壓得抬不起頭的匹夫。
原本的劉協對於崔鈞之言基本上是言聽計從,現在親手扶持了一個外戚之後,劉協心中也泛起幾分不安。
朝堂之上容不下一個新的何進,劉協對於董承的期望是能與楊彪分庭抗禮,而不是一個掌控一切的權臣。
劉協腦中不斷告訴自己,要將對董承的策略貫徹到底,這些也是崔鈞昨夜所說。
董承和何進有一個本質的不同,那便是兩人手中兵權不一,何進當年已經掌控了天下兵馬,天子北軍、河洛護衛軍都受到何進節製,而董承,如今只有麾下數千兵馬,在關中兵權連前五都排不進去。
可以不斷賦予權利但不能增加兵權,只要沒有掀桌子的能力,董承就只能老老實實做劉協手中的一把刀。
就算董承想做權臣,可他的一切都是劉協給的,只要劉協一聲令下,那麽董承便能從權臣被打入深淵。
如果有一天董承沒用了,那只需要一封詔書冊封伏完之女為後,屆時得勢的伏完與被壓製了許久的世家就會一擁而上撕碎董承。
希望不會有那麽一天……
第一次崔鈞夜會天子,所獻九策都是治國良言,對於朝堂的策略也不過是權衡利弊,和陰謀權術基本不沾邊。
那時候的天子劉協遇到的是百廢待興的朝廷,國賊剛剛被除掉的朝堂上,每一個臣子都顯得那麽單純,野心這種東西,是需要時間來滋養的。
這一次就是群臣的野心被慢慢滋養,以楊彪為首的士人群體骨子裡流淌著高傲,這種高傲讓他們抱團排外,才有了如今的局面。
當何進威壓朝堂之時,士人總想著如何反擊,而當權臣消失之後,士人抱團的威力絲毫不比群臣差, www.uukanshu.net 可他們因為人多勢眾,卻成了“無辜”的那一方。
外戚身份加身,董承的車騎將軍之位算是定下來了,而他也可以借著招募幕僚之機會拉攏同樣被士人排外的眾多將領。
新的矛盾,或者說朝堂之上的戰爭將起。一個是士人階層,一個是西涼宿將,雙方三觀不合很難湊到一起,兩者幾乎沒有和談的可能性。
那些不服董承的士人,自然也會圍繞著楊彪緊緊抱團,不然他們之間沒人扛得住董承的反擊。
兩封詔書讓劉協掌控了今日朝堂的主動權,群臣之中楊彪為首的士人階層在想著今後對待董承的態度,那些被打壓的寒門與武將在想著能不能投靠董承來保全自己的利益,夾在之間的中立派正在思索若是雙方矛盾爆發,自己又該何去何從。
大殿之上劉協看著已經被分作幾派的臣子點點頭,隨後再度開口。
“朕聞汝南袁術,肆意征伐,未得聖旨便攻伐揚州,導致朝廷任命的揚州牧劉繇無法上任。朕欲派人前去調解,可有哪位公卿願意擔負此任?”
原以為冊封董承是今天的重頭戲,結果天子劉協又拋出了一個大炸彈。
等到天子話音剛落,群臣之中有不少人目光都放在了太傅馬日磾身上,這個反應也讓劉協回憶起來了一件往事。
去年七月,李傕便想讓馬日磾出使袁術,結果還未落實,那李傕便被除掉,馬日磾也就留在長安未曾啟程。
“一事不煩二主,太傅可願去一趟壽春?”
雖然是詢問,但是馬日磾知道自己根本沒有推脫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