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廣東八年，在河道裡見過三次死人。

　　第1次就是在順德大良鎮。第2次是在四會的江濱題園下面的河裡。第3次是在三水旁邊的一條河裡。

　　90年代真的好亂，搶劫的特別多。還有很多道友。道友。就是所謂的吸毒者。

　　吸食毒品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來，走在大街上沒有一點點精神。經常流哈喇子。眼珠子浮腫。沒有自尊。為了獲得一點點毒品。去做小姐。去搶劫。90年代的時候太多了。很多人失蹤。廣東在90年代。給人有無限的希望。但是在光亮的地方。也有陰暗面。

　　大梁河裡飄到的那件屍體。看起來也就是20多歲。一個年輕的小夥子。都已經泡腫了。阿蓮不敢看。說好肉酸，這是廣東話。就是好惡心的意思。

　　我看著那具飄在河面上的屍體。心裡面感到無限的悲涼。忽然就想到了我自己。如果不是阿蓮的爸爸把我從河裡撈起來。很可能那具屍體也就是我了。

　　阿蓮拉著我離開了大良河。

　　去街市的茶樓。

　　經過一間發廊。那時候最流行的就是林子祥和葉倩文。葉倩文喜歡留一頭大波浪。所以很多女孩子也跟風潮流。去發廊裡燙大波浪。阿蓮的好多女同學都燙了大波浪。阿蓮看見那個發廊，非說想去燙一個。

　　我說那你就去燙唄。她笑盈盈的說。那你跟我一起去。

　　我有點不願意。發廊裡都是女孩子。我去那幹嘛?

　　阿蓮說發廊裡有沙發。你坐在旁邊等我。

　　我說:“我還是坐在外面等吧。”

　　阿蓮的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瞪得圓圓的。感覺要吃人。說:“是不是我這兩天對你太好了?你不聽話了。你去不去?”

　　遇到這樣蠻橫的人，我有什麽辦法?隻好陪著她去。

　　90年代的發廊。門口都有一個圓柱形的，不斷的轉動的招牌。推開門。裡面的洗頭妹。打扮的花枝招豔，老板倒是一個小夥子。但是也摸著粉。男不男女不女的。看了我就覺得不舒服。

　　那小夥子介紹說:“溫碧霞的大波浪，風情萬種，這位靚女。最適合了！”

　　我在旁邊插了一句嘴，說:“汪碧霞是圓臉。我老板阿蓮臉是瓜子臉。不適合。”

　　阿蓮回頭狠狠的瞪了我一眼。

　　小夥子又繼續介紹說:“王祖賢那種大波浪怎麽樣?”

　　我忍不住又說:“王祖賢，人家1米7的大個子。我老板阿蓮才1米5多。不適合。”

　　把阿蓮氣的站起身。把我硬推了出來。說:“你哪那麽多廢話?站在外面等著。我真的被你氣死了。”

　　我巴不得出去外面。發廊裡面的股味道我都受不了。

　　發廊裡面貼著很多香港明星的大波浪照片。是給客戶做參考用的。

　　90年代的順德大良鎮，已經流行燙發了。而且還有焗油，焗油燙發30塊染發更貴。反正打工的可消費不起。

　　阿蓮從發廊裡出來，發廊裡的人給他燙了一個蓬松式的大波浪。

　　阿蓮本來就是一個嬌小玲瓏的女孩。1米55的個子。很瘦。不到90斤。還穿著當時最流行的腳蹬褲。腳蹬褲就是那種連體襪。從發廊裡面出來，把我給逗笑了。

　　阿蓮樂呵呵的看著我，說:“好看吧?”

　　我說:“太好看了。顯得頭大腳小。像個大蘿卜。”把阿蓮給氣壞了。

　　她伸出她那兩個小拳頭，在我身上練起了沙袋。一邊打一邊說:“我給你兩分鍾的時間，你在腦子裡考慮一下。重新回答我。”

　　我忍著笑說:“像紅蘿卜。”

　　阿蓮是真的生氣。扭頭轉過身不理我。

　　我隻好笑著說:“你燙了一個波浪頭。頭顯得頭那麽大。你又穿著連體的腳蹬褲。小褲腿緊緊的貼著你的皮膚。顯得腿更細。確實不好看。要不咱們趕快去商店買一個寬松的大褲子?現在我看挺流行寬松褲。然後你再買一雙松糕鞋。買個五六厘米厚的松糕鞋。這樣穿上你顯得有1米6。你看怎麽樣?”

　　阿蓮扭過身來，笑著說:“嗯。行吧。是不是真的很難看?我問發廊裡的幾個人他們都說好看。”

　　我說:“發廊人家想賺你的錢。當然說好看了。”

　　我們兩人走到河邊，小河。河水流動的很慢。阿蓮站在河邊。河水就映出了她的身影。果然頭大腳小。不好看。

　　阿蓮好像受了委屈似的。挺不開心的。說:“看來我不適合燙頭。”

　　我安慰她說:“買條寬松的褲子。走起路來還拉風呢。再買雙五六米高的松糕鞋。保證你跟那個香港影星鍾楚紅似的。”

　　阿蓮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盯著我。忍不住笑了，說:“你這個傻瓜什麽時候學會哄女孩子了?油嘴滑舌的。我都有點不習慣了。走。你背著我。咱們去前面的服裝店買寬松的褲子。買雙松糕鞋。”

　　我有點不好意思的說:“你是女孩子。我哪能背你呢?而且你是我老板。我不敢。”

　　阿蓮的眼睛瞪得圓圓的，生氣的說:“你背不背?”

　　我歎了口氣。蹲下身子。阿蓮輕輕一跳。趴在我的背上。

　　感覺就像背著幼兒園的小朋友。

　　她身上一股清香的氣息。讓我一時感到心裡有一絲絲亂。有一絲絲的跳動。就好像有一絲絲的火焰在心裡面點燃了。

　　路上的行人都好奇的看著我了。

　　阿蓮似乎感到害羞。閉著眼睛。把頭埋在我的背上。

　　走了十幾分鍾到了前面的女裝店。

　　我把她輕輕的放在地上。

　　阿蓮笑著跟女裝店的老板娘問寬松的褲子有哪些?

　　兩個女人嘰裡呱啦的。開始談價，挑衣服。跳了很久很久。那兩條米色的很寬松的褲子。又買了兩雙白色的松糕鞋。進入服裝店更衣室。再出來的時候果然顯得漂亮多了。真有點像香港的影星。

　　1994年，在廣州先後誕生了如廣州電腦城、太平洋電腦城、南方電腦城。

　　電腦作為一種新鮮的事物。也很順利的發展到了順德。

　　1994年的電腦是黑白的。

　　電腦配置:CPU為80386SX，屬於386的簡配型。主頻33M，沒有硬盤，顯示器為單色黑白，內存容量為1M，沒有硬盤，帶一個系統軟盤。價格為:4350元。

　　當時挺稀奇的。順德成立了第1家電腦店。很多人都去看熱鬧。我和阿蓮出了女式服裝店。看見前面圍了很多人。也湊過去看熱鬧。

　　一個長得很漂亮的美女。再給大家講解這個電腦怎麽用?我倆站在旁邊看。屏幕好像是綠的。這是白的。反正也看不懂。這電腦好像能唱歌。

　　阿蓮笑著說:“時代真的是天天在變呀。上幾個月出現了諾基亞手機?我心裡恨恨的就想買一個。現在又出來了一個電腦。不知道明年會不會出來個機器人呢?”

　　我笑著說:“你電影看多了吧?”

　　1994年的時候。，在錄像帶租賃店。能做到很多美國的電影。裡面就有很多機器人的電影。阿蓮閑著沒事的時候就喜歡一個人看。

　　看了一會兒， 我對她說:“別看了，咱又看不懂。你估計也看不到。4000多塊錢不如買一個日本彩電。走吧，走吧，回去吧。晚上我還想去擺攤呢。”

　　阿蓮笑著扭過頭，說:“你受的傷還沒完全好呢。剛才你背我，我還擔心你傷口疼。怎麽你這麽快就想去賺錢了?說實話。我也想。我這麽大的女，總不能開口問我爸爸要錢。不擺攤做生意。哪來的錢?”

　　我說:“我是想著後天你不是過生日嗎?咱們擺攤做生意。我問問那些唱歌的女孩子。女孩子過生日送什麽最合適?問你你又不告訴我。那我就問別人唄。”

　　阿蓮笑著說:“哈哈哈哈哈，你可真傻。真的好像射雕英雄傳裡面的那個傻郭靖。要什麽禮物?你哪怕送我兩個泡泡糖。一袋綠豆糕。我都會非常開心的。”

　　我有點不相信的說:“不會吧，那你給我200塊。泡泡糖幾毛錢就夠了?”

　　阿蓮笑著說:“給你200塊是給你零用的呀。你看你衣服這麽舊了，也不去買件新的。我如果給你買。我擔心我們村裡的人會說閑話。我爸爸給你買還比較合適。老板體恤工人。但是我爸爸可沒那個閑心關心你這些事兒。還是你自己去買吧。”

　　我笑著說:“”不用，我們男人有衣服穿就行了。只要不露屁股。管他新的舊的。沒那麽多講究。”

　　阿蓮笑著說:“你跟我一起擺攤做生意。穿的衣服太舊了。會影響我們生意的。人家看你穿的衣服這麽舊。我啤酒怎麽賣5塊錢一瓶。人都是看衣服下菜碟。買身好衣服。做生意人家也要尊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