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蓮開著摩托車，帶我回到了他家裡。阿蓮的爸爸站在門口等著呢。

　　阿蓮家姓陳。別人都叫他陳老大。我一直叫他老板。

　　阿蓮的名字叫陳慧蓮，平時很刁蠻的。這兩天突然變得挺溫柔的。

　　到了家裡以後。我下摩托車。老板都說你慢點慢點，傷口還沒好呢。我說不要緊。

　　老板已經做好了飯。挺豐盛的。老板還專門買了一隻甲魚。我這輩子還沒吃過這東西呢。不知道怎麽吃。

　　老板說喝湯就行。甲魚湯大補。肉其實沒什麽好吃的。

　　阿蓮笑著說:“今天我借你的光了。我們家很久沒買過甲魚了。”

　　我端著碗去盛飯。老板說:“高佬，你坐，讓阿蓮去打飯。”

　　我隻好呆呆的坐著。阿蓮準備去拿兩瓶啤酒。老板說:“高佬傷口沒有愈合呢。盡量別喝酒。”

　　阿蓮就把啤酒放回了櫥櫃。

　　老板說:“高佬，你晚上不要回到沙場去住了。鐵皮房子漏風。我在2樓給你收拾乾淨了一間屋子。你上2樓去住。讓阿蓮上3樓去住。”

　　廣東人一般都是3層小樓。第3樓都是雜物間。

　　老板居然把雜物間收拾乾淨了。讓自己的女兒去住雜物間。瞬時間把我感動的熱淚盈眶。

　　我急忙說:“不，不能。那被別人知道了會亂說的。我還是要去住沙場的鐵皮屋子。”

　　老板笑著說:“我們廣東人跟你們北方人不一樣。我們廣東人沒那麽多嚼舌根子的。而且你是為了幫我的女兒才受傷的。村裡面都傳遍了。人家都說你是個英雄。誰會亂說啊?商場的鐵皮屋子到處漏風。萬一你受寒了怎麽辦呢?聽話。”

　　廣東人是很少留外省人在家裡住的。我都沒有聽說過哪個廣東人收留外省人在家裡住。老板居然讓我住在家裡。讓自己的女兒去3樓住雜物間。

　　唉，我那個安徽的親生父母。都做不到。

　　我那個安徽的親生大哥，做一碗餃子吃。都要等我上學以後。自己偷偷的吃。

　　想到這裡。我不僅落淚了。

　　老板問我:“”怎麽了?傷口疼嗎?”

　　我哭著說:“老板。你對我比我親生的母親都要好。比我親生的哥哥都要好。我長這麽大。從來沒有人對我這麽好過。”

　　老板笑了，說:“啥話?你父母就是你父母。就算對你不好也別埋怨。咱這都是命。你幫我女兒搶回來項鏈。又跟我女兒一起擺攤做生意。我聽說上次打架。你為了保護我女兒都跟人家拚命了。我就把你當成親人了。照顧你豈不是應該的嗎?來，來，來。吃飯吃飯。咱們別再說那些別的了。”

　　阿蓮給我盛了滿滿一碗甲魚湯。斷在我的面前。我的眼淚。瞬時間感動的滴落到那碗甲魚湯裡。

　　吃完了飯，我還是想走。去沙場的鐵皮屋子裡睡。

　　因為我擔心村子裡面的人會說閑話。對阿蓮影響不好。

　　阿蓮的爸爸看我還是想走，對阿蓮使了一個眼色。阿蓮走到門口就把門關上了。

　　時間已經晚上十點多了。

　　阿蓮的爸爸說:“2樓我給你收拾好了。你別那麽強。阿蓮。去打點洗腳水來。給高佬泡泡腳。”

　　這嚇了我一跳。能留我住。我都感動的不得了。給我洗腳我可不乾。我哪能讓女孩子給我泡腳呢?急忙站起來說我自己來，我自己來。

　　阿蓮就不再堅持。

　　只是端來了一個白色的洗腳盆。

　　洗完了臉，阿蓮的爸爸說:“阿蓮。你帶高佬上2樓看看。”

　　阿蓮家的三層小樓是一個老樓，2樓都是木板，木板上鋪了一層地毯。走在上面也有點輕微的咯吱咯響的聲音。

　　阿蓮打開了門，屋裡一股清香。我更不願意了。這肯定是以前阿蓮睡的房子。

　　阿蓮說你別跟我爸爸強了，他讓你在這住，你就是在這住。我住在3樓。

　　我小聲的說:“這是不是你住的?”

　　阿蓮微微的點了點頭，說:“我老爸跟我說的時候本來我也不肯的。我心裡想。讓你跟我老爸去睡。但是我老爸說。晚上喜歡打呼嚕。擔心你睡不著。我老爸對你可真好。感覺比對我都好。你就在這睡吧。床鋪我都給你換的新的。你以為我會把我的床鋪給你用啊?你想的美。床鋪是新買的。10點多了。如果你睡不著。我給你找本書看。你喜歡看什麽書?”

　　我搖了搖頭，說:“我什麽書都不想看。我心裡記得。那天擺攤回來。你給我200塊錢。讓我給你準備生日禮物。我還沒想好該準備什麽呢。今天晚上我要仔細的想一想。”

　　阿蓮笑了，她是真的笑得很開心。一張臉第1次看見她臉頰上出現了酒窩。

　　阿蓮長得比較瘦。一般長得瘦的女孩子是很少有酒窩的。這次可能因為的確是心裡挺開心。一張臉居然出現了小酒窩。

　　阿蓮笑著問我:“那你想好了嗎?送我什麽禮物?”

　　我搖了搖頭，說:“我在醫院就想了兩天了。也想不出來該送你什麽。也許是我太笨了。”

　　阿蓮笑著說:“你這個人是比較笨。但是好在真誠。不跟我耍心眼。心裡面有什麽就說什麽。我也可以放心大膽的和你說一些事。不會擔心你跟我耍滑頭。別的男人可就做不到了。這可能是我喜歡你的唯一一點吧。好了。很晚了。早點睡吧。”

　　我看著他轉身的背影。忍不住開口說道:“要不我給你包水餃吃吧?你們廣東人很少吃水餃。我們北方人最擅長的就是做水餃了。行嗎?”

　　阿蓮轉過了身，說:“好啊，我真的很少吃水餃。以前同學請客。吃過。感覺不太好吃。希望你做的能讓我覺得好吃。我還以為你想著送我花呢。”

　　我尷尬的搖了搖頭，說:“我沒買過花。賣花的都是小姑娘。我不好意思去買。”

　　廣東人都起得很早，天一亮就起來了。我聽見樓下老板起床的聲音。也趕緊起床。

　　不管任何地方都是這個規矩。主家都起床了。我作為一個客人。怎麽敢睡懶覺呢?

　　我從床上坐起來。感覺到腰上還是有一點點疼。揪心的一種疼。手扶著腰，慢慢的穿好衣服。疊好被子，走到樓下。

　　看見老板正坐在樓下的堂屋裡。抱著抽水桶煙。

　　水煙筒，是將竹筒中部插一小銅管或小竹管，做一個點煙絲的地方，叫煙嘴，竹筒內裝著水，上部開口處，用於吸煙。吸煙時，煙先經過水的過濾，再吸入口中。有很多人說，這樣會減少了許多毒素。

　　水煙筒，寂寞時抽，歡樂時抽，疲倦時抽，悲傷時抽。抽水煙的煙絲很便宜，十幾元錢有一大包了，但抽水煙的人不是為了省錢，如果找不到煙絲，他們也會將香煙拆開煙絲放到煙筒裡抽。

　　阿蓮的爸爸看我這麽早就起床了，笑的站起來跟我打招呼。問我起來這麽早是不是口渴了?

　　我說有點。然後就從桌子上拿起茶瓶。倒了杯熱茶。

　　老板笑著說:“高佬，你別介意啊。我這個人沒有煙抽，就會頭昏腦脹，四肢無力，精神不振。早年間下地乾活，上山砍柴，下河打魚。趁墟賣魚，身邊總攜著水煙筒，不分時間，不分場合，煙癮來時，就隨手拿起身邊的水煙筒來，咕咕嘟嘟地吞雲吐霧一番。然後，精神便也上來了，剛才還是一個軟殼蟹，立即又變成一隻猛虎。”老板說著，就自顧自的笑了起來。

　　堂屋的牆上有一個相框。裡面黑白照片，彩色照片。像拚圖一樣。把相框拚得滿滿的。

　　以前來過阿蓮家好幾次。但是都是站在門外。因為阿蓮的爸爸不在家。我很少進堂屋了。

　　這次在堂屋裡才是第1次認認真真的看這個相框。

　　裡面有很多阿蓮小時候的照片。

　　還有幾張阿蓮媽媽的照片。

　　看阿蓮媽媽的照片跟阿蓮挺像的。

　　老板看著我在看相片，神情忽然有一點落寞。說:“我老婆死的早。我平時也沒人說話。就迷上了抽水桶煙。我女兒經常讓我別抽。但是我不抽煙又能幹什麽呢?”

　　我笑著對老板說:“我閑的無事的時候也買煙抽。買那個2塊5一包的羊城，沒錢的時候就買6毛錢一包的大力神。”

　　老板哈哈的笑了，說:“你在我家裡，我從來沒看過你抽煙。是不是怕我女兒說?我桌子抽屜裡面有香煙。別人送我的。萬寶路。如果你想抽的話，大膽的去抽。有我在。我女兒不敢說你”

　　我謙讓著說:“不了不了。我抽煙沒有癮的。就是抽著玩。”

　　老板笑著說:“沒關系。抽嗎?估計我女兒現在還在睡懶覺呢。他看不到。”

　　1994年的時候萬寶路就賣10塊了。那時候可是好煙。就想點一支嘗嘗。

　　萬寶路香煙，是莫裡斯公司製造，原產於英國。後來在美國注冊。是世界十大最暢銷的香煙品牌。

　　90年代的時候在廣東順德的電視上。經常能看到萬寶路香煙的廣告。那是一群美國牛仔。騎著馬。在美國西部草原上奔馳的畫面。然後就是一句經典的萬寶路廣告詞。

　　萬寶路香煙的味道非常的醇厚。國產煙比不了。

　　我剛剛點著，就聽見樓上的腳步聲。嚇得趕緊把煙掐滅了。

　　老板看了，忍不住哈哈大笑。說:“你小子以後也是個怕老婆的鬼呀。”

　　阿蓮走下樓來。對老板說:“老豆，給你說了多少次了，別抽煙。你就是不聽。哪天得了肺病?還不得我照顧你?”

　　老板就跟沒聽見一樣。根本不搭理他。

　　阿蓮看著我說:“位光明，起來這麽早。洗臉了沒有?”

　　我說:“我不知道你家衛生間在哪?”

　　阿蓮說:“你跟我來。”

　　說著推開左側的一扇小門。

　　衛生間有盆。阿蓮遞給我一條新毛巾。說:“你身上疼，要不要我幫你?”

　　我說不用。

　　阿蓮說:“那你先洗。洗完了我再洗。洗好了，等一會我們做飯。吃完飯了我帶你去玩。”

　　我說:“好。”

　　我擦了擦了。想找個牙刷。看衛生間裡面的牙刷都是用過的。不敢隨便亂用。就走了出來。

　　阿蓮接著進衛生間洗臉。洗完臉。又噔噔噔的跑到樓上去了。我知道她肯定去化妝去了。

　　過了十幾分鍾。阿蓮下來。把電飯煲洗刷乾淨。去裡面的廚房做飯。

　　我和老板聊著天。

　　過了半個小時。阿蓮端上了你，兩份雞蛋羹。兩碗瘦肉粥。

　　這可是第1次看見阿蓮做飯。

　　以前她總是帶我去茶樓。米粥燒的倒挺好。但是瘦肉粥燒的就不敢恭維。因為瘦肉切的太粗了。有點像肉塊。大小不均勻。還沒有放鹽。

　　我心裡想，也許廣東人本來就喜歡清淡吧。

　　阿蓮的爸爸吃了一口，說:“姨怎麽沒有放鹽巴?”

　　阿蓮才尷尬的一笑，說:“忘記了。”

　　阿蓮的爸爸擺了擺手，說:“還是我來吧。肉絲的切的這麽粗。”

　　阿蓮的爸爸說完，將兩碗瘦肉粥端了過去。道路管理。隨手將鍋裡的瘦肉粥倒在了旁邊的一個盆子裡。

　　然後阿蓮的爸爸進入廚房。重新做去了。

　　阿蓮看著我尷尬的笑，說:“平時都是我爸爸煮飯。我爸爸不在家的時候，我天天去茶樓。我自己做飯很少。今天本來想表現一下。都忘記放鹽了。”

　　過了一會兒。阿蓮的爸爸重新端上了他做的瘦肉粥。

　　肉絲纖細的就像蘭州拉麵裡面的牛肉。薄薄的。放在嘴裡面。入口即化。

　　比在飯店裡吃的瘦肉粥還好吃。

　　老板說:“我這個女兒。我從小什麽都舍不得讓他做。現在這麽大了，做飯都做不好。這以後如果結婚了怎麽得了”。

　　吃飯的時候阿蓮對老板說:“老豆，前兩天村書記來找我開會。說是要重修祠堂。要我們家出2000塊。我當時身上沒錢。咱家的存折密碼只有你知道。你吃完飯去找村支書。把2000塊錢給了吧。”

　　老板點了點頭，說:“知道了。”

　　要說全國對宗族意識最強的莫過於廣東了，全國祠堂有一半在廣東，總量約有十萬多座。

　　國內宗族意識最強的潮汕地區，離婚率也是全國最低的，因為他們的宗族文化秉承著傳統儒家思想。

　　國有國法，族有族規，而維持著這種規矩的便是族譜，“女孩不入祠堂，名字不入族譜”也是存在於廣東很多宗族裡的族規之一。

　　但是現在獨生子女多了。有些家庭沒有男孩。宗族會議又不可能不讓人家參加。女孩子慢慢的也可以去祠堂開會了。上一次宗族開會。村裡面就讓阿蓮去參加的。

　　阿蓮的爸爸吃完飯就去找村書記去了。村書記一般都是宗族的房頭。宗族裡面輩分最長的。或者再有權勢的。當村書記。

　　村裡面的年輕小夥子。年輕姑娘看見村書記都非常有禮貌的打招呼。

　　怎麽安徽農村，經常罵村書記的有的是。我小的時候都經常罵村書記。說他整天抱個茶壺。一天到晚擺個官架子。臭得瑟什麽玩意?

　　但是在廣東。 村書記大部分都是家族裡面的房頭，誰敢罵人家?找打。

　　阿蓮的爸爸去開會了，阿蓮帶著我說要出去玩一玩，曬曬太陽。

　　我說:“我想回沙場看看那兩條大狼狗。好幾天沒喂了。”

　　阿蓮笑著說:“我爸爸這兩天天天喂呢。我爸爸的那兩條狗。很上心的，你放心好了。”

　　我說:“那我也要去。你知道嗎?我心裡特別恨我大哥。我給其中的一條狗起名就叫大哥。我一生氣了就罵他。但是不管我怎麽罵。那條大狼狗看見我都搖尾巴。我牽著繩子溜。他就撲在我的身上。可親熱了。我感覺那條狗比我大哥好多了。現在我不叫他大哥了。我給他重新起了個名字，叫黃花農場。另一條狗，我給他起名叫玉門鎮。那都是我小時候呆過的地方。”

　　阿蓮哈哈大笑。說:“你可真損。”

　　到了沙場，兩條大狼狗看見我可開心了。蹦蹦跳跳的。把拴狗的鐵鏈子都快蹦斷了。

　　我趕忙松開兩條狗。兩條狗在我身上使勁的撲來撲去。撲的我傷口疼。

　　和兩條狗玩了一會。又把兩條狗拴在鐵籠子旁邊。

　　在鐵皮屋裡坐了坐。

　　阿蓮說:“別跟狗玩了。走，去鎮上喝茶。”

　　說著阿蓮啟動了摩托車，我坐在摩托車的後座上。

　　很快就到了鎮子上。

　　鎮子上有好幾條河。德勝河是最寬的。大良河也很寬，差不多二十幾米左右寬吧。經常有人在裡面劃龍舟。大良河邊圍了好多人。指指點點，說是有人淹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