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俺不去了嶽飛家的房子在整個村裡也只是中等水平,並不起眼。土黃色的牆面上蓋著一層青灰的茅草,茅草上整齊擺放著幾塊青瓦。房屋不過是中間一間堂屋,兩邊各有兩間偏舍,然後院子裡有一小間茅草屋子,用作倉儲用。 院子裡有幾隻雞鴨在嘈雜地爭搶著食物,堂屋門口端坐著一位中年婦人。雖然在趙楷眼中這只是一名中年婦人,不過在這個時代的眼中,已經可以稱之為老嫗了。
只見這位婦人穿著簡樸,甚至可以說是寒酸,手中正在拿著一件衣服縫縫補補。雖然她身上穿著的是麻布的裙裳,容貌也談不上幾多驚豔,不過趙楷卻隱隱地能感受到中雍容的氣度、溫良賢淑中帶有的一絲絲威嚴,趙楷由不得暗暗好奇,這到底是怎樣一位傳奇的母親?
嶽飛在門外就甕聲甕氣地喊了起來,“娘,俺回來了。”
婦人放下了手中的針線,臉上帶有一絲慈祥地目光,笑了笑。
一進門,嶽飛傻傻地指了指趙楷,說“娘,這兒有位王爺說要來俺們家看看,俺就把他請來了。”
“王爺?”婦人臉上露出了一絲驚訝,連忙行禮,“飛兒無狀,民婦嶽姚氏還請王爺恕罪。”
趙楷一觀婦人禮數盡識,尺度拿捏得不卑不亢,不由得心生詫異,一個普通的農婦果然是培養不出民族英雄嶽鵬舉的。
“老夫人不必多禮,本王乃是與嶽飛兄弟交談甚歡,特來拜謁嶽飛兄弟尊長,還請莫見怪才是。”趙楷一點也沒有拿架子,倒是行晚輩禮地問好道。
這下嶽飛就把這兩天的事大概說了說,然後摸了摸後腦杓,憨厚地向著自己母親笑了笑。於是嶽母更加驚奇這位皇子殿下的所作所為,連忙招呼趙楷坐下,然後去在家裡擺弄一些食物茶水招待趙楷。
“娘,月秀呢?”嶽飛朝著屋裡的嶽母問,憨厚的臉上居然浮起了一絲溫柔。
“噢,挺著個大肚子去你大嬸家串門去了,說是常動動對你兒子好。”雖然看不見嶽母的臉色,但是趙楷還是能在這一句話中聽出了無盡的慈愛。
“哎呀,”嶽飛臉上有一絲責怪,“她有了身孕怎麽還這麽不小心呢。”
這下趙楷算是聽出點名堂了,“嶽兄可是要做父親了?”
嶽飛滿是幸福和自豪地憨笑了一下,“是啊。”
“那本王就先恭喜嶽兄了。”趙楷一邊恭喜著一邊在誹謗古人結婚真早,這嶽飛雖然看起來是個虎背熊腰的大漢,不過看臉龐還是帶有一絲絲稚氣,不過是十六七歲的樣子,這都要當爹了。
“王爺,這鄉間粗鄙,略備薄茶還請見諒。”嶽母端出一杯茶來,端莊得體地遞給了趙楷。
“娘,這不是爹最好的茶麽?平時他都舍不得喝的。”嶽飛憨厚地問。
“多嘴。”嶽母白了嶽飛一眼,連忙說,“王爺莫嫌棄才是。”
“哪裡哪裡,老夫人客氣了。”
“倒是本王叨擾,本王此行所為何事想必嶽兄也告訴老夫人了,不知……”趙楷覺得在這種情況下,最好的辦法是單刀直入。
“王爺,”嶽母笑了笑,“王爺這回可是幫了整個村子大忙,若是王爺不嫌棄的話,還請務必在寒舍吃吃晚飯。”嶽母說話得體,不卑不亢,趙楷也就沒有問下去,只是點了點頭表示謝意。
晚飯其實還是挺豐盛的,嶽母特意殺了一隻雞,做了幾大盤子農家家常菜,不過嶽母和嶽飛卻是端著碗沒怎麽動筷子,
瘦長和林衝自然也不敢和趙楷同桌,不過在趙楷再三要求還是坐了下來,不過是太過於拘謹,也沒怎麽吃菜。 趙楷倒是沒有含糊害羞,吃了肚飽,吃完之後,趙楷這才找了個理由去嶽飛家院子裡散散步,這下屋內的四個人才開口吃飯。
吃完飯之後,嶽飛來到了院子裡,趙楷看見他,就隨意問了句,“不知令尊何在啊,嶽兄?”
嶽飛靦腆地笑了笑,說,“俺爹好像去領村幫閑了,”頓了頓,嶽飛才有憨厚地笑著說,“王爺,俺娘說請您回屋喝茶。”
趙楷和嶽飛回到了堂屋,裡面點上了一根火燭,整個屋子有些昏暗。
瘦長和林衝吃完飯也結伴去村子裡溜達溜達去了,嶽飛陪著趙楷坐在堂屋裡喝茶。
這時,嶽母進來了,端著一些當地農村自產的水果。剛一坐定,嶽母就像是聊家常一般,說起了話。
“王爺,飛兒愚鈍,還得多謝王爺厚愛。”
“老夫人言重了,本王也是和嶽兄一見如故而已。”趙楷擺了擺手,有些心誠地說。
嶽母沒有立即搭話,只是先淡淡地看了一眼趙楷。趙楷感覺嶽母眼神中包含了很多意味,不等趙楷細細琢磨,就聽見嶽母說,“王爺因何看重飛兒從而決意招徠?”
“這…”趙楷撫了撫短須,仔細考慮了半天。嶽飛給趙楷印象與史書和影視作品裡面的差別不小,嶽飛此時貌似是個憨厚淳樸的鄰家大男孩,與那個民族英雄嶽鵬舉根本對不上號。
不過有一點是可以確認的,嶽飛憨厚但是並不傻,相反說有些事是很聰明,而且在這樣的農家嶽飛是識字的,而且頗有武力,這樣來看,應該就是後世那個抗金名將無疑。至於憨厚,那是忠誠的原形。
“嶽兄孝義,孝乃百善之首也,而君子之於天下,不義無存。”趙楷沉吟半晌,才神色認真地道出了這樣一番話。
嶽母臉上沒有什麽異色,也沒有拍手稱好,與趙楷料想的反應大相徑庭。
趙楷開口說,“本王見大宋雖顯太平盛世、歌舞升平之景,實則外憂內患不可不防,奈何本王勢單力孤無法成事,希望有賢才相助,一見嶽兄為人忠義、武藝嫻熟才萌生此意,還請老夫人見諒。”
“我兒生性純良,打小師從能人學習武藝,近來民婦引其學習兵法略有小成,也是望其精忠報國、為君盡力。只是,民婦有一疑問,還望請王爺解答一二。”嶽母對自己的兒子感到非常自豪,誇讚幾句之後,雙目帶著一絲審視,詢問趙楷。
“老夫人但說無妨。”
“一軍之將,為何而戰?”
“這個…為皇上而戰?”趙楷語氣有些沒有把握,輕輕問道。
嶽母慈祥地看了看嶽飛,後者正拿著一個梨吃得不亦樂乎,然後轉過頭,淡然地說,“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王爺此話,倒也沒錯。”嶽母說完之後,看了看趙楷,見後者沒有什麽劇烈的反應之後,又斟酌著詞句說,“而民婦拙見,一軍之將,卻是為國、為天下黎民而戰。”
趙楷心下大異,嶽母一個平平常常的農婦一句話中卻是暗合了儒家亞聖孟子之思想,不由得讚歎,果真是這樣一個與眾不同、遠見卓識的女人,才會有一個名爍古今的兒子,之後趙楷站起身來,鞠了一躬,言,“老夫人高見,本王敬服。”
嶽母微微一側身,卻是沒敢受一個王爺的禮,見了趙楷的反應之後,嶽母又問,“不知王爺尊號?”
嶽母此話就是問,你到底是哪個王爺?大宋雖然不怎麽愛封宗室,不過王爺還是有很多的,也由不得嶽母好奇,這也並不是說良禽擇木而棲,只是說,得知到底是哪個王爺之後,有便於結合民間傳言甄別一下趙楷的德行。
“回老夫人,本王乃鄆王。”後世趙楷在很小的時候就聽說過精忠報國的故事,而今聽了嶽母一番見識遠超無數同時代人的談話後,更是心悅誠服。
“噢?”嶽母一直波瀾不驚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絲變化,“莫不是‘道比山高,德似海深’的鄆王殿下?”嶽母這下又起身欲拉著吃得正開心的嶽飛再行一禮。
趙楷連忙隔空虛扶一下,言說,“老婦人不必如此,本王那不過是虛名罷了。”
“能憑借一己德行, 製止一場災難,鄆王殿下之聖德,民婦即使相隔汴梁甚遠也耳有所聞。”
趙楷隻得對自己這個名頭訕訕地一笑,“老夫人過讚了,不知嶽兄……”
嶽母沒有立即回答什麽,而是說了一句,“若是殿下能解民於倒懸,往後皆是心存仁義行事,飛兒倒也可與殿下使力。不過……”
“本王自當待嶽兄如手足。”趙楷一聽語氣松動,喜上眉梢地表態道。
“王爺若今後能謹記今日所言,民婦銘感五內。”嶽母鄭重地說,認認真真地行了一個禮。
“俺不去了。”在一旁吃水果吃得很嗨的嶽飛突然發言。
這下趙楷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眼看就要大功告成了,正主卻反悔了,這是怎麽一回事,不由得強裝自然地問,“嶽兄何出此言?”
“月秀要生了,俺不能去。”嶽飛戴著一副少有的嚴肅表情,一字一句地說。
“這……”趙楷心下有些難做,畢竟這種事自己也不能強求,要嶽飛帶著個身懷六甲的妻子去汴梁也不現實。
而嶽母卻是一臉讚許地看了看自己的兒子,精忠報國是她的教誨,重情重義也是嶽母對自己這個兒子的期許。
“這樣吧,嶽兄,待嶽兄喜得貴子之後,帶著弟婦一起來汴梁上任如何?”趙楷折中一下,又十分期待地看著嶽飛。
“中”,嶽飛這才喜笑顏開地說,光潔整齊地大白牙在昏暗的火燭下仍然反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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