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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竊國為侯》五十七、禍起
  汴京城,大宋皇宮內。  徽宗在禦座上蜷縮成一團,旁邊雕龍刻鳳的暖爐冒出陣陣香煙。

  秋天即將結束,天也是越來越冷。

  旁邊站著身著棉袍的青年大宦官李彥,李彥是大宋現在掌後苑的內宦,六品副統領宦官。

  由於大內總管楊戩去京東京西兩路公乾去了,由他暫時來照顧徽宗的飲食起居。

  在這種溫暖的環境下,李彥也是昏昏欲睡。

  “阿彥,給朕沏茶……”徽宗在禦座上睡得昏昏沉沉地,迷迷糊糊中說了一句。

  李彥打了個激靈,睡意瞬間就消散了,連忙沉聲說,“皇上,奴才早就泡好了,見皇上睡得熟,不敢擾動皇上。”

  徽宗“唔“了一聲,擺了擺手,李彥立馬乖巧地走了過來,給徽宗倒茶。

  “蔡太師來了沒?還有童愛卿呢?”徽宗有些不樂意地說,有事相召,這兩個臣子居然讓徽宗在這等了好半晌。

  “皇上,奴才這就去催催。”李彥點頭哈腰地,就要出去。

  “罷了,罷了,最近事務繁雜,也勞煩他們了,就讓他們慢慢來來吧。”徽宗掙扎著想要從禦座上坐正。

  李彥又乖乖地立在一旁。

  “阿彥,給朕說說你在民間市井聽來的笑話,當給朕解解悶兒吧。”徽宗一邊喝著茶,一邊用慵懶的聲音說。

  “這……”李彥賣個巧,說,“皇上恕罪,奴才一直呆在這深宮裡,沒有什麽趣事可以啊……”

  徽宗看了李彥一樣,有些掃興地說,“看來還是得把你們放出去見見世面,看看阿戩不時都能跟朕叨嘮一些民間的趣事,你好生無趣。”

  李彥趕忙跪下來,磕頭道,“奴才該死。”

  徽宗放下茶杯,由於剛剛睡醒有些頭昏,頓了頓才說,“別一天死啊活啊的,朕不樂意聽,不就跟你隨便說說話麽,真是的,沒點骨氣。”

  “不過也不怪你,”徽宗輕笑一聲,“畢竟是沒卵子的貨。”

  李彥聽了反而樂了,陪笑著。

  對於宦官來說,察言觀色是必修課,尤其是陪著皇上的時候,更是要不放棄任何一點點細節。

  徽宗如此態度,說明他對自己還是比較喜愛,這才打趣自己。

  李彥見狀,說,“奴才這條狗命是皇上的,皇上要奴才死,奴才就死,皇上要奴才活,奴才立馬就能從棺材縫裡鑽出來。”

  一記馬屁不輕不重地送了過去,徽宗卻是受用,被李彥逗樂了,說,“行了行了,沒有個樣,你就給朕先好生呆著。”

  “諾。”李彥堆著笑唱道。

  這時候,宮門外的小宦官屁顛屁顛地一路小跑進來通報,說蔡京和童貫到了。

  徽宗之所以召他倆覲見而不是別人,是因為蔡京是一國宰執,而童貫卻掌管著大宋軍隊的精華——西北軍。

  不一會,蔡京和童貫就進了大慶殿。

  蔡京和童貫行過禮之後,李彥搬來凳子,兩個人也就拉下半邊屁股坐下了。

  雖然這種情況在他朝是絕對無法想象的,但是在講究皇帝與士大夫共治天下的大宋,等級高一點的官員,在和皇上面談國家大事的時候,是可以有座位的。

  徽宗和李彥聊了幾句之後,清醒了許多,說,“太師,童愛卿,你們來見朕有何要事啊?”

  童貫看了一眼蔡京,在得到蔡京的示意之後,就用他那獨有的渾厚聲線說,“皇上,武義大夫馬政自登州乘船渡海歸來了,帶來了金人的話。

”  徽宗聽了之後,捋了捋自己的袖子,說,“講。”

  童貫從袖口中拿出了一支用紅線捆好的卷軸,像是沒有開封看過一般,展開卷軸之後,童貫才念道,“茲有南朝宋使與吾大金商討盟約之事,吾大金之主特與宋使做出以下約定:”

  金人此時漢化程度還不高,這文書也是寫得半文半白,徽宗聽得臉上戲謔之色甚重。

  “特定於天輔四年(金歷,1200年)春,與宋國於海上締結盟約,協同伐遼。”

  “再者,為表友盟之好,吾主約定於伐遼之後,交予大宋燕雲十六州全境。”

  徽宗聽了,臉上露出開心的神色,沒想到這馬政真會辦事,真把這件事辦妥當了。

  旁邊的蔡京也是與有榮焉,老臉上也堆出了笑容。

  童貫自己事先也是不知道馬政去和金人商談的結果的,此時也是露出了滿意的微笑。

  徽宗興奮啊!

  這是連英明神武的太祖皇帝都未曾完成的偉業!

  就要在我趙佶手中完成了,這樣朕絕對可以彪炳史冊,青史留名!

  “另,”童貫繼續往下念。

  “友盟之間,互通有無,宋國應向吾主繳納絹五十萬匹、銀八十萬兩,並納燕雲十六州租金合三百萬貫。”

  “匹夫!”趙楷一下子火就從胸口湧了上來,抓起手邊的茶杯就扔了出去,滾燙地茶水潑滿了童貫的官袍下擺,童貫吃痛卻不敢聲張,好在武人之軀也還能扛得住,只是臉色變了一下。

  金人真狠!

  這大宋是富饒,但是也禁不住這種獅子大開口啊!

  徽宗這下被怒火衝昏了頭腦,早就不管什麽叫漫天要價就地還錢,怒火中的徽宗瘋病又開始發作了。

  童貫也知道這談判談得也太傻了,自己也不敢聲張,默默忍下了痛,幸好他是閹人,滾燙的茶水才沒有讓他感受到什麽叫蛋疼。

  蔡京也此時也不敢相勸,默默地看著趙楷在禦座上發瘋,唯恐引火上身。

  趙楷摔盤子砸碗好半天,才雙眼通紅地坐定了,旁邊站著的李彥才悄聲地伏下身來,收拾殘局。

  “接著念!”徽宗冷冷地說。

  童貫冷汗直流也顧不得擦,隻得強頂著巨大的壓力,接著念,“最後,金宋兩國應各出其力,以謀契丹。”

  “吾主將攻取遼之中京大定府,宋軍須攻取遼之南京析津府及西京大同府。”

  說完之後,童貫靜靜地看著地面,等待下一輪暴風雨的降臨。

  徽宗卻沒有繼續發火,只是這臉黑的都快滴下墨來了。

  “馬政人呢?”徽宗問。

  “回皇上,他正在家等候聖旨。”蔡京出聲回答,這時候要是徽宗得不到回答,那估計遭殃的就不只是馬政了。

  “跟他這個醃臢說好了,再去給朕談,談不好朕要他狗命!”徽宗僵硬地說,語氣中已盡是濃濃的殺氣。

  “喏。”蔡京和童貫齊聲唱喏。

  “太師,你說說,現在朕該怎麽辦。”徽宗問蔡京。

  蔡京知道是跑不脫了,就站了出來,思索之後,說,“回皇上,如今之計,只有是先與金人虛與委蛇,反正現在還是冬季,我大宋也不可能立即和遼人開戰,待到慢慢與金人商談,條件合適,皇上才出兵即可。”

  “要是條件一直不合適呢?”徽宗鐵青著臉,反問一句。

  “那皇上盡可坐等金人上門請求我大宋。”蔡京倒是胸有成竹地說。

  徽宗緩和了一下神色,問,“此話怎講?”

  “皇上,”蔡京自信地說,“金人生活在邊塞苦蠻之地,物產匱乏、生活條件惡劣,而我大宋地大物博、物產豐富且風調雨順。”

  “金人需要更多的土地和財物,而我大宋則沒有這樣迫切的需求。”

  蔡京說著,接過童貫手中的文書,唾沫橫飛地說,“遼人已經營塞北兩百年,兵強馬壯,不是那白山黑水之中摸爬滾打的金蠻子能夠輕易撼動的,沒有我大宋之力,滅遼?談何容易!”

  蔡京的言論擲地有聲,童貫也在一旁連連點頭。

  徽宗這才收起了鐵青地臉,緩和問道,“那若是我大宋需攻伐遼南京以及西京,何人為帥?童大人可否?”

  童貫動了一下,似乎要應下,蔡京咳嗽一聲,童貫就保持不動了。

  “皇上,此番大計,童大人可以為將,但是還須一文官為帥。”

  大宋軍製歷來是將領兵上前線作戰,不過帥卻是文官,文官統禦武官,也就是說戰術水平上可能是武官在管,但是戰略方針就是文官,而且文官同樣能乾預戰術。

  “太師但說無妨?”徽宗說。

  “回皇上,現在定下帥才還為時過早,而且我大宋若兵分兩路北伐,那麽將帥所需若乾,待到和金人諸事談判落定,再來敲定也為時不晚,而且那樣也許會更為妥當。”

  徽宗一向都比較聽蔡京的,既然蔡京都這麽說了,徽宗也就應下了。

  議完這件事之後,童貫又行一禮,說,“稟告皇上,微臣還有一事稟告。”

  徽宗像是有些煩了,卻是不能推脫,擺了擺手說,“童愛卿有事便講。”

  “稟告皇上,之前所稟報的梁山賊,近日又壯大起來了。賊酋宋江率眾攻打河朔、京東東路,之後又轉戰青州、齊州至濮州間,攻陷十余州縣城池,聲勢浩大。”

  童貫見徽宗臉色又有轉晴為陰的趨勢,連忙補充說,“徽宗納亳州知州侯蒙上表言,說希望可以招安此賊。”

  “嘭通。”又是一聲脆響,這回是茶壺扔了過來,“老子養你們這些狗賊是幹什麽吃的!”

  “皇上恕罪!還請皇上聽臣解釋!”童貫不敢讓開,好在這回茶壺稍稍重了一些,沒飛到他面前就落下了。

  “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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