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姓老者邊走,邊在半山腰大發感慨。
身側如影隨形的張姓老者,他聽見這些話,難免有些不認同,不由道:
“我說老嚴啊,你是不是過於高看剛才那個小子了?”
“就算他真是達到了『靈慧煉』,躋身清士二品境界,可我聽說今年參加考核的士子之中,來了不少近些年頗負盛名的少年俊彥。”
“像那荒京城豪門,裴家的裴東風,可是都破入了『氣煉』的清士三品境界了,相差仿佛於去年摘冠的荒州少年王,那林軒兒當時的水準,二人幾可一較長短高下。”
“甚至,現在山上還有一名更厲害的妖孽!”
“如今的荒京城八大世家之首,站在北部荒州這處大陸,全體豪門貴族頂峰的,風家的不世傳人。”
“那個於北荒修行界,素傳擁有謫仙之姿的——風月暮!”
“聽聞他是已然達到了『力煉』層次,地地道道的清士四品境界了!這可了不得呀!”
“方才路過的那小子,和這幾位的境界差距卻是不小哇!怎可與他們相提並論?老嚴你的評判未免過於荒謬了吧!”
說話的張姓老者,其滿臉寫著不服不信。
然而嚴姓老者聞言後,則是搖了搖頭,板正神色,神情顯得嚴肅,極為認真地向身邊的另一位老者說道:
“老張你不懂,你的境界和資質都不如我……”
張姓老者馬上打斷了嚴姓老者的話,道:
“住嘴吧你!誒?!你這個老東西說話怎的這麽不中聽呢?我看你這麽嚴肅,本以為你是要說什麽呢!好哇!你今兒個擱這是存心埋汰我呢是吧?”
嚴姓老者道:“老張你別急,仔細聽我說完!”
張姓老者撇了撇嘴角,又摸著自己的胡須不耐煩地道:“行吧行吧,你說你說”。
嚴姓老者:“老張你的境界和資質,本來就都不如我……”
複聞此話,氣得張姓老者他額角青筋跳了跳,抓著胡須的手也用力了幾分,不知覺間,又拽斷了數根雪白胡須。
只是他這次,強行忍住了打斷另一位老者說話的衝動,於神色暗惱間不再說話,就生氣地盯著那嚴姓老者,看對方要放個什麽屁出來。
大有一副若是嚴姓老者之後的話,倘不能讓他滿意,那這倆老頭就要在山道上動起手來的樣子了。
嚴姓老者接著道:“兼之那少年,本身又一直在刻意收斂著周身氣息,所以有些細節,你可能體察不到。”
“那家夥方才是從我旁邊擦身而過的,而你和他之間還差著一個身位,但我和他距離極近之時,隱隱覺得有股壓迫之感。”
嚴姓老者停頓了一下,向身側的張姓老者問道: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張姓老者此時也忘了生氣,面上帶著極大的不信任的神情,道:
“你的意思是……他在清士二品境界的路上,走得比你還遠?”
“不會吧老嚴?”
“你的情況我可是知道的!五年前,你就是清士二品境界,第三層次的『自如』階段了,而要不是你個老小子不信邪,偏要試試。”
“看究竟能不能達到,通常來講只有天驕才能觸摸到的,第四層次的『自得』階段,然後再破境的話,怕是你前幾年都已經打通人體的第三脈輪之‘喉輪’,晉升清士三品境界了吧。”
半山腰位置,此人那張老臉上的驚疑不定之色愈發深重。
他接著道:“老嚴,你個老東西可別唬我啊,難道說那少年已經到了清士二品境界,第四層次的『自得』階段了?”
待其說完後,嚴姓老者只是搖頭不語。
另一位老頭當下則是急壞了,顧不得山道上其他人的詫異神情,拉扯著嚴姓老者的手臂,急聲道:“哎呀,你別憋屁了,快說啊!”
嚴姓老者道:“不……我覺得他可能……要更高。”
張姓老者則是瞬間失聲道:“『通變』階段???怎麽可能?!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啊!!!”
“哪怕你嚴老頭就是現在,在這裡超越極限!”
“當場破境!不,你就算是連破六品,晉入清士境界的最高品階,那八品的『煉神境』!”
“這件事的可能性,都比你所謂的那少年,達到了清士二品境界的終極層次,『通變』階段的可能性,要大得許多,要大得許多許多,要大得許多許多許多!”
張姓老者聽到那嚴姓老者說,葉子灰的修為可能到了清士二品境界的『通變』階段,整個人就像得了失心瘋一樣。
然後他又揪著嚴姓老者的衣領,兩顆白花花的腦袋湊得極近。
張姓老者壓低了聲音,向嚴姓老者低吼道:“你是不是糊塗了?!”
“老嚴頭,你個老東西,是不是真的已經老糊塗了,啊???”
“你才九十六歲啊!”
“在這修行界你現在頂多算個大齡男青年啊!”
“你還嫩著呢!還年輕得很呐!!!”
“可是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你真的知道你在說什麽嗎?你真的真的知道你在說什麽嗎?你……”
“在清士境界便能完成『通變』的水準,更何況是於此境二品的時候就已做到!這可是將來注定要成為一代宗師,甚至是宗師中的‘無上宗師’!”
“也便是說,只要他好好活著,那就是一份兒板上釘釘的,未來飛升登仙的資質啊!”
“老嚴頭,人族玄歷兩千六百多年來,天下九部州湧現了數以萬計的,擁有『少年皇者』和『少年王者』稱號的天才妖孽們。”
“他們在這修行界中,是何等樣的璀璨星辰似的人物!個個可謂豔壓同屆修士!而又有多少人能有這個資質?”
“別說咱偏僻的北州了,就是修行中心地的中州,那邊躍龍門上次出現這個資質的,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應該有近百年了吧?!而北州距離上次躍龍門中出現這個資質的,怕是已經有近五百年了吧??”
“這可不是什麽狗屁少年王者啊!這他姥姥的,都快趕上一州人王之姿了啊?!”
……
山道上的人看著這一驚一乍的兩個老頭,都很迷惑。
似乎在眾人頭頂上,都緩緩浮現出了一個偌大的問號“?”
人類迷惑行為???
而後方宋基旺幾人也詫異,自家德高望重的師門長輩今天這是怎麽了,打那黑色勁裝的小子從他們身前經過之後,兩個老人就奇奇怪怪的,他們該不會是……那個吧……
怪不得兩個老東西一路上摟摟……扯扯的……
嚴姓老者:“……”
他沉默了會兒才說道:“你先松開,有人看著呢,別讓人發現……誤會了我們倆……”
然後等到大眼睛的張老頭,松開了小眼睛的嚴老頭的衣領,嚴姓老者才接著道:
“我知道……我又何嘗不知道呢?”
“別說是人族玄歷以來的這數千年了,我知道的從古至今的修行者中,即便是那些冠絕一個時代的絕世天驕之輩,也僅有一小撮人,能在清士二品境界時,進入這一階段啊?!”
“所以……所以我是……是錯覺?”
“是錯覺吧?”接著嚴姓老者又重重地點了點頭,道:“是錯覺吧!”
爾後,老人家們不由雙雙對視,張老頭迷人的大眼睛,瞪著嚴老頭聚光的小眼睛,二人都齊齊點了點頭,異口同聲地道:
“對!就是錯覺!”
嚴姓老者扶額道:“肯定是我這幾天護送那些小娃娃們來參加躍龍門考核,一路奔波,過於勞累了,導致有些精力不濟,害得我現在神智有了些許恍惚,以至於產生了點錯覺。”
嗯……堂堂清士二品境界的修士,坐著馬車趕幾步路會覺得疲憊?
唔,怎麽說呢,反正這事兒啊,聽著就挺真的吧……
而張姓老者則連忙道:“對對對!你呀就是太累了,咱們快些走,早點兒到山上一同去歇著罷。”
說完他衝著身後喊道:“喂,你們幾個,走快點兒啊!一路上都磨磨蹭蹭的,哪裡有半點少年人朝氣的樣子?你們的腿腳還沒我們倆老頭利索嘛?”
宋基旺和青袍修士等人聞言後,當下就有點傻了,一群人面面相視,隻覺摸不著頭腦。
他們心忖:“什麽情況啊這是?”
自打登山的時候,大夥兒可就一直都跟著兩位老者的速度和步調,雙方間始終保持著同樣的距離啊,怎麽就成他們磨磨蹭蹭的了……
之後。
二老都一路無話,倆人各自出神。
不知是張老頭在生嚴老頭的氣,嫌對方此前說自己不如他,而不願意搭理對方,還是雙方都暗自在思索著什麽事情?
或許是他們在回想著剛才交談的內容?
還是說,兩人都在各自回味著,雙方剛才的第一次……額,第N次的“親密”接觸?
而一直等到快要抵至山頂了。
他們也已經走完了那段, 從山腳根本望不到頭的土石山路,腳底踩著青石台階了,二人才又重新交談起來。
嚴姓老者:“喂,老張啊,這清士二品境界,那第四個層次的『自得』階段,我現在已經放棄了,那果然是只有天驕才能走的修行路啊,像你我資質平平者,哪怕付出再多的努力,也注定很難走到那一層次。”
張姓老者笑了笑,道:“對噠~世上無難事,只要肯放棄。”
嚴姓老者:“呵呵,所以你要努力哦張張,加油啊~”
接著嚴老頭就努力地,試圖用自己的聚光小眼(?°?°?),向張老頭拋過去了個……媚眼兒?
不,應該說是一個不帶有任何挑釁之意的,鼓舞激勵的眼神!
使完了眼色後,他繼續說道:
“我呢~估摸著等這次躍龍門的事結束,回去馬上就能破境了,明年六月間你再見到我的時候,咱可就已經是清士三品境界的大修士了呦~嘿嘿~~”
張姓老者:“???”
這人間啊,就總是有人喜歡把自己的快樂,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
許是這就叫——把快樂送給自己,將痛苦交給別人?
張姓老者此刻咬著牙,道:“你說話就好好說話,你‘呵呵’‘嘿嘿’個什麽吖?呵呵嘿嘿你個頭頭啊?”
而嚴姓老者則是眯著聚光小眼,帶著一臉促狹之意的壞笑注視著對面,也不開口說話,免得觸了什麽不必要的霉頭。
這男人嘛,“頭太鐵”可不是什麽優點,大可不必哦,有些時候啊,沉默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