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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龍無首》第10章 葉少回山老道離
  爾後一對賢伉……要好的老頭們,就繼續沿著青石台階往上走。

  等到他們快要將兩千多級石階走完的時候。

  嚴姓老者:“還好之前宋基旺這傻小子,沒蠢到上去挑釁人家,不然恐怕討不了什麽好果子吃,等這臭小子待會兒報完名,看我不好好教育教育他!”

  “還有啊,咱……你們家那個穿著青衫的臭小子,他是叫韓羽凡吧?你不是寫信跟我說,他在半年前就突破到了濁士三品境界嗎?那還在這兒隱藏修為,捧著宋基旺那個夯貨!”

  “老張,其實……小宋那孩子吧,人雖然是傻了點,但心腸不算壞,到山上以後,你記得讓那姓韓的小家夥收著點,別把他忽悠瘸了。”

  嚴姓老者臉上顯著些忿忿之色,沒好氣地說道。

  張姓老者聞言,則是嘿嘿乾笑了兩聲,全然沒有不好意思,反而是面上帶了分嬌俏的自豪之色,道:

  “嘿嘿,嘿嘿,我學生還可以吧?雖然我的修行資質是不如你,可我這教學生的本事比你強吧?”

  接著他又迅速地補了一句:

  “強許多吧?”

  嚴姓老者無語。

  後來,兩位老者帶著宋基旺和韓羽凡等人,來到了問道廣場上。

  張、嚴二老和年輕士子們,分別向龍門山上負責登記的官方人員,進行了身份信息的相關報備後,眾人就往被分配好的修士廂房處走去。

  等兩家小宗門的人馬,抵達了相應的休息區域後。

  包括青袍修士韓羽凡在內的,有三人是直接進了廂房,打坐運功調息,以養精蓄銳迎接第二日的大考。

  至於那名為宋基旺的白衣修士,和尖嘴猴腮男子以及另幾人,則是沒回廂房,他們打算先去結識下,此次一起參加躍龍門考核的同屆修士。

  而當那對兒老者,站在庭院中將要分別之時。

  突然。

  嚴姓老者的嘴角就抽搐幾下,其一副似乎是很想說些什麽話,但卻一直強忍著未發的樣子。

  這一口氣,憋得他連脖子根兒都有些腫脹了。

  然而,他終究還是沒能忍住,於是長舒了一口氣:“呼~~~”

  遂向另一位老者開腔道:“抱歉啊老張,因為我的緣故,今天讓你受‘驚’了……還有啊,你說……那個,剛才肯定是錯覺吧?”

  張姓老者則是急忙說道:“哎呦臥槽,那肯定是錯覺啊!!你瘋了嗎?!絕對不可能的!!!”

  嚴姓老者:“你個老東西說髒話了……”

  張姓老者:“哎呀!你有病吖!現在還管這些幹嘛,可別再亂說話了,怪嚇人的!你趕緊把嘴巴閉上吧!今天可不許再和我說話了!”

  嚴姓老者閉著嘴道:“唔唔唔唔!”

  張姓老者:“哎呦!你還敢罵人家?!你個老東西!實話跟你說,我今天忍你很久了哦!信不信我打你?”

  嚴姓老者:“呃呃呃呃!”

  張姓老者聞言大怒道:“什麽?你說以前都是讓著我,真動起手來我打不過你?!呔,吃我一記……”

  “嘭嘭嘭嘭!”

  “哎呦~好哇!你個老東西,你居然跟我玩兒真的!人家再也不理你了!哼!!!”

  ……

  ……

  ……

  話說另頭。

  葉子灰腳步迅捷,早於這群人一步到了山頂,但他沒先去問道廣場上,進行這屆參加躍龍門考核的身份信息報備。

  倒不是說葉子灰之前,已經登記過了相關信息。

  他是在五月下旬,動身離開的龍門山,沿途還在開封府附近逗留,打探黃衣少年之死的詳情和細節。

  是於五月底,才趕到了那處小土墳前。

  這也是因為在五月中旬時,葉子灰方才將老道士傳給他的,《踏雲訣》術法的第一層修煉成功,修出了一朵赤色雲鬥。

  他將其喚出後,駕雲可日行八百裡,算是勉強具備了保命跑路的本領。

  以及,可在龍門山和那黃衣少年埋骨地之間,幾日內往返趕路的能力,所以老道士才允他先前下山祭奠。

  不然,葉子灰之前若是騎馬或乘車,前往三千裡之外,那這一來一回之間,都要趕不及參加今年的躍龍門大考了。

  畢竟一般馬匹只能日行三四百裡,且不耐長途奔襲,想要保持這種速度,還必須得換馬騎乘,卻道只是凡馬而已,又不是甚麽寶馬靈駒。

  而人族九大部州,於每年六月初六舉行的躍龍門大考,則是在六月初一那天才開放登記信息的。

  故葉子灰實際上到現在,都還沒報名參加今年的躍龍門大考呢。

  只是,他當下的一身蒙面勁裝打扮,實在不合適頂著“葉子灰”的名號,到那人多眼雜的問道廣場上去報名啊……

  原來他因為去年赤龍傳承的那件事兒,鬧得現在不大不小的,也可以算作個“名人”了……

  所以葉少爺回山後,是直接奔著龍門山的後山方向去的。

  而等他到僻靜幽寂的後山竹林裡轉了一圈,確定了四下無人之後,方拿出提前藏好的衣服換上了。

  一眨眼,又變回那個穿著一襲藍色布衣長衫的,豐神俊朗的少年模樣,方才光明正大地,在這座龍門山上露面兒了。

  之後葉子灰便徑回了自己在山上的那間院舍。

  他是想先跟那姓易的老道士,好好地道聲“謝”。

  他葉子灰在這處山頭上沉澱了一年,老道士便陪伴了他四季。

  這份恩情,當不啻於再造之恩,此乃——“護道”大恩!

  事實上,直到現在,他和老道士二人之間,也沒有確立什麽正式的師徒名分。

  而人家這一年以來,卻實在幫助他太多太多了,不僅護他療傷,又傳他功法,還幫他去查案。

  這份天大的恩情,葉家少年郎銘諸心腑、刻於五內!

  這份情他葉子灰承了!

  哪怕老道士真是什麽世外高人,也用不上葉子灰報答這樁恩情,可大丈夫既生於天地之間,當是:

  “人以滴水之恩活我,他日必挾東海之水來報!”

  半刻鍾後。

  當葉子灰再回到山上的住所。

  “喂,老頭子,我回來啦。”

  推門而入後,卻發現屋內空無一人,老道士已不在了。

  藍衣郎環視一圈,看見桌上的油燈底座下面,壓著一張紙條。

  他上前抽出紙條,上面寫著八個字:

  「成敗生死,命由己定。」

  握著紙條的手,微微用力。

  但旋即,少年很快就松開了手,任那紙條自己輕飄飄的,落在桌沿處。

  葉子灰嘴角,又勾勒出那抹熟悉的弧線。

  “是啊,他一直護著我,沒意思呀,好不容易養好了傷,正想和那些人掰掰手腕呢,呵。”

  然後,他就坐在了這幾日來,那位老道士常坐的那把椅子上。

  “只是,都不讓我和你當面說聲謝謝,再好好的道個別麽?怎麽,是怕老子會賴上你這半個便宜師父嘛?”

  葉子灰輕哼一聲,道:“哼,瞧不起誰呢?”

  突然。

  他似乎是發現了什麽,忍不住地又翻了個白眼道:

  “嘁,裝什麽高人啊,最後一面都不肯和我見嗎?”

  “明明我屁股下面的椅子,還是熱乎的……”

  此時。

  龍門山那半面石佛像的肩上,有位藍袍老道士的嘴角忍不住抽動。

  葉子灰莫名笑了笑,提高了聲音道:“喂喂喂,你還在嗎?”

  無人應答。

  他坐在屋內,只聽得到窗外,被無名寂靜放大了的微微風聲。

  “好吧,看來是真的走了啊。”

  “老頭子,謝……”

  葉子灰那聲“謝”,還沒說完就止住了。

  他搖了搖頭,方重新開口。

  “再見。”

  少年語氣中,還帶著三分依戀、五分感激,和兩分堅定。

  而那龍門山崖壁處,半面石佛像肩上的老道士,此刻隨著葉子灰的話音落下,他也輕輕開口道:“再見”。

  “只要你能活著下山,會再見的。”

  他微微一笑道。

  “老道就先幫你到這兒了,北葉一族的……”

  “小家夥。”

  倏而。

  其聲淡淡猶在,其人於大佛肩上,卻是不見了蹤跡。

  老道士已然是在龍門山千百裡之外了。

  他腳下飄浮著一朵祥雲。

  此雲頭樣貌,可謂廣涵萬千仙靈氣象,道韻渾然天成,縈繞紫意霞光。

  天邊遠觀之,神聖非凡。

  這正是將那部《踏雲訣》修煉到最高層次的展現,日後葉子灰若是能修煉到這一水平,他亦是能召喚出這般紫色模樣的瑞氣祥雲來。

  其實老道士原來,是本著見證了葉小子參加完這次躍龍門儀式,自己再離開的打算。

  可在昨夜裡。

  他突然神思湧動、心血來潮,於是夜觀天象,發現荒州北部似乎有異。

  後他又從山上撿來五十五根蓍草,出手起了一卦。

  而卦象結果也準確顯示:

  “北漠萬妖糾集,不日將生大變。”

  於是他就決定親自去北漠走上一遭,好探個究竟。

  但他之前又應下了葉小子的事,要等其回山後才能離開,所以到現在才飄然遠去。

  而他又素來不喜離別之事,故方在葉子灰進屋前悄然離去,隻留下了一張字條,算是作別。

  此時。

  紫色雲鬥上的老道士,徑直奔著北漠的方向而去,只是他心念間,卻還在思索著葉子灰的事情。

  “嘖,怪不得他非要在躍龍門前走上這一遭,這小子下了趟山,回來後心境似乎是圓滿了幾分,我觀察隨時有可能破境升品啊。”

  “有點意思。”

  “本來老道覺著,今年的荒州躍龍門儀式,有那個風家的小家夥來參加,要爭奪這一屆的荒州少年王者寶座,那這葉家小子可能就有點懸了,聽說那風月暮可不簡單呦。”

  “謫仙子麽?呵呵。”

  “三天前,靈運那鬼丫頭告訴我,說這風月暮,原本卻已經就是被中神州那邊,提前錄取的一位‘保送生’。”

  “也不知這個風家小少年,他多費這麽些功夫, 搶著來參加此屆荒州躍龍門儀式,肚子裡面現在打得又是甚麽古怪主意?”

  “對這葉家小子來說,畢竟現在他體內的赤龍傳承,不但不能幫他在躍龍門時進行加持,反而還一直索取著這小子的幾分本根元氣,去滋養哺育神通之種,對他來講,這樁造化如今反倒算是個封印了。”

  “但那小子於躍龍門前,若是能趕上修行破境,那以他的道行根基和修煉資質而論,明日這頂『荒州少年王』的桂冠,究竟會被誰折下?最終到底是鹿死誰手?或許猶未可知。”

  “哈哈哈,猶未可知啊……”

  然而,天地間急速飛行的老道士,驀地長歎了口氣。

  “唉,但他的修道心境,終究仍是未臻圓滿,還尚欠缺了一絲呐。”

  “這心思極重的臭小子雖然不說,可老道依舊能感覺到,在他的心裡頭,還藏著一道極其深的傷啊。”

  忽然。

  雲上的老道士揮手,散去了自己周身法力。

  任高空極速飛行帶來的難馴狂風,吹舞得滿頭青絲和衣襟道袍散亂不堪。

  他更解開腰間別著的酒葫蘆,仰頭悶了一大口。

  佐著那九霄的狂風,喝著這斷腸的烈酒。

  接著一句話音,在雲間,在風中,在時光裡,緩緩落停。

  “因為貧道的心裡,同樣也有一道傷啊。”

  而後。

  老道士便是真個走了。

  撒手不再管此間藍衣少年郎的成敗,和生死。

  在他眼裡,自她死後,這天下便再沒有誰,是死不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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