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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龍無首》第20章 慎獨園裡桂香飄
  葉子灰和烏小龍作別。

  小鎮少年自去尋他盤山鎮的那位師長了。

  至於另一個人,則是朝著一個熟悉的方向走過去。

  如果沒有什麽特殊的變動,依循龍門山舊例,來自荒州北境的士子們,及陪護他們的師長,其居住區域應當就在這個方位。

  葉子灰走得不疾不徐,反而更像是有些刻意的慢。

  似乎他有在期待著什麽。

  他還想要再見到些什麽。

  可再長的路,再慢的腳步,只要一直走,總有到頭的時候。

  那襲藍衣走啊走,又拐了幾個彎,就見到了一條鋪滿白色鵝卵石的道路。

  他沿著鵝卵石道行了數十步。

  便來到了一座圓拱門面前,其上端刻有「慎獨」字樣。

  葉子灰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抬腳邁步走了進去。

  迎面的,是一棵開滿了米粒大小的,淡黃色花朵的桂樹。

  原是棵九州四季桂,在六月上旬也綻放著它的英姿,桂香飄數裡。

  而桂樹下有一張圓形石桌,繞著石桌又擺了四個石墩子。

  龍門山上去年的時候,這座慎獨園裡。

  就在那棵桂樹下,有兩位逍遙鎮學堂的親切師長。

  石桌旁,還有六個神采飛揚的少年郎。

  有藍衣在,還有黃衣也在。

  大家,都在。

  六名少年們,或說或笑,或坐或站。

  為馬上要開始的九州躍龍門盛事,有人出神不語,有人興奮激動,也有人緊張不安。

  但大家夥兒,都是對明天充滿了期待的。

  專屬少年人的天真和稚氣,熱血和豪情,在他們身上都有。

  而他們比別的少年人,還多了的東西,或許便是人多。

  原本一個人,能走得很快,而一群人,則會走得很遠。

  只是啊。

  只是啊。

  現在,不在了。

  都不在了。

  石桌上,只有零星的被風吹落的桂花瓣。

  它們在那兒或卷或舒,等著歸根。

  他們在這兒各自離散,許久不見。

  他原本想著,昔日師友,闊別已久,可能——再見否?

  而有些人已經走了,終究是不再見。

  這人呐,明知不可能,為什麽還要有期待呢?

  只能是一場場的落空,又一場場的落空。

  也只是如此。

  亦隻好罷了。

  亦無舊時友,亦無往日歡笑。

  只有石桌常在,桂花常開。

  ……

  ……

  ……

  “葉……葉子灰?”

  一個體型微胖,身量不高的中年男修士,在藍衣少年身後帶著些猶豫叫出聲。

  葉子灰不由從思緒中清醒過來。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他猛地回頭朝身後看去。

  “郭師!”

  少年驚叫出聲,卻是他在逍遙鎮學堂裡的師長郭無鋒。

  “老師,您……您來啦!”

  葉子灰笑得跟個孩子一樣,神情頗為激動。

  “就說瞅著背影像你,果然是你小子啊,哈哈。”

  郭無鋒邊笑著,邊走到了少年的身旁,說道:

  “是啊,今年可不又是我帶隊麽,來送你逍遙鎮學堂裡的學弟學妹們,陪他們參加這一屆的躍龍門啊。”

  他用力拍了拍葉子灰的肩膀。

  顯然能在這裡見到對方,他也很是喜出望外。

  郭無鋒笑著問道:“你在龍門山上這一年過得怎麽樣啊?初一到山上那天,我就去找過你小子了,但之前那裡有一個老道士,說不讓旁人打擾你,我也沒能進屋見到你,你的傷現在都好了嗎?”

  “嘿嘿,這一年過得還行”,葉子灰也笑著回道。

  接著他又說:“傷勢都全部養好了,就是身體裡的那玩意兒有些麻煩,現在還封印了我些實力,比較難搞。”

  郭無鋒有些擔憂的道:“那明日就要躍龍門了,你這……”

  葉子灰輕快搖頭,表示郭師不必為他的情況而憂心。

  同時在這位面前,少年放下了絕大多的偽裝。

  見他在嘴角帶著點傲然之意,笑著說道:

  “沒事兒,老師您不用擔心,同齡人您學生還真沒幾個放在眼裡的,這龍門啊,咱明天是,照躍不誤!”

  “唉,你啊!現在看著像是打了雞血似的,鬥志昂揚得很!”

  郭無鋒無奈搖頭歎息道。

  “你是忘了去年你那像茄子打了霜一樣的,蔫兒了吧唧的德性了?”

  “嘿嘿嘿……”葉子灰低頭憨笑。

  少年此刻也不曉得說些什麽好。

  他也著實覺得,當時自己的表現有點丟人,額,格外丟人……

  郭無鋒見狀,心底也是感到有些好笑,自己這位學生,他如今在外邊兒,是荒州大有名氣的“赤龍傳承葉子灰”。

  可跟自己面前,還是像當年那個,未曾踏入仙途的青澀少年一樣。

  而且對自己這位以前的師長,比兩人當初第一次見面時,更還要恭敬了些。

  “倒也不算白教了他三年,當初見到這小子時,他臉上尚滿顯稚嫩之色,可是臭屁得很……”

  郭師暗自想到。

  那是四年前的秋天。

  逍遙鎮學堂在夏天送走了上一批的老學生,在秋天開始招收新一批學生的時候。

  郭無鋒領著已經報名入學的青春學子們,正在指揮他們打掃學堂。

  當時,這小子一身藍衣,就突兀出現在屋門口,他帶著一臉生人勿近的模樣,然後面色冷冷的說:

  “我入個學。”

  葉子灰十五歲的青澀面龐上,盡擺一副臭屁模樣。

  而郭無鋒當時就沒理會他,繼續指揮旁的學子打掃,把他晾在門口。

  姓葉的少年獨自在那站了會兒,自覺無趣,就走進來,默默地幫助大家灑掃屋子,調整桌椅,等將一切收拾完畢後,郭師才給他登記入學的。

  “老師?”

  葉子灰見郭師有些失神,便出言輕輕地叫了一聲。

  “唉,年紀大了,就容易想起以前的一些事情……”

  郭無鋒笑歎道,又輕輕搖了搖頭。

  “行了,到那邊兒坐著說吧。”

  郭無鋒示意二人到桂樹底下的石桌那兒去。

  然後他又扭頭,衝葉子灰笑問道:

  “嗯?赤龍傳承葉子灰,有時間陪老師坐會兒嗎?”

  “您這說的是什麽話?您!您……您欺負我!”葉子灰有些羞惱道。

  少年郎面龐也染上了些紅暈,老師這話可不是折煞他了麽!

  旋即二人相視一眼,大笑出聲。

  師生,相宜。

  他們遂一起挪步到石桌旁。

  於短短幾步路中,葉子灰刻意落後郭無鋒半個身位。

  然後昔日師生,此刻在兩個石墩子上,相對而坐。

  二人落座無聲,享有片刻的寧靜。

  一桂花瓣飄落在少年人的腿上,葉子灰也未伸手去撣。

  複聞郭無鋒太息一聲,長歎道:

  “你小子啊,什麽都好,就是有時候狂起來,就狂得沒邊了,連天王老子也不放在眼裡,這樣遲早是要吃大虧的!”

  “是是是,您說得對”,葉子灰連連點頭。

  少年態度謙遜至極,端正十分。

  “行啦,別敷衍我了,你葉子灰什麽尿性,難道我還不清楚嗎?”

  郭無鋒有些無奈,苦笑道。

  “你從來就是認錯積極,態度端正,但是毛病不改,錯誤照犯。”

  說到這兒,他拍了拍石桌,佯怒道:

  “你算算那三年裡,你都闖了多少禍,記得我給你寫的結業評語嗎?”

  “你葉子灰是‘動手能力’極強,和學堂裡的同窗都能‘打成一片’,你以前什麽時候叫我省過心?”

  “要不是我一直保著你,就你小子犯的那些事兒,還在學堂裡讀個什麽書,早就該開除學籍,卷鋪蓋滾蛋了!”

  “嘿嘿,那不是有您老保著學生嘛!”葉子灰朝郭師真誠的笑道。

  但那笑容怎麽看都不覺得真誠,反而更像一個市井上的小流氓。

  “哼!”郭無鋒重重地哼了一聲。

  只是那道重哼聲,在飄動的桂香裡顯得有些無力,更透著濃濃的無奈,以及更深層的關愛。

  裡面還悄然藏著,桂樹下的這對師生的深深情誼。

  葉子灰瞧見老師沒有真的生氣,複問道:

  “老師,這次就您一個人帶隊嗎?王師呢?”

  郭無鋒瞟了眼少年,他有些玩味的道:

  “臭小子,都不見你問問我最近怎麽樣,就急著打聽你王師父呢?”

  “怎麽?難道在你心裡,郭老師還比不上王師父?”

  郭無鋒佯作生氣的樣子。

  葉子灰聽聞此話,登時顯得有點手足無措,感覺左右為難,不知如何是好。

  內心暗呼,怎麽成年人都喜歡用這種問題刁難別人啊?

  此刻他那副模樣瞅著,倒是和先前的烏小龍的樣子有點相像。

  少年囁嚅半晌,才結結巴巴地說道:

  “沒……論……論親近,在學堂裡學生當然是和您最親近了!”

  郭無鋒笑著抬手道:“好了小子,看你那樣子。”

  卻見葉子灰並沒有止住話頭,反而是抬起頭,更認真地說道:

  “郭老師,學生這句話是真的,是發自內心講的。”

  “在逍遙鎮學堂的眾多師長中,我就是和您最親近,那三年裡,也是您最照拂我這個不成器的臭小子,您罵我最多,可我曉得您是真的關心我,不願我走到歪路上去,浪費了自己的芳華。”

  “學生以後無論去到哪裡,這份恩情我都感念,在我心裡,您是當得起那句‘良師益友’的!”

  “學生還想過,以後等俺在這紅塵裡乾出點成就了,就給您送一塊匾,上面就寫那‘良師益友’幾個字,哈哈哈。”

  葉子灰說話時,眼眶發紅,便想用一句笑話和笑聲,來衝淡心底裡的幾縷異樣情緒。

  慎獨園裡,郭無鋒沒有出聲,眼眶隱隱也有些濕潤。

  葉子灰甩了甩頭,努力不想讓心裡有些異樣的情緒擴散開來。

  便又接著說道:“而對於王師……我知道,當初兄弟六個裡面,其實王師父最喜歡的是駱可奇,而最不喜歡的,或說印象最不好的,就屬我了吧。”

  “因為王師將我們當作人才培養,可我那時候什麽樣子您清楚,挺多臭毛病的,按王師的原話,我葉子灰那叫‘流氓習氣’。”

  “而以前我爹罵我的時候,也總說我是‘一身邪氣’。”

  “駱可奇誠懇樸實,他比我要笨,可王師父就喜歡他身上的那股子笨拙,而看不上我的自作聰明。”

  “也不怪王師最器重的是他,那會兒王師所傳授的,駱可奇總是最勤懇去學、去練的那一個學生。”

  “我們其他幾個,在這方面都不如他,而我又是其中最憊懶的一個。”

  “我總仗著自己天資高,就散漫無歸、東拉西扯,隻挑自己感興趣的去學、去練,而對那些不感興趣的,便是瞧也不瞧上一眼,更別說認真去學它了。”

  “我還記得有一次,是王師在學堂二樓給大家授課。”

  “課上我口不擇言說錯話,惹王師父生氣了,他竟當面叫我從二樓窗戶跳下去,我也明白那一次他是真的生氣了,後來我自知犯下大錯,晚上便私下去找王師父認錯。”

  “那天恰好您也在,我就當著您和王師的面兒,重重扇了自己兩個耳光,您又幫我說了些好話,王師見狀更是心有不忍,就語重心長地和我說了一番話。”

  “從此我才發憤圖強、悔過自新,有志於求學問道的。”

  “這才有了我今天在修行上的成績。”

  “學堂裡您主要教我們讀書,但是王師父畢竟主抓我們修行,學生老實講,您別見怪,要論那三年裡,我還是從王師身上,學到的該如何修行和做人的東西最多。”

  “所以您二位,同樣都是我葉子灰極敬愛的師長,您是我最親近、愛戴的師長,王師則是我最尊崇、敬重的師長。”

  事實上,在逍遙鎮學堂裡的那些年。

  負責教導葉子灰他們這一批學子的,數位師長中,郭無鋒主管讀書的事情,而王保榮主管修行事宜。

  一個教學,一個傳道。

  這二人的班子,搭的倒也稱得上是合作愉快。

  而因王保榮負責修行傳道之事,故對葉子灰他們兄弟來講,六人都得稱一聲“師父”,其人不僅是老師,還是半個父輩。

  郭無鋒聽見少年袒露心扉之語,心裡也很是欣慰,頗為感懷。

  在世間,重情重義的少年,總是最動人的。

  “行啦,你王保榮師父這趟可沒來,你小子不用擱這坦露心跡、動情‘表白’啦。”

  郭無鋒笑說道。

  他也必須出聲打破現在的“煽情”氛圍。

  明明一個人到中年的漢子,硬是被這小子幾句話給攪得心緒激蕩,差點就眼淚巴嚓的。

  “王師今年沒來嗎?”

  葉子灰問道。

  “今年是我和其他人來的,你王師父……他來不了了。”

  郭無鋒神色有異,口吻中帶著些不太尋常的意味。

  “這……是學堂裡出了什麽事嗎?”

  葉子灰連忙追問道。

  郭無鋒緩緩搖頭,說道:

  “其實在你們幾個去年躍完龍門不久,保榮他就不幹了,他走了,或者說……他失蹤了。”

  “但更準確地說,應該是,他消失了。”

  “你王師父並非憑空蒸發,他是早先到學堂裡打過招呼,主動辭去了身上的一切事務,而後人才消失不見的。”

  “後來我也去他住的地方找過幾次,但都只見到了空空蕩蕩的房間,好像已很久沒人回來過一樣,找左鄰右舍打聽,也沒人知道他的去向。”

  郭無鋒滿臉擔憂的說道。

  “這事兒處處透著古怪,這一年來,我也一直在納悶,擔心他是不是出了什麽事兒了?或許他是……”

  郭無鋒猛然收住了言語,不再多說。

  他不免瞧了葉子灰一眼。

  腹中暗惱自己跟這小家夥說這些事作甚,明日便要躍龍門了,應當讓這小子把全部的精力,集中在正事上才是啊!

  葉子灰本等著下文,卻見郭師半晌沒有動靜。

  又看到老師面上的懊惱之色,心內便已猜到個中緣由了。

  少年從石墩子上起身。

  先前衣衫上沾惹的,那枚米粒大小的淡黃色桂花瓣,順勢掉落。

  從鞋尖兒上輕輕劃過,飄落在其身後的地面上。

  他走到郭師面前站定。

  然後靜靜開口道:“老師,學生知您在顧慮什麽,可我現在已經成長了不少,無論遇見什麽事,都不會再像以前那麽衝動任性了,但有些事情,我必須知道!”

  “他是我師父!”

  葉子灰一字一頓地說道。

  “他是帶我再次上路修行的老師,也是傳授我為人處世之道的半個父輩。”

  對少年郎來講,王保榮是他修行事上的,第一位師父。

  不管以後他葉子灰還會不會認其他的師父,以後的師父又有怎樣的道行。

  但王保榮師父,始終都是他啟蒙的那位師父,是引領著他葉子灰,在十五歲第二次進入修行界的那個人!

  意外地碰見葉子灰,郭無鋒覺得自己今天已經歎過很多次氣了,或都比得上平常幾個月的歎氣量了。

  可此時,他仍還是忍不住,又歎了一口氣。

  複衝葉子灰說道:“唉……今天怪老師我,跟你提這事幹嘛,或者等明日躍龍門諸事已畢,再跟你小子說也不遲啊?”

  郭無鋒還是想讓葉子灰勿要分心,先集中精力應對明日的士子考核,旁事則稍緩。

  但葉子灰沒有回應郭師的話,他就定定站在那兒,也不開口說話。

  少年就像根木頭一樣,在郭無鋒面前杵著不動。

  少年人,就是倔啊!

  郭無鋒見狀,複歎一聲,道:

  “算了……還腆著臉說自己成長了不少?哪兒長大了?瞅你那倔驢樣!回去坐著!別跟我面前站著,看著煩!”

  葉子灰猶豫了下,又木然點頭,坐了回去。

  郭無鋒這才開口道:“我是三十多年前,就到逍遙鎮學堂去教書的,而保榮是十幾年前才過來的。”

  “他剛來那段兒時間,其實在鎮子上和學堂裡,曾有過一些傳聞,說他好像有什麽仇家,現在到這荒州北邊的逍遙鎮來,是為了躲避追殺。”

  “當然這都只是傳聞,你也知道鎮上那些小民就好個這,你王師父可從來沒跟我說過有這些情況,而郭老師我總不能拿這些道聽途說,去打聽人家的過往和隱私吧……”

  “據說他那個仇家來頭很大,他根本惹不起,就只能一直帶著雙兒女躲藏著。”

  郭無鋒如實告訴了葉子灰,自己所了解的那些情況。

  然後他又正色道:“小子,就算當年那件傳聞是真的,但畢竟做了十幾年的老朋友, www.uukanshu.net 以我對他的了解啊,也肯定不是他在外邊兒犯了什麽事才躲著。”

  “現在這世道你也了解,我推測應該是,他受到了別人的欺負打壓,而又惹不起對方,就隻好一直低調躲著。”

  聞言葉子灰點頭不語。

  便不消郭師說,王保榮師父是個怎樣的人,少年的心裡自是再清楚不過的。

  那位是他朝夕相處了三年的師長。

  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王師的品行和操守,上千個日夜,一切都在不言之中。

  “其實原本我不該貿然猜測,將這事情聯想到當年的傳聞上,畢竟傳聞嘛,在當年也是傳了幾天就沒影兒了的事,可是……”

  郭無鋒頓了頓,話鋒一轉。

  “到底是十幾年的老朋友,也在一起搭過好幾屆班子,相處時間久了以後,我從他這人身上,終歸能瞧出些非同尋常之處來,說到這兒……”

  “你小子應該比我更清楚。”

  此時。

  郭無鋒深深看了石桌對面的藍衣少年一眼。

  眼中意味深長。

  師生,無言。

  那座慎獨園裡,驀地蕩起了一陣細風。

  桂樹上的幾粒花瓣兒掉落下來。

  只是它們並未像前輩那樣,兀自朝著那樹底下的石桌,和石桌旁的二人飄去,反借著風,落向更遠處的泥土裡。

  似乎是顯得迫不及待地要融入大地。

  又似乎只是不情願從二人身邊路過。

  因為桂樹底下的氣氛,隱約有些異樣。

  但也許,只是花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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