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青昨晚盤了床,但工夫不是很大,她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睡著的,一覺醒來後,見常生還沒醒。
看著常生酣睡的樣子,心想常生要是就像張文,哪能叫她安分守體地睡,又想還是她母親有過,給給她吧,哪敢動。
想到她母親真要是跟張文有關系,那就夠個丟人背信了,同時就憐憫起她父親來了,又想她父親對她媽好的有點兒過了頭,要不然她媽也不敢。
李青青於是想,為女人守不住本分,就是個叫人下看,隨之就想起了她姑姑對她的教育真頂用,要不是她姑姑,她說不定也跟她媽一樣,做下見不行人的事,叫自己的兒女也下看。
她梳洗打扮好,來到院裡,見白翼人在東牆下練功,進了東間,吳華女正往灶前的小凳子上坐。
李青青對吳華女說:“鄭蘭真是個好閨女,她找了對象心裡頭可麻煩呢。不過夜來跟我們相跟上出去看關帝廟,挺開心的。”
“那個娃娃,一看就挺靈,長得又好看,你說你們侄女子仙霞頂住頂不住這個鄭蘭,”吳華女把放進灶裡的柴點著說。
“人樣子管頂住了,要說心靈手巧吧,也頂住了,就是覺著性情沒鄭蘭隨和點兒。鄭蘭性情好,雖然是半天工夫,我就感覺出來了,隨和開通,”李青青說。
“常生也不知道找成找不成仙霞,”吳華女再次提起了關於常生和仙霞的婚事。
“姨姨就怕你外甥子找不下對象了,”李青青一邊鋪炕布一邊說。
“是了吧,”吳華女拉著風箱說。
“不用怕,我不是說了麽,可不愁找,”李青青說。
“我是多會兒找下就放心了,”吳華女說。
“姨姨在常生身上操的心是不是比在白鷹身上操的心也多?”李青青看著吳華女黑頭髮裡一天比一天多的白頭髮說。
“就是吧,”吳華女說。
“少操點兒心吧,常生是有出息的,”李青青安慰吳華女。
“我聽你的,你跟我學裁縫,才一個來月的工夫,可給我解心寬了,一個你,一個愛英,就跟我親閨女似的,”吳華女說。
“姨姨你就好,誰也是兩好合一好,”李青青說,“我看見鄭蘭也可好了。”
“那就好,”吳華女說。
李青青瞭著院子裡說:“常生是不是還睡的了,沒見出來練功。”
“你過去看一看吧,他要是還沒起來,叫起來吧,”吳華女說。
李青青於是來到西間,一開門,見常生在長條桌前呆呆地坐著。
“你剛起來,還是有一陣兒了?”李青青問常生。
“你一關門我就醒來了,我這半天思謀給鄭蘭他大爺寫故事用個甚標題好,不能像前幾篇都是誰誰誰的故事,”常生說。
“啊呀,你也真夠個上心,等鄭蘭給你拿來她寫下的你看了以後再思謀也不遲吧,”李青青說。
“我倒想好了,‘一位博學多才的能工巧匠’,你看行不行?”常生李青青。
“挺好吧,”李青青說。
常生見李青青說聽好,這才站起來洗臉去了。
他洗了臉,到院子裡鍛煉了一會兒,吃過早飯,到西間正扎衣裳,鄭蘭就把她寫下的給他拿來了。
他把鄭蘭用信紙寫下的好幾頁瀏覽之後,激動地讚美鄭蘭:“你真是才女。”
“我跟我大爺和我爹說了以後,我大爺又沒少跟我說,我爹越發可支持了,他也沒少給我提供,不是就寫下這麽多。拉拉雜雜的,沒條理,你可得費心加工了,”鄭蘭說。
吳華女特地到西間問鄭蘭多會兒來學呀,鄭蘭說多會兒也行。
李青青跟吳華女商量說,鄭蘭要是多會兒也行,那就叫她就早點兒來吧。鄭蘭說她明天就來。
第二天,白翼人上班剛走,鄭蘭就來了。
鄭蘭學裁縫,比常生上心得多。
常生在鄭蘭初來學的兩天裡,集中精力寫鄭蘭大爺的故事。
他完成修改稿後,叫鄭蘭看了一遍。鄭蘭拿回去叫她大爺和他爹都看了一遍,都說寫得挺好。
鄭蘭父親建議題目中再加上個“命途多舛”,說“舛”是“不順,不幸”的意思,常生當即加上,說這個加上就更好了。
常生在鄭蘭和她爹她大爺看過之後,給他姥爺、姥姥和李青青念了念了一遍。
他姥爺聽了以後,要叫他的朋友王賢士看一遍。王賢士對白翼人說:“你這個外甥子是當作家的材地。”
白翼人回來說了王賢士誇常生的話以後,吳華女和李青青樂得流下了眼淚。
常生並沒有覺得自己是當作家的材地,他在往筆記本上抄寫之前,又從頭至尾一字一句地修改了一遍。
修改完後,他還在故事前面加了點說明文字——
我寫的這個故事的主人, 是我雖然見過卻並不熟悉的一位長者,他是我的同學鄭蘭的大爺。
我去鄭蘭家,第一眼看到這位智慧型長者的時候,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他中等身材,清瘦,濃眉,大眼,高鼻梁,八字胡、尖下頦,明光發亮的光頭像個倒置的電燈炮。
我很想親自問一問這位智慧型長者的經歷,可是鄭蘭說他大爺不願意跟外人說自己的經歷,遂讓鄭蘭為我提供他大爺的詳情。
鄭蘭為我提供了來素材後,我經過反覆構思和斟酌打下草稿,先叫鄭蘭看了,她又拿回去讓她大爺和她爹也看了,然後我姥爺又叫他的朋友王賢士也看了。
我叫他們看過之後,又做了一次修改,包括題目。我深知自己水平有限,寫得不好,但我幾易其稿,確實盡了最大的努力。
之所以寫下這些話,是為了表明我的寫作動機、創作態度和寫作過程。
下面是故事的題目和正文——
博學多才、命途多舛的能工巧匠鄭崇文
鄭崇文,光緒三十三年出生於臨水鎮一個中產商人家庭。兄妹四個,三男一女,他排行老大,其妹是老三。自幼聰慧過人,曾就讀於清源省立師范學校。
師范學校畢業後便擔任了清源回民小學教師,後任教導主任。抗戰時期,因帶領師生鬧學潮向政府請願,反對省黨部腐敗舞弊行為被革職回家,並被明令永不得錄用,滿腹才學未得充分施展便遭到打擊。
回到故裡臨水鎮後,在東街小學教了兩年書,因肺病嚴重而辭職回家養病,不久父親病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