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走到利民五巷巷口時，高歡對常生和李青青說他不進去了，直接回家呀。

　　常生問高歡多會兒去沙圪洞呀，並對高歡說他想叫問一問米老師的侄兒子米靜，看知道不知道米老師的收信地址。

　　高歡說他明天就去呀，並且說他也想問一問米老師的收信地址了。

　　李青青叫高歡從沙圪洞一回來就來，高歡應罷，招了招手就走了。

　　常生一回到他姥姥家，就把關於鄭蘭學裁縫的事對他姥姥說了，他姥姥有點猶豫，說:“姥姥教鄭蘭學會裁縫，來姥姥這兒扎衣裳的是不是就少下了?”

　　“不會少下吧，再說少下就少下了，”常生說。

　　李青青懷著一顆同情的心對吳華女說:“姨姨要是不教鄭蘭，鄭蘭跟別人學呀。鄭蘭他媽那家人家真可憐了，又都是好人。”

　　“那就教吧?”吳華女反過來問李青青。

　　“我說吧，教比不教好，”李青青果斷地說。

　　“教吧，姥姥，”常生打勸他姥姥。

　　“姥姥跟你姥爺商議商議再定吧，”常生姥姥說。

　　說罷就張羅做飯，三個人一起動手做，飯快做熟的時候，白翼人下班回來了。

　　他一進門老伴兒就跟他說了鄭蘭想跟他學裁縫的情況和他的擔心。

　　白翼人很乾脆地說:“鄭蘭想跟你學你就教吧。”

　　常生緊接著就問他姥爺認不認得鄭蘭的大爺。

　　白翼人一邊上炕一邊說:“認得了吧，鄭蘭的大爺叫個鄭崇文，可是個能人了，就是命運不好，要不是你二姥爺吧，這會兒活也不活的了。”

　　吳華女已經把飯菜放到炕上，叫白翼人趕緊吃飯，常生趕緊上炕。

　　吃飯的時候，白翼人把他所了解的鄭崇文都說了，他對鄭崇文的才華很信服，對其遭遇十分同情。

　　這使常生寫鄭崇文故事的欲望更加強烈了，以至於下午在西間扎衣裳甚至練字、看小說的時候，就不時地思考起怎麽才能把這個故事寫好。

　　李青青仿佛生來就同情遭遇不好的人，她今天從鄭蘭家往回走的路上，就一直思謀鄭蘭一家家真可憐，下午扎衣裳的時候，她依然思謀對比，對比之下，覺著她活得真幸福。

　　吃過晚飯，白翼人安頓李青青不要扎衣服了，叫她好好歇一歇。吳華女見老伴兒安頓李青青歇的吧，不要扎了，同時安頓常生也不要扎。

　　兩個人到了西間以後，李青青叫常生給她念上一陣兒故事，常生於是拿出筆記本給李青青念起來。

　　李青青一邊聽一邊鋪炕。常生先念完楊副縣長的故事，問李青青還想不想聽了，李青青說反正也是個睡不著，再念吧。

　　常生於是又念起了陳萬成的故事，念完以後，失笑地說:“你那天跟我說了張文做的灰事以後，我還寫了張文的故事，你聽不聽。”

　　李青青也頗感興趣地說:“聽了。”

　　常生又給李青青念起了張文的故事，念完以後，李青青說:“人跟人差得真多，一樣樣兒的都是念書，你劉明叔是一心念書，張文不知道做了點兒甚了。”

　　常生又笑著說:“我還抄了他寫下的一些東西了，看文筆可不賴了，確實有才，就是盡寫不正經東西。”

　　“你怎就能抄上張文寫的東西?”李青青問。

　　“八月那天愛悅不知道怎就把張文的筆記本拿上給我送去了，送去叫我趕緊抄下，我沒多思謀，趕緊就抄，抄下以後有點兒後悔，扯了吧，舍不得破壞這麽好的筆記本。不扯吧，跟我寫下的內容不配。”

　　“有甚後悔的呢，不要後悔。”

　　“張文真是個殃，寫的東西真怪，你聽不聽?”

　　“聽，我看他到底寫了點兒甚。”

　　常生遂給李青青念起來。念完以後，李青青說:“張文真不地道。”

　　“姐你聽出來說甚了沒。”

　　“盡說不正經話。”

　　“有些地方，我也不甚明白。”

　　“哪不明白?”

　　“頭一頁‘雨’寫的是陳倩倩她媽，第二頁寫的是誰了，沒弄清。”

　　“呀，頭一頁寫的是陳倩倩她媽?”李青青十分吃驚地說。

　　“姐是不是沒聽清寫誰?”

　　“都也沒聽清，就覺著寫了些不正經事，你怎知道是寫陳倩倩她媽的?”

　　“頭一兩句是說夏天的黑夜，外頭下雨，第三、四、五句是說兩個人在一起睡，後頭的那幾句是說心裡頭樂得厲害。”

　　“你再給我念一下第二頁上寫的是甚。”

　　常生又給李青青念了一遍後說:“‘媚’的標題下寫了個裁縫，弄不清是誰了。後頭頭的‘藕’是寫他老婆，饅頭和鉗子我也弄不清說甚。”

　　李青青一下就聽出來了，急忙說:“管他說甚呢。”

　　常生聽李青青這樣一說，忽然想到了李青青的母親楊金娥，但又不信李青青母親楊金娥會跟張文有瓜葛。

　　李青青叫常生把後面的接住給她念一遍，常生念罷，李青青說:“張文心不正，他甚還想的呢，叫他做夢去吧。”

　　常生於是說:“第四頁跟第三頁一樣，都是寫你，還想叫你給他生個娃娃呢。”

　　李青青氣得說:“叫她媽給他生去吧，他損著了，他老婆肯定生不下，除非他老婆嫁野男人吧。”

　　常生接著說:“第五頁是寫施美美，把施美美說成個豬。第六頁寫他表姐給他生了個娃娃，說他有了根了。第七頁不知道寫誰。”

　　李青青叫常生念了一遍後說:“這個是鍾愛英，怎野地裡作翻呢。”

　　常生恍然大悟，忿忿地對李青青說:“張文真是人裡的渣滓，趕緊清除的了，叫他這種人當老師，可要害人呢。姐跟我劉明叔說一說，叫他跟大隊呀學區呀反映反映。”

　　“他反映也不頂事，慢不說他也不反映，你也不要多想了，走得看吧，有人管呀。”

　　常生覺著李青青的話很對，他把筆記本放起，拉熄燈，脫了衣裳，很快就睡著了。

　　李青青反倒沒睡著，她由不住地想她媽和張文是不是真的。張文有錢，也舍得花錢，遇了個她媽愛錢，是不是真的能做出那種事。

　　她又想起小楊村的人曾經流傳的一個俗語:“青青她媽，就謀的那一道道。”

　　小的時候，曾有人問她:“趙寶是不是經常去你家串門子?”

　　她那時因為小，不懂人家的用意，高興地回答說:“就是，成天去。我趙寶大爺對我們可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