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文從側面暗覷那個大肚女人，那個大肚女人向前走了兩步，張文示意甄琪琪跟上。甄琪琪會意，挪在了那個大肚女人的身後。

　　那個大肚女人又往前移了幾步，湊近了聚在一起看戲的人群。甄琪琪隨上去，張文緊隨甄琪琪，站在那個大肚女人身後。

　　那個大肚女人這回沒扭回頭看，甄琪琪把頭伸前從側面看了看那個大肚女人的臉面，給張文遞了個眼色。

　　張文站著沒動，甄琪琪輕輕推了一下張文，張文的身體差點兒和那個大肚女人挨住。

　　張文和甄琪琪說了個悄悄話:“你叫我做甚?”

　　甄琪琪低聲說:“肯定願意，我看出來了，不願意早走了。”說完就靠過去和那個大肚女人並排站下了。

　　張文站在甄琪琪和那個大肚女人的中間。

　　因前面有人擋著，那個大肚女人瞅縫縫才能看見舞台上的演員，有時候還踮起腳瞭，踮腳的時候，總是叉著腰。

　　張文把手抬起又放下，佯裝不小心碰了那個大肚女人的手，大肚女人故作沒覺察。

　　大肚女人踮腳踮得有點困了，就把踮起來的腳後跟往下放。張文趁大肚女人放腳的工夫，把他的一隻腳伸在人家腳下，正好叫大肚女人踩在了他的腳梁面上。

　　那個大肚女人回頭對她說:“沒小心，把你踩住了。”

　　張文沒說話，用手指了一下戲台，意思是看戲吧，接著就伸手揣那個大肚女人的腰。

　　不知道是沒覺著，還是願意叫揣，那個大肚女人任由張文揣摸。

　　站在他們後面的人一陣兒比一陣兒多，而且過一陣就向前湧一股，張文怕擠住那個大肚女人，每次都會用力撐住。

　　那個大肚女人忽然對甄琪琪說:“看戲還是個子高點好，我要有你那麽高就好了。”

　　甄琪琪看著那個大肚女人說:“你的個子也不低，比我也低不了多少。”

　　“低上半寸就不一樣了，”那個大肚女人說。

　　“幾個月了?”甄琪琪把手放在那個大肚女人的肚子上輕輕地摸著問。

　　“數上六個月了，”大肚女人回答。

　　張文擔心那個大肚女人怕擠而離開，趁那個大肚女人和甄琪琪說話的機會，又伸手揣起了那個大肚女人的肚子。

　　那個女子沒嫌張文揣，而是對甄琪琪說她有點兒困了，得回去了。

　　張文聽見那個大肚女人要走，趕緊扛開後面的人，讓大肚女人走了。

　　散了戲，張文誇甄琪琪真是大度。這一誇之後，甄琪琪把家裡的營生全包了，以此補償生不下孩子的歉意。

　　張文本來就不愛做家裡頭的營生，見甄琪琪甚營生也不用他做，越發甚也不管了。

　　張文那時還沒當民辦老師，在全村少數的幾個懶社員當中，張文排第一。

　　因為沒兒子，張文覺著很對不起他的父親，可是他父親雖然心裡不悅，卻從來沒怪怨過張文。張文沒心事好好勞動，按理說他父親應該批評他，可是張貴成一句也舍不得說，還對人說他的兒天生就不是個受苦人，看那雙手吧，掃真真(形容細長)的，長就長下個拿筆杆子的樣兒。人們聽了，就是心裡不滿意，嘴裡也不敢說。

　　前年學校增加民辦老師，張貴成和大隊說了一下，叫張文當了民辦老師。

　　常生上午聽了李青青說了張文不做家裡的營生的情況後，問李青青:“甄琪琪因為生不下娃娃覺著對不起張文，張文不好好兒做營生，就不覺著對不起甄琪琪?”

　　李青青說:“他要是有良心，覺著對不起甄琪琪，成了好人了。你是不知道，張文還不做家裡的營生還算不上不好，他還做過對不起甄琪琪的事情。”

　　“他還做過對不起的甚事?”常生問。

　　李青青說:“張文給你劉明叔說媒，兩個人相跟上在去小楊村的路上，你劉明叔叫張文找上個好大夫好好兒給甄琪琪治一治病。你劉明叔好心好意地說的個話，張文聽了以為你劉明叔是小看他沒兒，當下就跟你劉明叔說甄琪琪不生他也有了兒了。你劉明叔說張文是不是夢見了，張文說真的?”

　　“是不是真的?”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反正是跟你劉明叔說他有了兒了。”

　　“他的兒在哪?”

　　“張文說他表姐給他生下了。”

　　“還有這事?”

　　“世上甚事也有。”

　　常生目瞪口呆，李青青於是再次說:“張文甚灰事也能做出來。”

　　“他表姐也有問題，”常生說。

　　“那倒是，”李青青說。

　　常生很想從張文口裡了解這件事，又想肯定不說，沒想到他試著問了以後，張文一點也不忌諱，竟跟他說了，還說得很詳盡。

　　原來張文愛看戲，只要聽見周圍有唱戲的地方，總想著去看。近處有唱戲的地方幾乎場場不誤，遠處有唱處也總要想辦法去看。

　　當民辦老師的前一年，張文聽見施家梁唱戲，就騎上自行車去施家梁看戲。施家梁離榆柳村七八十裡路，看戲來回跑過於遠，張文就在他兩姨姐姐李翠葉家住下看。

　　那是個大村子，三四千人，唱戲的時候一唱就是七八天。

　　李翠葉算是張文的兩姨姐姐，不是他姨姨親生的，是他姨姨後嫁的男人，也就是他的第二個姨父的頭一個女人生下的。

　　張文頭一個姨父死的早，死了以後，他姨姨嫁給他第二個姨父的時候才二十六七，帶了個四五歲的小子。他第二個姨父的頭一個女人也死得早，就留下李翠葉一個閨女，李翠葉也是四五歲，比他姨姨帶的小子大不了幾天。

　　接著說張文去施家梁看戲，怕誤了後晌戲，前晌就去了李翠葉家。

　　李翠葉的小姑子叫個施美美，頭一天就去了，也在李翠花家住著。

　　施美美懷上孩子五六個月了，張文一見施美美就想起甄琪琪肚子還是沒動靜來了，心思謀要不是她自己偷偷地弄得流產了，娃娃也大了。

　　眼看著施美美的大肚，張文想起在大楊村看戲甄琪琪叫他揣那個大肚女人的大肚來了。這麽一想，他就謀算起怎才能好好兒地揣施美美的肚子。

　　張文剛去的時候，沒見他兩姨姐夫施兵兵，以為忙著搭戲台去了。

　　飯快熟的時候，施美美出去叫唱戲的來吃飯走了以後，他才問起他兩姨姐夫來，李翠葉說了以後，他才知道姐夫施兵兵帶民工修公路走了三四天了。

　　施美美出去叫唱戲的來吃飯，走了好大一會兒還沒叫回來。李翠葉對張文說她父母不來看戲來了，她哥哥和嫂嫂侄兒子說下來這會兒還沒來，看後晌的吧。

　　李翠葉說起這話，張文才問他的三個小外甥子哪裡去了，李翠葉說她婆婆今兒個一早就把三個孩子都叫上走了，就在那廂吃飯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