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產後，她母親見她面色不好，問她原因，她哄她母親胃病犯了。

　　甄琪琪十四五歲的時候得過胃病，曾經瘦得皮包骨，自從喝了梁大夫配的中藥好了以後就再沒犯。

　　她母親心裡懷疑她不是得的胃病，又思謀問得多了也沒用了，也就沒問。

　　過了半個來月，劉雲蓮見女兒的身體好起來了，也就放心了，沒再多想。

　　張文一放假，就從學校去韭菜灘看甄琪琪，兩個人一見就互相表達思念之情。

　　張文告訴甄琪琪，因為天天想見見不到，心裡煩亂，學習明顯不如以前了，想和甄琪琪親密。

　　甄琪琪說她母親病了一場把她熬煎勞累的身體虛弱，好言安慰張文，再有半年就畢業了，要安心學習，不要著急。

　　過了春節，張文因甄琪琪暫且不去住姥姥家，想得有些天昏地暗，覺著實在不能再等了，就在開學後第四個周的周日，帶了些禮物，一大早出發，步行到了韭菜灘甄琪琪家。

　　劉雲蓮是過來人，她從眼神上看出張文想女兒想得厲害，就躲出去叫女兒和張文單獨在家說話。

　　她前腳一走，張文就迫不及待地抱住甄琪琪傾訴相思苦，並提出要求，甄琪琪堅決不答應，張文很不高興，怨甄琪琪是想害他。

　　甄琪琪見張文心切，叫他等她母親回來到村外的小樹林裡，張文這才有了笑臉。劉雲蓮回來以後，甄琪琪對她母親說想要出去溜達溜達，她母親自然同意。

　　兩個人相跟上一進樹林子，張文就抱住甄琪琪了。

　　甄琪琪怕又懷上孩子，就把年前流產的經過說了，說她的身體還沒完全好了，求張文再等一等。

　　張文聽了，沒怨甄琪琪打胎，並把過錯攬在了他的身上，並告訴甄琪琪:“我一畢業就娶你。”

　　進入盛夏以後，甄琪琪才去了她姥姥家。這回去了，她姥姥每天守著她，概也不出去串門子了。一是好長時間沒見，二是思謀外孫女一出聘，見面的時間就越來越少了。

　　甄琪琪這次住姥姥家，張文一因甄琪琪姥姥不串門子，二因快畢業了，他隻來了一回就沒再來。

　　畢業考試一結束，張文趕緊就回村把他和甄琪琪找對象的經過和想早點兒迎娶的想法跟他爹媽說了。

　　張貴成早就等上了這一天，聽他兒這麽一說，立馬就給張羅，先是訂婚，接著就擇了日子，通知親戚。

　　農村舉辦婚禮多半選在天冷的時候，張貴成沒按村裡的習俗走七月十六定婚，八月十九就把媳婦娶回來了。

　　村裡人都說張三娃娶了個好媳婦，張貴成和李花眼兩口子樂得偷笑，心下都盼兒媳婦的肚子快快大起來，給他們生個小孫孫。

　　李花眼逢人就說，他的兒和媳婦都長得襲人，生下的娃娃肯定越發襲人。

　　可他們等了一年又一年，總不見兒媳婦的肚子有變化。娶過頭一年沒懷上，坦然，第二年沒懷上，不急，第三年沒懷上，就覺著有點兒不對勁兒了。

　　第四年還是沒懷上，更是坐不住了。李花眼叫兒媳婦去長川縣城找最有名的老中醫把脈，看看是怎回事。

　　張文帶上甄琪琪去了縣城，先到了甄琪琪姥姥家。甄琪琪姥姥領上外孫女到最好的老中醫那裡叫把了脈以後，老中醫皺了皺眉頭，說甄琪琪打過胎，她姥姥說沒打過。

　　甄琪琪為了讓老中醫了解實情，只能實話實說，說完以後唉聲歎氣。

　　老中醫安頓甄琪琪沒事，說吃上幾副中藥，應該能治好。一聽應該能治好，甄琪琪姥姥急了:“大夫一定得給治好。”

　　老中醫告訴她，人與人不一樣，有的自己打了胎甚事沒甚事，有的就再也懷不上了;又說他看過不少這樣的病，有的喝了他的藥頂了用，有的就不頂用，倒是頂用的多。還說了句“有的人看也不看，過了幾年就生下了”，就是不給說一定能治好的話。

　　從老中醫那兒出來，甄琪琪哭了，她後悔當初不該不跟人說，悄悄地自己打胎。

　　姥姥心疼外孫女，再三安頓:“老中醫給人看病，就是心知能看好也不給保證。”

　　張文安慰她不要擔心，肯定能看好。

　　甄琪琪回村把藥吃了以後，半年多還不見有喜，於是又去讓老中醫看。老中醫還是讓她不要著急，再等上半年再說。

　　又過了半年，甄琪琪肚子裡還是沒動靜，越發著急了，李花眼也是。一家人於是不再相信那個老中醫，打聽起別的大夫。先後找了四五個，又是扎針，又是吃藥，都沒頂用。

　　甄琪琪懷不上孩子，心情很不好，身體消瘦了許多。不過張文概沒怨過甄琪琪，說甄琪琪這輩子就是真的生不成孩子，他也不嫌。

　　張文不是嘴上說不嫌，是真心不嫌。

　　李花眼想叫甄琪琪抱養個孩子，甄琪琪不歇心，總想自己生。她雖然對找大夫看病冷心了，可她卻把老中醫說的“有的人看也不看，過了幾年就生下了”的那句話銘記在心了，她深信自己30歲前肯定能生，30歲以前實在生不下再抱養孩子。

　　張文對甄琪琪不怨不嫌，總是安慰、依從，甄琪琪對張文感激不已。

　　甄琪琪對張文越是感激，越覺著對不起張文。因為覺著對不起張文，張文怎做也對，做下甚也不怨不嫌，好像這樣才就對得起張文。

　　有一次，甄琪琪和張文相跟上在村裡看戲，見張文的眼睛總是盯著懷了孩子挺著大肚的女人癡豆豆地看，就悄悄對張文說:“大肚女人難看死了，你為甚盯住人家看?”

　　張文笑著說:“我是奇怪那些女人的肚子為甚都能大了，就你的肚子大不了。你的肚子要是大了多好，我多會兒想揣就能揣。別人女人的肚子只能遠遠兒看，想揣也不能。”

　　這話說得甄琪琪有點兒心痛，也不知道她是心善，還是糊塗，當下就問張文:“你是不是真想揣?”

　　張文開玩笑說:“想揣是想揣，不敢。”

　　說話的是試探，聽話不僅沒惱，還真的動起了腦筋，為張文物色起來。

　　不多時，大楊村唱了一台好戲，張文和甄琪琪一起去看戲，戲場裡看見個三十左右的大肚女人。

　　那女人獨自站在人群外頭看，甄琪琪叫張文跟她站在那女人身後不遠不近的側面。

　　張文眼睛不停地看那個女人，那女人過一陣兒就回頭看一眼張文。

　　甄琪琪低聲對張文說:“那女人老是看你，你跟她過去搭話，揣她的大肚去，她肯定叫你揣呢。”

　　“你不吃醋?”張文低聲問甄琪琪。

　　“不吃！”甄琪琪提高聲音說，故意叫那女人聽見，那女人回頭看了她一眼。

　　張文一點兒一點兒地向前挪動，挪在離那女人一步遠的側面就站下不挪了。

　　甄琪琪跟著張文挪動，張文站住後，她也站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