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生把筆記本合上,放在木頭匣子裡,順手把《毛選》第一卷拿出來,接住上次沒看完的《實踐論》看起來,看得如醉如癡。
常有才收工回來,見常生看書看得頭也沒抬,叔侄倆都沒說話。
常生雖然並沒有完全讀懂,但看得非常,看完《實踐論》又接著看起了《矛盾論》。
常有才做熟面條,叔侄兩個吃了以後,常生又接著看起了《矛盾論》,直到看完才睡了覺。那時,他二大爺已經睡著。
常有才第二天一大早就起來給常生烙熟了一個大烙餅,等常生起來後,他已經把稀粥也熬熟了。
叔侄倆就著稀粥把大烙餅吃了一半,常有才叫常生把剩下的拿上路上吃。
常生把烙餅裝在書包裡挎在肩上,來到李青青家。
劉明那時正往車後架上捆綁裝羊腿和月餅的布袋子,李青青見常生來了,手提上水壺出來了。
常生問劉明什麽時候走,劉明說再過十來天。
劉明把袋子捆好後,常生就推起了自行車,李青青緊跟在他後面出了院。
大概因事先已經安頓好,再加又不愛多說話,劉明把李青青和常生送出門外,甚話沒說,就開始吼喊社員們出工。
常生推著自行車過了劉亮家的院門,沒走幾步上了西路向北一轉,就跨上了自行車。
李青青坐到車後架上對常生說:“夜來呂文生媳婦劉芳芳跟我洗涮縫補了整整一天,她叫我能早回來就早點兒回來給人們做衣裳吧。”
“我覺著姐這會兒回來就能給人做。”
“不行,有些樣式也還得再好好學一學,我看咱們回來的再早,也還得一個月。”
“我劉明叔沒說叫你多會兒回來。”
“他也是說我早回來好。”
“我劉明叔說再過十來天就走呀。”
“超不過20天。”
“我劉明叔走之前,咱們回來不了?”
“不用回來了,我給他都安頓好了,冬衣也拆洗了,鋪的蓋的也都拆洗縫補好了。”
“姐你多做了營生了吧,做得累了吧。”
“我夜來也沒甚多做營生,仙霞和她媽也幫我了來,四個人做的,劉芳芳手快,數人家做得多了。”
“姐這次回來,仙霞他媽對你挺好吧。”
“挺好,跟以前大不一樣了,換了個人似的。”
李青青一直沒提起常生想要了解的事情,但她並不是知道了不說,而是她沒問,家裡人誰也沒說,她一點兒信息也沒得到。
甄愛悅對常生和劉仙霞定婚的事,全是她自己的猜測。
其實柳花花曾跟常有才說想給女兒劉仙霞和常生定婚,源於郭根和任玉蓮。
原來,劉明從臨水鎮回來以後沒幾天,郭根有一天出工在路上對他說:“我看仙霞找了常生挺好。”
劉明順口說:“就是挺好。”
郭根回去和任玉蓮閑叨拉時,就把他和劉明的上述話說了。郭根說話無意,任玉蓮聽話有心,她專門去跟柳花花說劉明看對常生了,想叫仙霞找。
柳花花聽了,說走得看吧,任玉蓮聽柳花花這樣一說,以為柳花花並沒有叫閨女找常生的意思,就甚話也沒再說。
其實,任玉蓮說的話引起了柳花花的重視,她回家跟劉亮說了以後,劉亮也說了句:“仙霞找常生就是也挺好。”
柳花花問仙霞願意不願意,仙霞說:“咱們願意頂甚事。”
一聽女兒的口氣挺願意,柳花花就琢磨起這件事來了。
她想來想去,覺著先跟常有才說一說,看常有才是甚意思。
柳花花跟常有才說了以後,見常有才很高興,趕緊就和任玉蓮說了,她以為任玉蓮既然主動跟她說了郭根和劉明叨拉的話是一片好意,卻一點兒也不知道任玉蓮別有用心。
任玉蓮聽了,當即就對她說:“呀,我那天跟你說了,見你不思謀叫仙霞找常生,就甚話也沒跟你說。你既有這樣想法,我不得不跟你說了。”
柳花花聽罷心裡一怔,急忙問道:“你說這話是意思?”
“你不是另人,我才跟你說。仙霞可是不能找常生。你沒看出你那個妯娌想勾常生,這會兒勾上沒勾上不捉住人家的把柄不敢說肯定的話,總有一天勾上呀,”任玉蓮說。
柳花花聽罷,心裡罵任玉蓮胡謅,嘴裡和氣地說:“你想得多了。”
任玉蓮說:“李青青學裁縫你當是真的學裁縫?她跟她媽一樣,就愛撩個後生。”
柳花花聽了雖然依然不信,但她立即就改變了明年再給女兒定婚的想法,卻對任玉蓮說:“那就等上幾年再說吧,看看到底是怎回事?”
對於這件事,柳花花跟誰也沒說,可是任玉蓮卻借上柳花花的嘴跟人說了,且很快就在村裡傳開了。
這話傳出去以後,多數人不信,但那些別有用心的人在陰暗角落裡硬說是真有其事。張文為此還特地和劉明說過。
劉明聽張文說了以後,特地問過柳花花,柳花花把事情經過如實跟劉明說了以後,劉明氣得罵任玉蓮不是人, 說她找任玉蓮質對呀。
柳花花求劉明不要找任玉蓮。
劉明於是對柳花花說:“那我就不說了,可是你得跟任玉蓮說。你就說我叫她以後再也不能說這種話了。再要是說的話,我就叫她在社員大會上對上眾人說出個子醜寅卯來,說不出個子醜寅卯,我就叫社員們一人一口涎水唾死她。”
柳花花高興地說:“有你這句話就行了,我跟她一說,她肯定再也不敢說了。”
劉明接著又對柳花花說:“仙霞要是真想找常生也不要著急,再過幾年再說。”
他又安頓柳花花:“這件事你誰也不要說,就是對李青青和常有才也不要說,越說麻煩事越多。”
柳花花把話捎給任玉蓮以後,任玉蓮聽了以後一下就乖了,說她也是懷疑,沒說過肯定的話。
雖然任玉蓮沒再跟人說,但因為已經傳開,個別人還在背後議論。
常有才因為柳花花再沒跟他提說給仙霞和常生訂婚的事情,耳朵裡不時地會聽到人們對李青青和常生的非議,他一聽見心裡就感到沉甸甸的,卻不懂反駁人們,更不敢追究。
劉芳芳昨天幫李青青洗涮縫補了一天,見李青青和柳花花誰也沒提說關於任玉蓮造謠誹謗的事,也就沒提說沒問詢,真不愧是人人誇獎的明快媳婦。
常生因為不了解這件事的來龍去脈,還以為李青青是心裡知道,嘴裡不說,故心裡挽了個疙瘩,雖然心裡挽了個疙瘩,但覺著這件事不宜問,再加他不怕跟劉仙霞定不成婚,故疙瘩雖未解開也覺著無所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