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劉明叔跟張文的關系好不好?”

　　“可好呢，跟張文一起念書的時候，兩個人成天相跟，甚話也說。”

　　“這會兒是不是還是挺好?”

　　“這會兒倒也行。張文給你劉明叔說媒的時候，可多下了辛苦了，可沒少替你劉明叔借錢。你劉明叔娶我的時候可沒少花錢，數張文給他借的多呢。張文給借下的錢概也不提說，不叫你劉明叔著急，說多會兒有了多會兒還。”

　　“這麽說，張文那個人挺好吧?”

　　“說張文好的人到是不少呢。”

　　“那你為甚說張文不好?”

　　“我說他不好，是因為他有個灰毛病。”

　　“甚灰毛病了?”

　　“好謀算長得好看的女人。”

　　“是不是還謀算姐呢?”

　　“哪能不謀算?只要是長得好看的女人，他誰也想謀算。”

　　“姐你說對了，張文還想謀算仙霞和愛悅呢。”

　　“鍾愛英也叫謀算上了，不要看他和鍾貴面子上挺好。”

　　“鍾愛英比我二牛叔大一歲，比張文小好幾歲呢。”

　　“好像是，鍾愛英也是個灰貨，配對顏色了。你見沒見過鍾愛英?”

　　“見過一回，去年暑假我二牛叔領我去供銷社，鍾愛英正在呢。”

　　“長得也挺襲人，肉乎乎的跟愛悅差不多。”

　　“嗯，”常生應答後，聽見鍋裡的水大響開了，站起來對李青青說:“我二大爺叫我撈一塊兒豆腐，我這會兒撈去呀。”

　　“那你快點撈去吧，去得遲了怕叫撈完呢，我來燒火吧，”李青青說著就往灶火前的小板凳上坐。

　　常生拿上籠布，一出門就跑，跑進大院兒，迎頭碰見個石承志，跟石承志擺了一下手，就跑進了豆腐坊。

　　做豆腐的呂順仁對他說:“剩下兩塊豆腐，剛剛叫石進那個大小子撈上走了，我給你看二隊的豆腐賣完了沒。沒賣完借上一塊兒，我明兒個還他。”

　　話音剛落，石承志提著豆腐進來對常生說:“你把我的分上一塊吧，我撈了兩塊。”

　　“你們人多就得兩塊兒，我和我二大爺沒豆腐也行呢，你都拿回去吧。”常生對石承志說。

　　“沒豆腐不好吃，還是分上一塊兒吧，我們少和上一塊兒豆腐，多和上點兒山藥粉條子不就行了，”石承志眼睛圓豆豆地看著常生說。

　　常生見石承志十分熱情真誠，覺著不分反倒不好，遂叫他順仁爺爺把帳改過來，與石承志相跟上往回走。

　　路上，常生問石承志為甚沒上學，石承志說:“我叫‘山羊尾巴’開除了?”

　　“你說的‘山羊尾巴’是不是張文?”

　　“就是，你還不知道?”

　　“不知道，你不能這麽叫張文，這樣叫不好，”常生說罷著急地問石承志，“你做下甚了，他能把你開除了?”

　　“我替甄愛悅說了一句話，張文說我說得不對叫我寫檢查呢，我說我沒做錯，不寫。張文說不寫就開除我。他聽他這樣一說，當下就到教室拿上書包跑回家了。”

　　“你這脾氣也夠厲害的，張文那是詐唬你呢，哪能就因為這個把你開除了?”

　　“我跑回家跟我媽說了以後，我媽說等我爹回來跟張校長說一說就沒事了，開除不了，叫我趕緊去撈兩塊兒豆腐，他正打算撈去呀。”

　　“你替甄愛悅說了一句甚話?”

　　“上完操那會兒我上了趟廁所，我從廁所出來瞭見張文在操場批評甄愛悅。甄愛悅手裡提著書包，掉過頭就走。”

　　“甄愛悅是不是不念書了?”

　　石承志接著他剛才的話說:“張文追上去把甄愛悅的胳膊捉住不放。我走到他跟前對張文說:‘不要揪人家的胳膊，揪胳膊那叫甚了，不像個當老師吧。’”

　　“好，你說得好，”常生拍著石承志的肩膀說。

　　“這句話說得張文一下就發了怒，說我竟敢侮辱他，叫我回教室寫檢查去。我說我沒做錯，不寫。張文說不寫就開除我。愛悅替我說:‘憑甚開除人家呢?’”

　　“愛悅說得好，”常生稱讚。

　　石承志接著說:“張文對愛悅說:‘不開除他，他反天呀。’聽見他這麽一說，我立馬跑回教室，拿上書包就走。走到操場，張文甚話也沒說，還是捉住愛悅的胳膊不放，說不定這會兒還捉的呢。”

　　“我來的時候沒瞭見他們在操場呀。”

　　“你進大門裡頭看才能看見呢，在操場東邊呢，站在大門外的路上瞭不見，”石承志說著就跟常生分路走了，他家在中路東第二排東把邊兒。

　　常生一個人提上豆腐快步往回走，聽見上課鈴響起來了，走到學校門口一瞭，瞭見張文背著手慢悠悠地往辦公室那邊走，以為愛悅叫張文說得已經進了教室。

　　他一邊走一邊揣測，當走到他大爺樹圐圙西南角的時候，聽見背後有人，回頭一看，見是甄愛悅，急忙站住扭回身子問:“噫，是你，你在哪了來?”

　　“我在學校了來，張文險些叫我抽一書包，上課鈴響了，學生們都進了教室，他才把我放開，”甄愛悅說。

　　“你為甚想用書包抽張文呢?”

　　“他跟他說我不想念書了，他不讓我不念， 我不聽他的，他追出來追在操場，捉住我胳膊不放，勸我還是念吧，他怎麽勸我也不聽他的，從褲兜裡掏住一遝錢按在我手心上叫我聽他的話。我拿住錢扔在地上，趕緊就跑到東牆下了，他拿起錢又追在東牆下把我胳膊捉住了。我氣得把書包甩開摔他，他躲開後扭頭就走，我順著東牆出來就看見你了。”

　　“他想拿錢引誘你。”

　　“他叫我把錢給給我媽，說不要叫我爹知道。他以為我可愛錢呢，遇了個我不愛。”

　　“你回我們家吧。”

　　“你們家沒人吧。”

　　“我劉明嬸他們一大家子在一起過八月十五呀，仙霞和她媽、她奶奶都去了他們那廂，他們家做飯的人多，沒她也行，她就過來幫我做飯來了。”

　　“她要是在，那我就回呀，明兒個前晌我再來跟你叨拉吧，你明天不走吧?”

　　“明天不走，我後天走呀。”

　　甄愛悅正要走，想起一件事來低聲問常生:“你和仙霞多會兒定婚呀?”

　　“你怎說起這話來了?”

　　“你還不知道?”

　　“不知道呀。”

　　“你二大爺沒跟你說?”

　　“沒說呀。說不說我也不想跟她定。”

　　“你說的是真的吧，不是哄我吧?”

　　“我要是哄你，我就是個王八羔子。”

　　甄愛悅開玩笑說:“你這個王八羔子快回去吧。”

　　常生跟甄愛悅招了招手就往回走，走到他家樹圐圙東南角回頭一看，甄愛悅還站著瞭他，他又跟甄愛悅招了手並示意趕緊走，甄愛悅這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