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老師不再尷尬,板著臉對常生說:“想練就練,不想練就不要練,練毛筆字得靜下心來,靜不下心,練還不如不練呢。”
李青青對米老師的話和表情極其反感:“當老師的說話就是跟一般人不一樣!”
常生看了李青青一眼對米老師說:“那就不練了,我這會兒靜不下心來。”
吳華女心裡不悅,卻不知該說甚才好,於是趁機對常生說:“生子靜不下心,做這個營生吧。”
常生感到很無趣,見他姥姥叫他做營生,急忙問:“做甚營生?”
吳華女手托炕沿說:“把後炕炕的布料和衣裳整摞整摞。米老師那天要給我整摞,我說她身子不利索,又怕她給我整摞上一回我不好尋,就沒叫她整摞。”
常生隨即問她姥姥:“我整摞給一回不怕不好尋?”
吳華女一邊上炕一邊說:“姥姥跟你一起整摞吧。姥姥說給你甚跟甚放在一起,不要亂放,尋的時候就好尋了。”
米老師冷靜了一陣兒,方覺有些失態,遂用柔和的口氣問吳華女:“咱們晚上吃甚飯吧,我早點兒張羅做。”
吳華女看著米老師煞白的臉說:“你肚疼剛剛兒好了些,今兒個你就不要做飯了,快過那廂歇的去吧,我跟常生整摞完再做也不遲。”
米老師聽見吳華女的口氣不對,找了個理由:“我這會兒一點兒也不疼了,心麻煩的不行,做上點兒營生就可麻煩了。”
“那你就張羅做吧,咱們吃炒雞蛋烙油餅吧,你先打上十來個雞蛋,”吳華女看著米老師改變了剛才的口氣,和顏說道。
“行呢,”米老師說罷走到櫥櫃跟前,開開門門,拿起盆盆,從隔板上取雞蛋。
吳華女叫常生先取面料後取衣服,甚不甚不要把上面編著的紙條弄丟了。
常生拿起一塊面料,跟他姥姥商量說:“姥姥,要不把面料和衣服靠前放一放,後炕空開個地方吧。”
“空開做甚呀?”吳華女沒弄明白外孫的意思,於是問。
“留下櫃頂那麽寬就夠了,”常生繼續說道。
吳華女這才明白了:“你是想用布料和衣裳隔開個地方睡覺呀?”
“就是,姥姥你說行不行?”常生跟她姥姥商量。
米老師阻止:“不用隔,到我那廂睡吧。”
李青青以為叫他到那廂睡:“我就在這廂睡呀。”
米老師惱洶洶地對李青青說:“我不是叫你到那廂睡。”
常生趕緊說道:“我早就想在這兒攔上個牆牆,為看小說安靜呢。”
吳華女看著常生說:“倒也是個做法。”
米老師依然堅持她的意見:“看書睡覺還是去那廂安靜。”
李青青針鋒相對:“就叫常生就在這廂睡吧!。”
“就到那廂睡吧!”米老師話語雖然柔和,但口氣非常堅定。
李青青火了:“常生不想到那廂睡?”
“甚話?”米老師輕聲責問李青青。
“你說甚話?”李青青頂了一句。
“你們兩個怎就格對起來了?”吳華女很不高興地說。
“她這個人說話有毛病,”米老師對吳華女說,“我是常生的老師,我侄兒子跟常生同歲,我早就把常生當成我的侄兒子了。照過去開懷開得早吧,能當他的媽了。”
“呀,你有多大,倒能當常生的媽了?”李青青譏笑。
“你看米老師多大了?”吳華女為緩和氛圍,笑著問李青青。
“最多二十三四,”李青青不假思索地推斷。
“米老師嫩面,她倒28了,”吳華女笑盈盈地說。
“28,看不出來,”李青青看了一眼站在鍋台前慢悠悠地打著雞蛋的米老師,拉長聲音說,“我跟你米老師說吧——”
“說吧,不要憋壞,”米老師冷冷地說。
“一說你是個好老師,看你這說話連莊戶人也不如,”李青青嘲諷道。
“米老師今兒個心情不好,就像個娃娃,”常生為米老師打圓場。
“就是心情不好也不能在我身上煞氣吧?”李青青忿忿地說。
“你總是想貶低我,還說我在你身上煞氣?”米老師非常嚴肅地說,“你好自為之,不要錯位。”
“我怎就錯位了?”李青青說這話的時候,臉都紅了。
“你心裡清楚,”米老師冷笑道。
李青青鄭重地對米老師說:“我跟你米老師說吧,你把常生當成侄兒子了,我把常生當成我的弟弟了。”
“嬸子對我真就像對親弟弟一樣,”常生替李青青說話,生怕李青青心裡不悅。
李青青對吳華女解釋:“我媽沒兒,可愛見個兒子呢,我就把常生看成親弟弟了。”
“這叫甚話?你媽沒兒是你媽認才算,你認弟弟算甚?”米老師嘲笑。
吳華女為了平息爭執,趕緊說道:“你們都是為了生子好,不要爭吵了。”
“嬸子的話說得好,”李青青為了避免與米老師爭吵,接著跟吳華女說起了村裡的事情,“我聽李蓮蓮說,白鴿跟她相處得可好呢,她們姊妹兩個概也沒個眉紅面黑。她這會兒一看見常生就想起白鴿來了,不是就說下個‘遠親不如近鄰。’”
吳華女回憶:“兩個跟親姊妹似的,成天在一起, 交往得可好呢。”
李青青十分真誠地說:“我跟李蓮蓮給常生縫蓋窩,常生他二大爺要給我們兩個錢,我說居鄰隔壁幫個忙哪能要錢,要錢就見外了。”
吳華女看了看正在剝蔥的米老師,然後對李青青說:“你和李蓮蓮都對生子好,是我聽常生他姥爺說的。米老師對生子好,是我和常生姥爺親眼見的。你們都是好心人,正經人。我稀粥喝得不少了,看別的看不出來,看人的心好不好,為人正經不正經一眼就看出來了。我的外甥也是個好好,不是我嘴誇,他跟那些二流喜順子(指壞小子)不一樣。”
李青青立即接住吳華女的話,說:“嬸子說得對,常生真是個好好,他要是二流喜順子,我也就不幫他了。”
這時候的米老師,覺著不能再像剛才那樣說話了,於是對李青青莊重地說:“你是直腸子,心熱,好幫人,再就是嘴頭子厲害,不吃燒人飯,得理不饒人。”
常生聽了這幾句話樂了:“米老師說得真對!”
李青青滿臉自信,由衷快悅。
米老師雖然感覺剛才對李青青的態度和話語有些不妥,又想不這樣很難在短時間內看清李青青的面目,遂以目示意常生。
常生心領神會,幽默地對她姥姥說:“姥姥,米老師是出題考我劉明嬸呢?”
吳華女雖沒弄明白外孫說的話是甚意思,只見米老師和李青青的臉色都變過來了,分明是和好了,遂說道:“人常說:‘沒娘的孩兒天照管。’生子能遇上米老師和你劉明嬸這樣的好心人,是老天爺開恩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