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舊城稍深處,一條乾涸的河床橫貫破敗的城市。河床兩側密布著大大小小的排汙管道,僅有很少的一部分如今仍有液體流出,裹挾著各種不可名狀的物體,在河床底部匯聚成大大小小的水窪,惡臭熏天。
城市的建築越靠近河床,就變得愈加稀疏,也愈發的低矮了。緊挨著河床兩側的建築就只剩下低矮的平房和大大小小的倉庫。
祝余來到其中一個倉庫門前,細細打量。
倉庫的卷簾門隻開到一半,下面擺放著一個破爛的桌子,桌子上刻著各種藥品的價格,大多在幾百信用點,而抗生素則高達一千信用點。桌子後面,一個破爛的椅子傾倒,再往深處便是一片黑暗。黑暗對祝余來說無所妨礙,他看見裡面空無一物,只有地上有著一灘灘黑色的印記,可能是乾涸的鮮血。
這裡發生過什麽已經不言而喻了。
“這裡有一個貧民幫派經營的藥物售賣點,但藥物賣的都很貴。”祝余回憶起在房間裡與蘇紫宸的對話,“但不排除已經人去樓空的可能。最近一年的時間,藥物售賣點已經換了十幾次位置了。”
蘇紫宸手指沿著簡陋的河道,指向地圖上靠近新城的位置:“這裡,是物資從新城裡流出的交易點,是各個貧民幫派爭奪利益的地方。如果售賣點不在了,那就只能去那裡了。”
祝余順著乾枯的河床向遠方遙望,在河床的盡頭,有一片五彩斑斕光斑,哪怕以他現在的視力仍看不真切。
那是新城晝夜不滅的霓虹燈。
蘇紫宸要留下照顧陶萱,祝余只能一個人在這個陌生的世界找那小小的一劑抗生素。蘇紫宸的神魂離開了招魂幡,而招魂幡裡面的其他妖族天驕還在沉睡,幫不上他什麽忙。但以祝余現在的實力,雖然戰鬥方面很弱,但自保還是沒有問題的。如果真的遇見什麽危險,他大可一走了之。
他固然想救下陶萱的性命,但那是在保證自己安全的前提下,秦曉的木鐲還沒找到,他也不是什麽聖人。
祝余沿著河床一路向上行走。河道中不時傳來惡臭的味道,但祝余已經學會控制自己的嗅覺,自動將其屏蔽了。
自從來到這個位面,祝余就一直留意著尋找野獸,可直到現在,他沒見過任何一只動物,哪怕是飛鳥或者老鼠。
就連植物他都沒見過。仿佛除了人類,這裡就是生命的禁區。
沒有風,汙水偶爾從排汙口嘩嘩流淌,除此之外,整個世界沒有一絲聲響。
所以,當祝余聽見一陣微弱地“嗡嗡”聲時,警覺地藏在一棟平房的院牆後。
經過蘇紫宸的測試,祝余的聽覺可以收集五百米范圍內的所有聲音。而那個聲音來源的速度之快,五百米的距離瞬息而至。
轉角處,一個方形盒子顯露出來,形狀讓他想起了傳教士的機械犬。但不同的是,這個機器下面並不是四條仿生腿,而是四條履帶。它的個頭不大,只有三十公分見方,在那機器的兩側各架著一把武器,像是縮小版的加特林機槍。在它的頂部,延伸出四片螺旋槳,如同原位面的攝像無人機機翼,已經損壞,但還“嗡嗡”地旋轉著。
“在河道的另一邊的這裡,很少會有人去。那是前文明的垃圾填埋場。雖然有無數頗有價值的機械部件可以賣上好價錢,但也同時還有很強的汙染。這還不是最危險的。那裡還有很多前文明丟棄的殺人機器,不時會有一些機器突然短路地被激活,殺死眼前所有活著的生物。如果你碰見了那裡遊離出來的殺人機器,不要戀戰,迅速遠離!”蘇紫宸的話語猶在耳畔。
祝余倒吸一口涼氣,這還是個陸空兩棲的殺人機器,只是不知道能不能潛水。
殺人機器似是察覺到有生物在附近,速度減緩起來,頭頂的紅色光點轉動,觀察著四周。
祝余屏住呼吸,一動不動,盡量不發出一點聲音。
但當那紅點掃過祝余身前的牆體時,兩挺微型加特林突然旋轉起來,子彈傾瀉而出,打得亂石飛濺。
牆體只是磚石結構,在子彈的衝刷中,像是陽光下的冰雪,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薄。
祝余沒想到,這機器竟然還有紅外線都做不到的穿牆偵測功能。只能在牆後不斷移動。
而那殺人機器一邊射擊,一邊迅速靠近,如果被它繞過牆體,祝余就會被打成篩子。
“凝滯!”
祝余試探著施放自己僅有的技能,卻發現沒有絲毫作用。
凝滯只能作用於有思維的生物,顯然殺人機器不在此列。
子彈依舊傾泄著,仿佛那小小的盒子裡擁有無限的彈量。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祝余圍繞著院牆,不斷地躲避,漸漸接近了平房的房門,就當他準備躲進平房思考對策時,房門竟毫無預兆地打開了,祝余堪堪停下腳步,險些一頭扎進房門後一個寬厚的胸膛中。
那胸膛的主人一把拉住祝余的胳膊,將他拽進了平房內,房門“砰”地一聲關在身後。
祝余立即掙開那人的手杖,與他拉開兩步的距離。
“阿彌陀佛。施主,貧僧王金剛,這廂有禮了。”那人身高近一米九,頭頂光滑鋥亮,點著六個戒疤,一身粗布無袖的短打衣衫,右手單掌在胸前合十。
如果不是他的右臂太過於顯眼,祝余真的以為自己碰見了原位面的和尚。那條手臂直至肩膀都泛著金屬光澤,竟是一條機械臂。
賽博和尚?敲電子木魚,拜賽博佛祖,取數字真經,血肉苦弱,機械飛升?
祝余愣住了,一股瘋狂襲來的違和感差點燒了他的CPU。
不對,他差點忘了,自己是普通人,沒有CPU。
殺人機器還在平房外瘋狂開火,讓祝余把這些違和感拋在腦後。
“呃,王……大師?”祝余措了一下辭,“在下祝余,請問王大師可有辦法對付外面那個機器?”
房牆比院牆厚上不少,但被打穿也只是時間問題。
王金剛臉上始終保持著和煦的微笑,他不疾不徐地道:“施主稍候片刻,待貧僧去說服它。”
話音未落,他閃身來到窗口邊,右手機械臂對著窗外的殺人機器一掌推出。
“大威天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