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走,就是兩天。白天趕路,晚上就找到還算完整的車輛,把裡面的乘客拖出來,自己睡進去。
直到今天,秦曉遇見了那隻薩摩基,奇跡般地在它的帶領下,出現在祝余的面前。
秦曉跟祝余說了好多。說了她這幾天一直生活在恐懼中;說了她心情的變化;說了她見到祝余時,那無法抑製的激動和輕松。
“你說,全世界,會不會就剩我們兩個了啊?”
“不會的!肯定還有希望!”祝余斬釘截鐵地說著。
“嗯……”回答的,是秦曉淡淡的鼻音。她轉向薩摩基,摸了摸它的狗頭,“它是你的狗嗎,叫什麽名字啊?”
“不是,我也是今天剛見到它。”
“那我們收養它,給它取個名字吧!”
“好啊!”祝余起身翻了翻掛歷,“今天是農歷二十四,就叫二十四吧!”
“汪!汪!”“二十四”叫了兩聲,背過身去不再看他,看起來對這個名字很不滿意。
“噗!”秦曉笑了起來,眼睛彎成了月牙,“你們男生都這樣取名字嗎?狗狗都不樂意了。二十四……二十四橋明月夜,玉人……咳!青山隱隱水迢迢,就叫迢迢吧!它把我從那麽遠的地方帶到你身邊,就叫迢迢!”
“好名字!寓意也不錯!”祝余撓了撓頭。
“汪!汪!”狗子又叫了兩聲,直接背對著火爐,兩個人都不看了。
“對啊,也是我們兩個相遇的見證嘛!”
兩個人達成了共識,狗子在一邊歎氣。
他們又聊了許久,直到秦曉再也忍不住幾天來積攢的困意。
“其實,如果就剩我們兩個人,也挺好的。”秦曉的眼簾垂了下來,聲音像是在夢囈,“亞當和夏娃,不也只有兩個人嗎?”
然後秦曉的頭慢低了下去,不動了。
祝余一瞬間好像要窒息了,他連忙上前查看情況,然後長舒了一口氣。
面色紅潤,呼吸均勻,只是睡著了。
祝余把秦曉抱到炕頭上,蓋好了被子。然後在炕的中間摞了厚厚的被垛,自己睡在了炕尾。
他沒有睡著,聽著秦曉均勻的呼吸,頭腦裡思緒翻飛。
忽然秦曉呼吸開始急促,“啊”地一聲驚醒。想來是做噩夢了。祝余想要安慰她,卻不知道怎麽開口,腦子裡正想著對策。秦曉卻已經悉悉索索地來到了他的身邊。她渾身顫抖著,鑽進祝余的被子,從背後擁住了他。
祝余身體一僵。他感覺到秦曉停止了顫抖,呼吸重新均勻起來,甚至打起了微微的鼾聲。祝余這才松了口氣,閉上了眼睛。
那一夜,秦曉睡得很沉,祝余也是。
第二天早上,祝余醒來的時候,秦曉已經坐在家裡老舊的梳妝台前了。
秦曉之前把自己的化妝品都倒掉了,卻沒想到祝余的家裡還有這樣一個梳妝台。抽屜裡的化妝品雖然種類古舊,但都是祝余之前更換過的,沒有過期。
那是祝余父母結婚時,母親的嫁妝。後來祝余為了紀念母親,常常會更換裡面過期的用品,讓它們保持母親離開時的模樣。卻沒想到,今天便宜了秦曉。
秦曉發覺祝余醒來,就轉過臉來,問道:“怎麽樣,好看嗎?”
淡妝素抹,清新靚麗。
“好看!”
祝余脫口而出,然後突然想起兩個人剛認識不到一天,反倒臉上有些紅了。
秦曉看到祝余的窘況,眼睛又眯成了月牙。她為祝余端來了一盆水:“洗漱吧,洗完咱們去喂狗子!”
祝余呆呆地眨了兩下眼睛,乖乖聽話去洗漱了。
洗漱過後,祝余領著秦曉來到大鍋前。
秦曉好奇寶寶似的問:“這狗糧難道還要煮嗎?”
“袋裝狗糧成本太高了,這種自己煮出來的狗糧營養價值不見得會低,而且材料也很便宜,比較適合我這種小本經營的狗舍。”祝余找出兩張餅子,用蒸屜架在狗糧鍋的上面。
秦曉眼睛瞪的溜圓:“這該不會是咱們的早飯吧!等一會喂完狗子,咱們去找找有沒有沒跑掉的母雞,早餐最起碼要吃雞蛋嘛!然後,然後還有大鵝啦,鴨子啦,村子裡肯定有的吧,一塊找來!又有肉吃,又有蛋吃!還有還有……”
在秦曉的念叨聲中,狗糧煮好了。兩人把狗糧分給狗子們。秦曉一邊摸著它們的狗頭,一邊問祝余狗子們的名字。
“這隻叫什麽?”
“十三。”
“這隻呢?”
“初一。”
“這隻?”
“六月初一。”
“喂!你就不能換一種取名方式嗎?”
秦曉插起了腰,有些哭笑不得。她彎下腰,摸著六月初一的狗頭,勸道:“六月初一啊,咱們換個名字好不好?六一,六一,要不就叫毛孩怎麽樣……”
話音戛然而止,秦曉栽倒下去。
祝余臉上本來掛著一抹微笑,那微笑瞬間變成了焦急。他兩步搶到秦曉身邊,把她抱在懷裡。
“沒事……我只是有點頭暈……”秦曉的嘴唇泛起蒼白。眩暈的感覺一陣陣襲來,她忽然有所明悟,找書苑www.zhaoshuyuan.com “看來,是時候該說再見了呢……”
“沒事的!沒事的!你會好起來的!”初冬的寒風,吹在祝余的額頭上了,沁出點點汗珠。
秦曉緩緩搖頭,嘴唇噏動。
“這是我早上從梳妝台上偷來的……我不想就這樣死掉……我還沒談過戀愛……沒結過婚……”她把鐲子放在祝余的手中,伸出自己纖細的手腕,“你能幫我……戴上嗎?”
祝余感覺手中的木鐲好像有千斤的重量,他深吸一口氣,鄭重而堅定地問道:“秦曉女士,你願意嫁給我嗎?”
“我……願意……”
祝余將木鐲重新套在秦曉纖細的手腕上,眼圈開始泛紅。
有淚珠,從秦曉的臉頰滑落,她的嘴角卻勾起了一抹微笑:“可以……吻……算了……我的身上……有……病毒……”
祝余沒等秦曉說完,就已俯下身去。
蜻蜓點撥湖面,蝶翼輕撫花蕊。時間短得好像只有一瞬,又長得讓祝余忘記了呼吸。
祝余抬起頭,注視著眼前的女孩,眼睛都不敢再眨。
“傳說……夏娃是……亞當的一根肋骨……變成的……”秦曉的眸子那樣清澈,裡面映滿了祝余的影子。她慢慢合上眼,將頭深埋在祝余的懷裡,“如果我……能變成……你的肋骨……就好了……”
空氣陷入死寂,只剩下祝余的淚水,無聲長流。
狗子們感受到了空氣裡濃鬱到凝實的悲傷,開始一個接一個地仰天長嗥。
“啊嗚——”“啊嗚——”
此起彼伏,像是一曲哀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