質量?

　　對付這種蟲子的關鍵在質量上?

　　烏九出反覆咀嚼這個詞，漸漸的眼神亮了起來。

　　他才發現，如果按照001提示的，他對魂力的控制可能已經在不知不覺間走入歧途。

　　烏九出不笨，不然也不能被一句話點醒，他之前沒有想到，是因為之前真的沒什麽壓力。

　　他沒有和質發生變化的孽獸真正對上過，沒有同行人可以討論，烏九出只能摸著石頭過河，被水流衝刷著多走點路也很正常。

　　那些蟲子是有靈魂的，這是被證實的，毋庸置疑的。

　　他的攻擊是針對靈魂的，這也是毋庸置疑的。

　　從邏輯上說，只要它的靈魂力量比烏九出的低，那烏九出就能攻擊它！

　　但現實是，冰蟲免疫烏九出的靈魂攻擊。

　　可真的是免疫嗎?

　　不管是塵埃，還是金石，它們本質上都是量的不同。

　　從質來說，它們是同一質。

　　可，烏九出的魂力和這些冰蟲的靈魂力量真的是同一質嗎?

　　再深入一點，他的魂力和通天的靈魂力量真的只是量上的不同嗎?

　　不管是讓魂力如潮水一樣鋪開，開始如繩索一樣糾纏，那不都是量的改變嗎?

　　質，有變化嗎?

　　可怎麽讓質發生改變呢?

　　烏九出又掏出了魂力球，打算接著試試。

　　地下，花爍一劍捅入蟲母的腹部，長劍劍芒在蟲母的體內肆意破壞，預防蟲母機能重構，項雨操控著毒素順著花爍砍開的傷口進入體內，沒一會兒，看似已經失去生機的屍體猛地顫動起來，那張扭曲的人臉雙目鼓出，怨毒狠辣的眼睛死死的瞪著兩個人。

　　花爍拎著長劍，和項雨一臉淡然的看著。

　　“這些孽獸啊，心眼子一個比一個多，我就知道它們愛裝死。”

　　項雨點點頭，道:“都是我們老祖宗玩剩下的。”

　　聽到這兒，花爍樂了。

　　“欸，你別說，說不定這就是我們的老祖宗留下的惡念嘞。”

　　項雨也禁不住樂了。

　　兩個人撿起蟲母屍體，掃蕩了一番地下河，給戚澤帶去了大把的資源，這才回到地上。

　　見兩人上來，烏九出也暫停了自己的練習計劃，他們三個人還有別的任務，不能在這兒久留。

　　等三人離開，破碎的地下河河底，一顆渾圓碩大的冰晶裂開，一隻瘦削湛藍的蠕蟲從冰晶中鑽了出來，融入地下河中消失不見了。

　　玩家們眼巴巴的看著黑下去的地圖那頭髮出砰砰的聲響，心想那邊一定有什麽急需開啟的劇情，也正因為玩家眼疾手快的將異常聲響放在了網上，北邊傳送陣的開啟速度變快了不少。

　　按照這個速度，幾個NPC計算了一下，再有兩個星期，獨屬於耿天悅的主線任務就可以開始了。

　　沒錯，耿天悅的主線任務取材就是冰封之地。

　　NPC精力有限，想要監督冰封之地的境況過於勉強，靠著玩家就不一樣了，玩家們雖然實力弱小，但用處卻是極大。

　　現在，基於蘇醒的孽獸越來越多，玩家們時不時就會體會一把限時保衛戰，NPC們冷眼旁觀，發現沒有他們插手駐地的情況，他們也能做得很好，也就放手不管，專心致志的和孽獸鬥智鬥勇，勢必要將這群還沒有回到鼎盛時期的孽獸擊殺。

　　聰明的玩家也喜歡在邊遠地區尋找限時世界任務裡才會出現的新的高階孽獸，如果能夠遇見雙生女妖就好了。

　　別說，還真的被他們見到了幾次。

　　雙生女妖也是靠著這幾次，終於確定，這些新出現的人類很有問題。

　　他們死亡，居然不爆靈魂碎片！

　　不爆靈魂碎片的人類還算什麽人類?！

　　在雙生女妖出現的第三次，花爍和師文彥聯手將它們重創，項雨將它們養的那隻死老鼠毒成一灘水，廢了它們的眼睛，兩隻女妖逃跑的路上卻等到了耿天悅和烏九出。

　　計算到兩隻女妖的逃亡路徑，烏九出欲言又止的看著耿天悅。

　　耿天悅被他看的煩了。

　　“你有什麽想說的，你說就是了，吞吞吐吐的做什麽?”

　　“……”

　　好心當成驢肝肺！

　　烏九出又想翻白眼了。

　　“你看見它們兩個不會氣的失去理智吧?”

　　烏九出忍了又忍，還是這麽說了出來。

　　“當然，我又不是你。”

　　拉踩！

　　赤裸裸的拉踩！

　　“不會就行，它們兩個絕對逃不掉了，你想怎麽報復都沒有問題。”

　　烏九出忍氣吞聲的說道。

　　“不要立，這次要是因為你放松警惕導致它們兩個跑了的話，我就把你的碑立在徐鶴林前女友的碑邊上。”

　　烏九出的神色變了，看著耿天悅的眼睛都要噴火了。

　　惡毒！

　　太惡毒了！

　　最毒婦人心！

　　古人誠不欺我！

　　烏九出的魂力不知不覺間籠罩了兩隻女妖，即便被林一提醒過了，真正看見的時候，烏九出還是覺得一股無名火起。

　　一個搔首弄姿，一個賣弄風情。

　　比狐妖還要風騷，比豔鬼還要低俗。

　　真真是。

　　令人作嘔。

　　烏九出眼不見為淨，全心全力的施展幻境，輔助耿天悅，這裡是她的主場。

　　報仇，還是得自己親自動手，才有快感。

　　這次沒有通天睜眼，也沒有僵屍王輔助，兩隻女妖如沾染蛛網的飛蛾，一踏足便沒了離開的資格。

　　耳畔傳來了低沉沙啞的吟唱，那聲音像是牙齒在啃食頭骨，又像是刀劍摩挲骨架。

　　毛骨悚然，陰森可怖。

　　聽見這聲音的兩隻女妖，臉色齊齊一變，它們太熟悉這聲音了。

　　身材火辣的女妖的聲音和這吟唱聲一模一樣。

　　兩隻女妖一前一後，停了下來，它們警惕的看著周圍的環境，卻沒有找到耿天悅的蹤影，那醜陋的聲音好似從四面八方襲來，又像是附在耳畔低語。

　　“耿天悅。”

　　面具女妖也無法知道耿天悅的位置，但她特地彎腰撅臀，將自己擺成了一個更嫵媚，更吸睛，更風騷的姿勢，身上的兩塊布也隨著微風拂動，要露不露。

　　耿天悅性取向正常，女妖如此做，自然不是為了勾引她，而是為了激怒她。

　　它手指在身上細膩柔嫩的皮膚上滑動，從脖子劃到胸前，又從胸前滑到側腰。

　　“你的這身皮膚我真的太喜歡了，我和妹妹可是一眼便在這十幾萬人中看上了你。”

　　“你看看，用了這麽久，它還是這麽滑嫩，美麗，讓人愛不釋手。”

　　耿天悅的吟唱不急不緩，絲毫沒有被它的話影響。

　　那美豔的女人也跟著“呵呵”笑，聲音動人，和面具女妖，和耿天悅有巨大的差距。

　　它的手撫在自己的臉上，如愛撫情人，珍重疼惜。

　　“你的臉我也喜歡的很，真的好舍不得啊。”

　　烏九出看著那兩個矯揉造作的女妖，真心覺得惡心。

　　耿天悅的吟唱終於結束，兩隻女妖眼中卻沒有欣喜，看似冷靜的它們，眸子裡卻是藏不住的慌張。

　　下一瞬，焦土變成黑炭，鮮紅如血的火焰從皸裂的土地裡鑽了出來，舔舐雙生女妖的肌膚。

　　它們一瞬間，便被火海吞噬。

　　別看雙生女妖的皮膚鮮嫩光滑柔美，火焰舔舐時，這柔嫩的皮膚卻沒有受到傷害。

　　它們並沒有看上去脆弱。

　　雙生女妖利爪彈出，四肢著地，怪叫著朝遠處彈射而去。

　　它們的速度極快，如果不是在靈魂的世界裡，烏九出甚至不能以肉眼看清它們的身影！

　　它們的指甲能輕易的割開堅石和你的頭蓋骨，它們的利爪能靈活的生剝你的皮膚，保證完好無損。

　　這兩隻女妖絕對是法師的噩夢，當然，前提是，它們能夠接近法師。

　　烏九出站在耿天悅的身邊，魂力傳音。

　　“你這火是不是開得太大了?再大一點，它們兩個就要燒死了。”

　　“你放什麽屁呢?五個人過來圍追堵截，難道不是為了弄死它們?”

　　烏九出道:“……可是，它們死了，你的那身皮能回來嗎?”

　　耿天悅轉頭看他，烏九出對上了她的眼睛。

　　“誰告訴你，我還要那身皮囊?”

　　烏九出咽了咽口水。

　　當年，烏九出身陷牢籠，耿天悅和師文彥前來幫忙，半路上，耿天悅遇見了雙生女妖，那兩隻女妖一眼便看中了耿天悅的皮囊，皮囊似乎只能生剝。

　　等人死後，皮膚再剝離，效果沒有活著的時候好。

　　不過，雙生女妖有兩個，耿天悅的皮囊卻只有一套。

　　若不是雙生女妖掐了起來，花爍和項雨跑的再快，也救不活耿天悅。

　　可，即便花爍和項雨來的夠快，看見的也是被剝皮扔到一旁的，奄奄一息的耿天悅。

　　當時的畫面，心理承受能力小一點的都得反覆嚇暈。

　　花爍以一當二，項雨抖著手去救耿天悅，耿天悅的皮是剛被剝下來的，但雙生女妖的指甲內是一種特殊的毒素，毒素會改變人類肌肉和皮膚的分離度，而且會提高人在剝皮時的忍耐度。

　　痛到極致會死人。

　　對剝皮的痛感降低，存活率自然會提高。

　　這也是耿天悅活下來的原因之一。

　　項雨及時吊住了耿天悅的命，並在之後配置了魔藥，成功救活了她。

　　但，雙生女妖留在耿天悅身上的毒素，項雨無能為力。

　　那毒素不致命，卻死死的扒在耿天悅的肌肉上，無時無刻折磨著她。

　　火焰舔舐著肌膚，雙生女妖如何也逃離不了，那身寬大肥厚的衣服在火焰的灼燒中化為飛灰，那猙獰詭異的面具在高溫下皸裂。

　　露出底下真實的醜惡。

　　美豔的面容下是如淤泥一樣髒青色的肌肉紋理，皺縮乾巴，緊緊貼在骨架上。

　　那髒青的肌肉一片片，一坨坨的貼在骨頭上，帶著細小的顆粒，如果有合適的皮膚，這些顆粒就會迅速變成帶著吸力的肉芽，死死的和皮膚貼合在一起。

　　她的骨架很小，看上去只有十三四歲的人類女孩大小，與美豔的面容極不相稱，看上去就像是惡鬼頂著人類豔女的頭套。

　　詭異又驚悚。

　　更何況，此時美豔的女頭滿是怨毒和痛苦。

　　另一隻的情況也不好，面具之下是乾裂的頭骨，頭骨上附著些許的肌肉，肌肉中還有深黑色的乾涸的像是頭髮絲一樣的血管和神經密布其中。

　　沒有皮膚，眼眶裡一雙眼珠死死的等著火焰之外，眼珠子滴溜溜的轉。

　　耿天悅靜靜的聽著它們的哀鴻。

　　兩隻女妖本就不是耿天悅的對手，如今被耿天悅偷襲，又無救援，深知自己難逃一死，可孽獸也有求生的本能。

　　“耿天悅！你是想給你男人報仇嗎?嘻嘻，那個男人可不是死在火海裡的。”

　　烏九出都想把這兩隻女妖的嘴給它撕爛！

　　怎麽敢的啊?

　　怎麽敢這麽激怒耿天悅的啊?！

　　你們真不怕死的太難看啊！

　　耿天悅抓著法杖的手微微抬起，露出和女妖一模一樣的髒青色“皮膚”。

　　吟唱聲再度響起。

　　焦土被水汽蒸騰的柔軟， 變得泥濘，火焰在淤泥之上翩翩起舞。

　　兩隻女妖腳下一軟，抬腳便要離開這裡，卻不料泥濘如附骨之蛆，死死纏繞。

　　“一到三階的孽獸是怨，四到五階的孽獸是恨。”

　　“你們生的醜陋，卻如此渴望美好，搶奪了美，又不殘缺，你們的反應居然是掩飾自己的醜陋。明明有毒，毒素卻只是附著於表面，你們癡迷於皮膚，忠誠於外表，膚淺又低俗。”

　　“你們是妒恨?”

　　“真是小家子氣的恨意啊。”

　　正在掙扎的雙生女妖眼中的怨毒都要噴薄而出。

　　“區區人類，你懂什麽?”

　　“我是不懂，畢竟，活著的時候，我從來沒有醜過，從來都是他人嫉妒的對象。”

　　耿天悅的話輕飄飄的落在了雙生女妖的耳朵裡，使得兩隻女妖更加暴躁。

　　耿天悅還在繼續。

　　“從你們出世以來，剝皮的對象都是女人，其實也有英俊的男人，但你們隻殺不剝，是你們看不上男人的皮囊，還是你們懦弱到隻敢對女人動手?應該是後者吧?”

　　那時，她和師文彥站在一起，雙生女妖偷襲的是他，師文彥和林一一起行動的時候，它們攻擊的也是林一。

　　“不愧是從人類的罪孽中蘇醒的怪物，不愧是這個世界的業障，繼承了人類的自私、懦弱、惡毒和愚蠢。”

　　“當然，若不是這樣，人類又有什麽贏頭。”

　　她輕輕的歎了一口氣，小聲呢喃。

　　“我都變成這樣了，至少得有一點活著的盼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