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多日,朝中無大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黨項和宋朝的邊境處。
內閣議政一日不停,中樞五衙運行平穩,趙禎對天下大事小情的處理越發得心應手,日子過得極其規律。
六月二十七日,楊太后組織了一場皇室家宴,宴請皇帝趙禎、婕妤陳嘉月,以及三位即將入宮的準皇妃,曹伊、高蔚和楊璃。
四位年輕女子妝容精致,服飾華麗,宛如一朵朵盛開的鮮花。
宋朝以左為尊,上位有兩張座椅,從台下看去,楊太后在左,皇帝趙禎在右。
從趙禎的視角看去,陳嘉月在他左手下第一席,曹伊在他右手第一席,高蔚在他左手第二席,楊璃在他右手第二席。
楊太后如此安排,相當於明示趙禎日後的封妃順序。
一共只有六人,席面並不鋪張,主要節目就是欣賞舞蹈和雜技,偶爾有兩女交頭接耳的閑聊兩句,趙禎也聽不清。
他坐在椅子上自斟自飲,顯然對於吃喝享樂之事不太感冒,但看楊太后興致頗高,他也不好掃興,於是全程微笑陪坐,每一個節目表演完他都稱讚兩句,然後讓內侍給賞錢。
自從趙禎親政以來,每天忙的連軸轉,看的楊太后心疼不已,今天好不容易把趙禎逮住,自然要好好說道說道。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各色節目表演了一半,楊太后微微側身,向趙禎問道:“官家打算何時將三位娘子納入宮中?何時讓老身抱上孫子?”
趙禎聞言,心中一緊,面露苦笑道:“小娘娘,最近我一直在忙著部署黨項之事,等再過些時日,我一定挑個良辰吉日,將三位娘子納入宮中。”
楊太后不滿的說道:“納三個妃子還要挑日子?我看今天就是個好日子,不如今晚就讓她們侍寢。”
二人談話的聲音沒有刻意掩蓋,毫無意外的落入下方四女的耳中。
曹伊、高蔚、楊璃三女心中忐忑,楊太后的這個提議有些突然,別說趙禎沒準備好,就連準備了快一個月的三女也沒準備好。
陳嘉月靜靜地坐在席上,目前她對自己的定位就是,盡全力實現趙禎的各種新想法,以機巧贏得聖心。
趙禎面露難色:“小娘娘,這是否太急了些?就算納入宮中也該一個一個納,怎好一次納三個?”
楊太后堅持著說道:“先一並納入宮中,侍寢的事可以慢慢來。這三個小娘子一直待在宮裡,無名無分的,出入也不方便。”
這個理由倒還可以,趙禎思考了一下,開口說道:“數日前,內閣提議,從這三女之中選一人聘為皇后,不知小娘娘覺得誰合適?”
這下輪到楊太后措手不及了,她看了一眼台下看似默不作聲,實則各個豎耳傾聽的女子們,推脫道:“這種大事,老身一個深宮婦人如何說得,官家自己決斷便是。”
趙禎含笑道:“我覺得,若只是授予妃位,那自然可以盡快,但若要授予後位,那就還需再考察一段時日,小娘娘以為呢?”
“老身覺得……官家自己做主就好。”楊太后搪塞了過去,這種有可能得罪未來皇后的問題,楊太后不想摻和。
趙禎拿起酒杯,自斟自飲了一口,就在這時,張茂則匆匆進入宴會廳,附在趙禎耳邊低聲稟報。
趙禎面色逐漸凝重,他起身道:“小娘娘,剛接到邊境奏報,需要我立刻前去處理,納三女入宮之事,容我日後再議。”說完,趙禎轉身,匆匆離去。
正主都走了,這場家宴也就沒有繼續的必要了,楊太后感覺有些心累,抬手道:“老身乏了,今日家宴就到這裡,你們各自回去歇息吧。”
四女起身行禮告退,陸續離開宴會廳。
曹伊、高蔚、楊璃三女各個眉頭緊皺,三人都是將門女子,沒人在乎宴會盡不盡興的問題,只是好奇著,邊境又傳來了什麽事。
……
趙禎手中的,是不久前賜給范仲淹的‘秘匣’,裡面放著一份范仲淹到任後的‘述職報告’。
題為:奏呈整頓延州軍務事宜。
“臣范仲淹,蒙聖恩,赴任延州,承當重任。”
“臣到任之後,不敢稍有懈怠,即刻投入軍隊整頓之務,以圖鞏固邊防,確保一方安寧。”
“臣用五日之功,全面檢閱並點驗州兵,逐一核對編制人數,確保軍隊人數與編制一一對應,無有遺漏。”
“本次點檢,共得州兵二萬二千余。”
“臣又依州縣新製,令州衙門下‘都監廳’,統領州軍。”
“都監廳下再分‘駐泊、馬軍、步軍三案’駐泊案專管本城馬步軍之調度,馬軍案與步軍案負責城外軍隊之調遣。各司其職,分工明確。 如此布局,調度指揮更為明晰,軍隊行動更為高效。”
“臣又撰寫州軍編制,仿新政之法,調整軍隊結構,力求合理。為保軍隊穩定,臣盡量沿用舊有稱謂,使將士易於接受,軍隊得以平穩過渡。”
“編制之中,自伍至廂,層次分明,秩序井然。統兵官自伍長至廂主,各有職司,各負其責。”
“臣又遵循陝西路新軍‘以四為進’之原則,各級軍隊人數均按四之倍數設定,既便於管理,又體現軍隊之規模、秩序之井然。”
“此套體系,既彰顯軍隊結構,又明確各級統兵官之權限,實為軍隊建設之基石。”
“經此整頓,軍隊面貌煥然一新,士氣高昂。臣有信心,不出一年,延州軍便可獨當一面,保衛疆土。”
“臣請陛下審閱,臣將繼續恪盡職守,為朝廷分憂,為百姓謀福。”
“臣,范仲淹,謹奏。”
趙禎提筆,在密奏結尾寫上:
“朕覽此奏,深明卿之辛苦。卿為國為民,不辭勞累,所提軍隊整頓之事,實乃當務之急,朕甚嘉之。望卿再接再厲,確保邊疆安寧。若卿遇到難處,可奏朕知,朕必將全力支持。”
寫完了批複之語,趙禎將‘禦筆之寶’的璽印蓋在了密奏上,而後親自卷起,重新封入秘匣,交給張茂則發出去。
坐在龍椅上,趙禎心中默默想道:“這個時候的范仲淹,還不是那個名震天下的范文正公,他需要的正是我的全力支持。”
“也不知這次提前讓他知延州,能不能遏製住元昊建國的大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