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行禮完畢,不知是站還是坐。
趙禎擺了擺手道:“三位閣老不必多禮,請坐吧。”
三人這才再次坐下。
經過這個小插曲,內閣再次議政時,三位閣老的言行舉止似乎變得拘謹了一些。
——
治國理政雖然枯燥,但趙禎卻樂此不疲。
此之謂:與人鬥,其樂無窮。
接下來的一個多月,趙禎的生活過得極有規律。
上午在內閣討論大事小情,下午出宮巡視軍營,晚上回宮為皇位傳承而奮鬥。
……
四月二十九日。
趙禎派出宣諭使,八百裡加急前往關中,給范仲淹傳詔:
“製詔‘關中巡撫使’范仲淹。賑災有功,升授官職‘觀察使’。差遣為‘持節領兵一千、觀察關中州縣、處置貪官汙吏’。時限至關中災情結束。”
皇帝親自下詔,將他升為正五品觀察使,甚至授予他實權,這本是一件應該高興的事,但范仲淹卻高興不起來。
因為大宋武官地位極低,立了功卻改了歸屬,這對范仲淹而言著實有些憋屈。
但沒辦法,這個時候的范仲淹還不是那個‘先天下之憂而憂’的‘完人’,只是一個小有名氣的小官。
領旨謝恩後,范仲淹領著一千兵馬,開始在關中境內大抓貪腐。
只要被其查實貪腐,范仲淹就會直接下令,將州縣衙門裡的所有吏員和衙役全部押上菜市口,讓百姓指認。
凡是被一群百姓指著鼻子罵的吏役,直接斬首;沒人罵的,放回衙門繼續當值。
至於那些被嚇破膽的州縣堂官,范仲淹一個也沒殺,給了他們改過自新的機會,讓他們繼續主持州縣事務。
很快,關中全境,官場煥然一新。
……
四月三十日。
趙禎在紫宸殿召開朝會,宣布了兩件大事:
第一,製詔‘內閣’為國朝中樞,直隸於皇帝,位列百司之首;
其職權僅為‘議政’,可參議製訂天下法度;
其公文稱為‘黃票’,隻署名,不蓋印,不得下行百司;
其官職名為‘首輔、次輔、閣老’,共計三人,職俸依次為每月五百、四百、三百貫。首輔在閣滿五年需自行請辭,若連任,則必須由皇帝親自下詔。
第二,製詔‘中書門下’更名‘政事院’,直隸於皇帝,定為國朝最高‘執政’機構;
政事院的職權為‘總理天下政務事’,設‘權知政事院事’一人,由皇帝親自除授;
政事院只聽詔令行事,大事上奏聽詔,小事集議決定,事無大小,皆受台諫風聞;
政事院上行文書,正本交於‘內東門司’,副本交於‘內閣’;
政事院下行文書,可直達‘州縣知事官’,凡屬政務,小事得令即行,大事上奏覆核;
更換‘中書門下之印’為‘政事院印’,治印未成之前,政事院下行文書暫交內東門司,加蓋皇帝之寶。
兩份詔書宣讀完畢,可以預見的是,接下來的很長一段時間內,大宋官場都無法再消停下來。
……
五月初一。
二省都知回報,已經定好了行宮位置,共計遷走二十一戶百姓,其中十七戶要求在內城另行安置,四戶選擇拿錢走人。
二人合計了一下,拆除民宅、夯實地基、修築圍牆、挖開護城河、建三殿六閣,這些工程加在一起,就以趙禎給的那二萬四千貫,怕是不夠,於是請求趙禎增加錢款。
趙禎想起了給宋真宗重修皇宮大內,省下億萬巨資的丁謂;又想到了陳嘉月名義上的師傅燕肅。
權衡之下,趙禎點了燕肅擔任‘行宮營造使’,詔其回京,同時將行宮營造錢追加至十萬貫。
……
五月初四。
‘政事院印’治印完畢,趙禎親手將其交給晏殊,授其‘知印權’。
晏殊知印後,所上的第一份奏疏,就是加蓋了政事院印的‘奏請詔令天下貢舉疏’。
此前晏殊就上奏過關於科舉改製的問題,內閣已經集議通過,只是一直沒有正式下詔。
此次晏殊再次上奏,內閣便將上次討論出的結果寫在黃票上,夾在政事院上交的劄子副本裡,交給趙禎批紅。
趙禎批紅畫可,將劄子和黃票一並送去翰林學士院擬旨。
從這日起,政事院開始獨立行使執政權。
……
五月初五。
由‘權知開封府事’章得象親自部署的‘禁毀淫祀’行動告一段落。
本次行動,共搗毀內外城淫祀十四處,抓捕淫祀祭者三十余人,先後經過三次查補,最終移送試藥所三人,其余罪行不至千刀萬剮的,皆押到菜市口腰斬棄市。
同日,講武堂軍生們在殿帥王德用的帶領下,凱旋開封府,剿匪行動同樣告一段落。
本次行動,共剿匪寨十一處,俘虜匪賊三千余人,斬殺匪賊八百余人,講武堂五百軍生無人死亡,但每一個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輕傷。
趙禎下令講武堂放假三日,受傷較重的送去太醫院調養。
……
五月十四日。
政事院上奏了一份詳細的‘制度’劄子,包括且不限於:政事院下有哪些機構、每個機構下有哪些差遣、擔任這些差遣的官員是誰、官職為何、辦公地點在哪裡,等等。
事無巨細,力求完善。
簡而言之,就是政事院用了半個月的時間,將其從上到下重新梳理了一遍,定權責、定職位、定官額、定人、定俸。
趙禎拿著這本劄子愛不釋手,命內閣仔細審閱,看有沒有不清不楚,混亂不明之處。
……
五月二十一日。
經過內閣與政事院長達七日的反覆修改(爭權),趙禎的耐心終於耗盡。
他欽定最後一次修改結果為政事院‘現行制度’,若遇到具體問題,再具體對待,先按這個制度治理天下。
凡是沒有被政事院提名授予差遣的官員,全部送入秘閣進修。
……
五月二十四日。
時隔近月,彈劾范仲淹的劄子如雪花般飛到趙禎的禦書案上。
趙禎對此的應對方法是:一律留中不發。
他還給范仲淹追加了一道詔書,授他‘便宜行事之權’,讓他不用有任何顧慮,只要證據確鑿,便是州縣堂官亦可殺。
詔書送達當日,宣諭使宣詔完畢後,遞給范仲淹一個用火漆密封的匣子。
范仲淹打開,只見裡面藏著一張折好的黃紙,上面是趙禎親筆手書的一段話:
“希文乃朕之肱骨,朕深信任。關中之事,朕已知曉,彈劾奏疏,朕已扣下。希文不必掛懷,只需安心做事,朕都記在心裡。馮唐不老,李廣可封,望希文再立新功,朕拭目以待。”
范仲淹看完密旨,心底的那點憋屈瞬間煙消雲散,隻覺得眼前豁然開朗,念頭通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