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六日,趙禎起了個大早,練習五禽戲練到渾身微微發汗,而後愜意的吃了頓早餐。
辰時四刻(8:00),趙禎準時抵達紫宸殿,開始每日早朝。
照例還是先宣讀聖旨:
第一、挑選皇貴妃入宮俸禦。要求必須是將門女子;且年齡在十八歲以上,二十二歲以下;還要知禮儀、有教養、曉文墨。
第二、詔罷‘群牧製置使’,從今以後,群牧司由皇帝親自監管,相關馬政由群牧司長官獨自制定,奏報禦批。
兩道聖旨宣讀完畢,殿中黃門開始吟唱:
“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趙禎聞言,雙手微微握緊,這是他親政以來的第三次早朝,前兩次上朝可謂一次比一次難堪,也不知今天又有誰會跳出來罵他。
趙禎心中已經做好了大致準備,無非就是圍繞著‘廢皇后’‘講武堂’‘試藥所’這三件事,畢竟其他離經叛道的事,趙禎還沒來得及做。
等了片刻,見無人出班奏事,趙禎開口問道:“諸位臣僚今日可有要事上奏?”
“……”殿內一片沉默。
早朝的主要作用其實就是讓皇帝宣讀一下聖旨,臣僚上奏乃是順帶,正常情況下,沒什麽大事,官員們都是上一道劄子就可以。
但若皇帝對劄子一直留中不發,或者遲遲不給明確的回復,官員們忍無可忍之後,才會在早朝的時候直接向皇帝詢問請示。
趙禎目光掃視了一圈,松了口氣,而後開口說道:“既然眾卿無事上奏,那今日早朝就到這裡。”說完,趙禎起身離開了大殿。
……
接下來的幾日,趙禎過得極有規律:
早上晨練。
辰時四刻準時上朝。
下朝後跟閣老們議事。
議事結束後去講武堂山長辦公室處理奏劄黃票。
下午去軍營巡視一圈。
到了晚上,若不想待在宮裡,便帶上幾名親從官出宮散步,興致上來,也會去看望慰問一下尚楊二位娘子,當然,此中旖旎,不可細表。
……
四月二十一日,官員們休沐,內閣收到的奏劄很少,三位閣老不到一個時辰就將全部奏劄處理完畢。
趙禎處理完政務便去了軍營巡視,回來後又去了一趟講武堂,中午用過膳食後,下午便沒了事做。
趙禎是個閑不住的人,總想找點事情做,但他身邊的內侍們卻心疼官家,整日裡想方設法的讓趙禎放松一二。
內侍江德明趁著午膳的時候跟趙禎說,禦花園裡的迎春花開了,楊太后想讓官家摘幾支給她送去。
左右閑來無事,趙禎便聽從安排,帶著一群小尾巴,前往禦花園中散步,觀賞珍奇花卉。
趙禎在禦花園中閑逛了一會後,對這些爭奇鬥豔,競相綻放的花卉只有一個評價:好!
趙禎走進涼亭歇腳,他坐在八角桌旁,一邊飲茶,一邊賞花。
不遠處的花間小路上,幾名宮女正在一邊走一邊說笑著,最後停在了剛好能讓趙禎看到的位置上。
趙禎一眼就看中了那個,仿佛眾星捧月一般被宮女們圍在中間的女子。
“嘉月嘉月,你再給我們說說,你在南方遇見的趣事好不好。”
“好啊,我跟你們說,南方的老鼠跟貓一樣大,一點都不怕人,光天化日的在大街上走。蟑螂長著翅膀,足有手掌這麽長,還喜歡往人臉上飛。”名叫嘉月的女子,眼含狡黠的嚇唬著小宮女。
“啊?這麽可怕,那我以後不去南方了。”小宮女一想到那個畫面,嚇得縮了縮脖子,後脖頸發寒。
“哈哈,也還好啦,南方風景秀麗,四季如春,冬天都不下雪的,特別宜居。而且南方的水稻一年兩熟,有些地方甚至可以一年三熟,糧食產量可高了。”
“真的嗎?那在南方生活的百姓一定都能吃上飽飯吧!”
“嗯,那我就不知道了,聽我爹爹說,南方水稻產量高,收的稅也多,百姓勞作一年,最後能留到手裡的,也就剛好夠一家人吃飽飯而已。”
“那不是已經很好了嗎?我爹爹勞作一年,家裡還是吃不飽飯,我爹娘為了養我哥哥和弟弟,這才把我送進宮裡的。”
“誰說不是呢,我家也是,若非宮裡的婆婆可憐我,讓我進了宮來,我爹娘就要把我賣到教坊司裡去了。”
一眾宮女們同病相憐,開始互相憐惜起來。
那個名叫嘉月的女子沉默了幾息,再次分享起自己近期遇到的一些事。
“前幾日我跟著爹爹的商隊入京來,途經一處山谷,你們猜怎麽著?我遇到了劫掠的山匪!”
“啊?京城附近也有山匪嗎?什麽人這麽大的膽子, www.uukanshu.net 你們沒報官嘛?”
“報官也得等脫險之後才行啊,嘉月你繼續說,後來呢?”
“我當時都快嚇死了,幸好有一個武藝高強的郎君路過,他單刀匹馬的擊退了匪徒,幫我們解了圍,我們才能平安抵達京城。我爹爹一入京就去開封府報官了,聽說那夥山匪已經被巡檢司帶隊剿滅了。”
“再說哪裡沒有山匪?京城附近已經算少的了,南方稅重,好多百姓逃荒上了山,誰說得上那些人是民是匪,都是活不下去的苦命人罷了。”
“嘉月,你見識真多,可惜我們從小就生活在宮裡,沒機會出去,你有空可要多給我們講講。”
“好說好說,你們要是喜歡聽,我每天都可以給你們講。”
……
趙禎喝下杯中茶,跟隨行的內侍押班楊懷敏耳語了幾句。
很快,那名叫嘉月的宮女,在內侍的引領下走入涼亭。
“奴婢陳嘉月,拜見官家。”陳嘉月有些緊張,見到趙禎後有些生疏的跪地行禮,一頭磕在地上,然後便不起來了。
趙禎眼角含笑,走上前去,親自將她拉起來。
“你叫嘉月?三月生辰?”
陳嘉月受寵若驚,臉色懵懂的點了點頭:“回官家,奴婢是三月初的生辰,上個月剛滿十八歲。”
趙禎眼神一亮,有些失禮的拉住她的小手,讓她坐在八角桌的另一邊。
“剛才聽你們在那邊討論,伱家裡是販售茶葉的,那你父為何送你進了宮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