驅靈師是很現實的。
他們在解決一個問題時一般隻考慮兩點:能不能解決?代價是什麽?至於方法,很多時候並不是特別在意。要是排泄物可以對作亂的靈體產生特攻,填屎手雷立刻就會成為行動的標配裝備。
簡單點說就是……
事情解決就行了,不要管是怎麽解決的。而且這次他們還一次性解決了兩個問題,除了夜歌劇院以外,想要拜托這些靈體幫忙的事情也有了著落。
雖然,情況和他們之前計劃的並不一樣。
站在這些靈體的角度,事情是這樣的——神座悲鬱喊他們來聽歌,聽到了嗎?聽到了,那這事就結束了。至於夜歌劇院,那就是另一件事了,這幾個人把他們救了出來,那他們就算是承了這份情。有了這層關系,想讓他們幫個忙自然是不成問題。
畢竟,需要他們做的事也很簡單,給他們發一張傳信符,只要見到有“人”出現在他們面前就撕,僅此而已。
雖然這算是一次性的驅使,離原本計劃的長久合作關系還有一定距離,但解決死夢的問題還是越早越好。何況這也不是一點進展都沒有,還是有一部分靈體在事後對這場演出表示出強烈的興趣的。
至於說什麽神座悲鬱不喊他們來也不會有這種事發生……
大多數靈體的心思還是很單純的,他們並沒有這種想法。點背就是點背,為什麽非得怪什麽人呢?
總之,靈界內的事情暫時告一段落,現在神座悲鬱要處理另一個問題。
小渡死機了。
在從夜歌劇院中離開,知道了剛剛那場演出是怎麽回事之後,她就陷入了一種半死不活的狀態,對於外界刺激極少產生互動。
大概就是一種失去網絡連接的狀態。
這個狀態下,對她做些什麽她似乎也不會反抗……等等,平常好像也差不多?
神座悲鬱自然不能放著小渡像一個行屍走肉一樣在外面瞎轉悠,和櫻井赤月打了個招呼之後,他就帶著小渡回去了。
“等等,你這就走了?任務報告呢,不動靈的記錄要歸檔的啊?還有這麽多的靈體,總不能讓我一個人和他們……喂?喂!”
總覺得似乎聽到了很急切的聲音……
嗯,一定是錯覺。
確認了櫻井赤月還有心情罵人之後,神座悲鬱直接把留在那裡的紙人給點了。
抱歉,他沒心情聽別人罵人,特別是那些話罵的還是他自己。
睜開眼,眼前還是那個熟悉的……好吧,也不算太熟悉的客廳,但這裡確實是他的家……至少是其中一個。
小渡正坐在沙發上,雙目無神的盯著手中的水杯。
神座悲鬱默默坐到了她的旁邊。
兩人就這麽一直坐了一個晚上,直到第二天早上,陽光從窗外灑落,神座悲鬱才從沙發上起身,跑去廚房煎了倆蛋,做了兩個簡易的三明治。
將其中一個三明治遞到小渡手中後,神座悲鬱又坐回了之前的位置,拿著另一個三明治啃了起來。
突然,小渡開口了。
“說謊是必須的嗎?”
神座悲鬱沉默了兩秒。
“看情況。”
“但你們,但驅靈師不是將信任放在第一位嗎?謊言和信任,難道不是衝突的嗎?”
“不衝突,”神座悲鬱面不改色的咬了一口麵包,“謊言是用來掩蓋真相的,而對於很多人來說,知道太多真相並非好事。相信別人的謊言一定有他自己的理由,這也算是信任,沒什麽好疑惑的。”
“……”
小渡微微低頭,看了看手中的三明治,隨後惡狠狠的咬了一口。
“我原本以為你是真的想給我一個驚喜……我當時很高興,真的。雖然我也清楚,我一直沒有幫過你什麽忙,反倒是一直在接受你的幫助,配不上你的什麽驚喜。但是……我現在感覺很難受,為什麽?”
“不知道,我又不是你。”
小渡的眼神突然一暗。
“不過呢……”神座悲鬱將最後一口三明治塞進了嘴裡,模糊不清的說道,“有一點我希望你能明白,至少那個驚喜不是謊言。”
“可你明明……”
“你就說你當時開不開心吧?”神座悲鬱突然像是無賴一樣躺了下去,“我說要給你一個驚喜並不是假的,我要解決那裡的問題也不是假的。我不會說什麽隱瞞不算欺騙的話,何況我之前在向你解釋現狀的時候也確實是說謊了。但我可以向你保證的是,至少在舞台上的時候,我是真的期盼著你能夠享受這場演出的。”
“舞台上……”小渡突然眉頭一皺,“等等,你上台了嗎?”
“……我是貝斯手。”
“……哦,想起來了。”
雖然看表情,小渡完全不像是想起來了的樣子。
不過神座悲鬱也沒覺得有什麽,貝斯手是這樣的,特別還是他強化過的情況下,櫻井赤月都未必能想起來他當初上去過。
“話說回來,你應該還記得,小赤月的那把刀……哦不對,你不記得……”神座悲鬱搖了搖頭,“算了,當我沒說。”
“?”
“咳,總之,你沒必要太緊張。你所說的什麽單方面受我的幫助之類的並不算是什麽問題,你已經給過我報償了。”
小渡微微一愣:“什麽報償?”
“小赤月養了隻貓,我記得之前有提到過這個對吧?”
“嗯。”
“那隻貓其實也是靈體,而且它的靈域就在小赤月的那把刀上,那把刀也因此比一般的刀威力要強很多。削鐵如泥什麽的只是基本,全力催動下,甚至可以切割空間,讓攻擊在瞬間命中對手。”
“聽上去很厲害的樣子……你的那把刀難道也是這樣……”
“不是,那就是一把普通的刀,只是因為我夠強所以用起來給人的感覺很強罷了,我就算拿一把削皮刀也是一樣的。”
“……”
小渡的眼角突然跳了跳。
他倒也真算是直言不諱……
“好吧……就算是這樣,你為什麽突然要說這個?”
“我只是覺得你現在和那隻貓應該會有一些共同話題,畢竟你們現在都算是寵物一級的。”
“……啊?”
小渡一時間又有要死機的趨勢。
“你知道的,寵物理論上是不需要工作的,或者說提供情緒價值就是寵物的工作,這點你做的還挺好的。所以非要讓你去加班嚴格來說應該算是我的問題,那個驚喜我甚至都覺得有點不夠……你還有什麽想要的嗎?隨便什麽都可以說。”
“……這話我是不是聽過一次?”
“有嗎?”
“……可能也沒有?”
“那就是沒有!”神座悲鬱大手一拍,敲定了這個結論,“好了,別管了,快點想想!”
“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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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現在想要的究竟是什麽?
小渡思考了片刻,最終決定放棄思考,將選擇權交給自己內心的悸動。
理性是用來壓抑本能的,但她現在不需要這個。從劇院中回來之後,她第一次產生了自己的“心”在跳動的感覺……她不想就這麽將這種感覺壓抑下去。
她現在真正想要的是……
“我不想當什麽寵物……”
她看著手中的三明治,就仿佛看到了當日那個自己的倒影。
“我想要當‘人’,我不想一直停留在這個位置上。”
陰影之下好乘涼,但,缺乏了陽光的照射,人是沒辦法健康成長的。
“我想和你站在同樣的高度,我希望能夠脫離需要仰望你的……”
“那個, 我先打斷一下,”神座悲鬱突然說道,“你的身高比我低了大概二十公分,想要和我站在同一個高度的話可能難了點。高跟鞋都墊不起來,你可能要試試高蹺。”
氣氛一下全沒了。
也不能說沒了,只不過被轉化了,變的有那麽一點……諧門。
小渡好不容易鼓起勇氣說的話又被憋回去了,猶豫了兩秒鍾後,她又惡狠狠的咬了一口三明治,權當是出氣了。
然後她因為這一口咬的太狠被噎到了。
不過她在不靠神座悲鬱幫忙的情況下就把這一口咳了出來,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的心情似乎好了很多。
“我是真的沒什麽長進啊……”小渡苦笑著說道,但她的話語中卻並沒有什麽沮喪,“還是和那一天一樣……真丟人啊。”
“至少這次你自己就解決了不是嗎?”
“是啊,但我現在也就只能解決這個了。所以說……”
小渡將咳出的食物掃進了垃圾桶,喝掉了那杯從昨晚留到現在的水,隨後重新抬起頭與神座悲鬱對視。
“我想變強,變的比很多人都強,這樣才能夠解決更多的問題。我已經想好我的願望是什麽了,我想要加入驅靈師。”
“……你認真的?”
“沒錯,這是我能夠想到的,唯一的方法。只是普通人的水平,差的還太遠了。”
“你說的沒錯……呵,呵呵,呵哈哈哈!”
神座悲鬱突然捂住了自己的臉,放聲大笑了起來。
“你的願望實現了!現在,在這裡!”